181 王珠謀算(1/2)
陳蕊的面色一點點的發涼了,卻也是久久沒有言語。
王珠笑了笑,卻也是將陳蕊輕輕推開,緩緩說道:「若是做不到,留下你來,又有什麼用處呢?陳大小姐,你還是離開行宮了吧。」
陳蕊雙手忽而抓緊,不覺說道:「既然我有價值,那就該九公主告訴我,應該怎麼做。九公主,你要給我一個理由,告訴我無論做出了什麼事情,那都是對的。」
陳蕊輕輕的抽了一口氣,抹去了面頰之上淡淡的水痕,卻也是不覺死死的咬住了紅潤的唇瓣。
「九公主,你不要告訴我,你要我做的,都是錯的。別說陳家,他們為了自己利益,犧牲陳家的女兒理直氣壯,從來不覺得自己是錯的。就是那些前朝餘孽,害死那麼多無辜的人性命,他們也覺得自己很對,覺得自己是在復國,是為了雲楓王朝的氣節。」
陳蕊輕輕的抽了一口氣,努力不讓自己眼淚流下來:「這個世上,沒誰覺得自己是在做什麼錯事。殺人也好,犧牲無辜也好,都可以很正當,很理直氣壯的。」
「如果九公主給我足夠的理由,讓我出賣父母,出賣家族,我可以眼睛都不眨,為九公主做這些事情。如今我做不到,不是我的錯,是因為九公主不能讓我聽話,是九公主讓我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很惡毒很無恥的事情,我自是做不到。如此一來,我今日來找九公主,那居然也是找錯了。」
王珠第一次認認真真的,瞧了陳蕊一眼。
這個陳家的女兒,一派世家風範,十分溫柔賢惠。甚至王珠,內心深處也是對陳蕊隱隱有些輕視,很有些瞧不上。
可是沒有想到,陳蕊今日跟她說的這個話兒,卻也是很有些意思。
這世上每個人,為了自己的目標,無論犧牲什麼,都是理直氣壯。她為什麼要自詡惡人呢?從一開始,自己也許就錯了。
殺人也好,犧牲也罷,這並不是什麼狠毒,而是一種手段。
王珠忽而就笑了笑:「如此一來,倒是有些意思了。陳蕊,既然你想要一個理由,我就給你一個安安心心的出賣陳家理由。那就是這樣子做,說不定可以救下整個兗州。」
夜色微涼,也許今日落雨的關係,卻也是透出了一股子涼絲絲的味道。
晏修微微一笑,輕輕舉起了一枚碧玉色的杯子,慢慢的飲下了一口酒。
縱然晏修面頰之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白絹,卻也是能瞧出他面頰浮起了一層的紅霞。
姚蛟只穿一身內衫,急匆匆的過來。
「阿蛟,若是要尋姑娘,我聽說如今月華樓來了兩個十分漂亮的男方女子,她們不但肌膚白膩,曲兒也是唱得十分好聽。」
姚蛟卻也是坐了下來,並且舉起了酒壺,將酒水慢慢的灌入了口中。
「宮主,你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人,我一點兒也不知道。有時候,我都是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一個人了。你那樣子的聰明,誰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輕輕跟誰說過幾句話,就能改變一個人的心思。這世上什麼事情,你是不會的呢?」
晏修嘆了口氣:「你懷疑我尋過陳蕊?阿蛟,瞧你說的。我的心思,你就是這樣子十分輕易就猜測到了。我也沒有多聰明。不過,我也並不是有意動你的陳蕊美人兒,只不過有些話兒,我只想陳蕊幫我跟九公主說一說。九公主,她有時候,還太稚嫩一些。」
姚蛟瞧了晏修一眼:「宮主,屬下當真是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是要將九公主變成心計最深的政客?我還以為,你只是喜歡她而已。」
這些日子,自己跟隨在晏修身邊,有時候瞧著晏修半真半假的和九公主說些纏纏綿綿的情話。姚蛟也有那麼一縷錯覺,覺得晏修似乎也是有了一縷真心的。
可是如今,姚蛟卻也是並不那麼確定了。
若是喜歡一個女子,不是要千般呵護,希望她一直能嬌柔可人。
可是晏修,卻似乎覺得,恨不得這位九公主更加冷漠無情。
「尋常嬌柔的女子,是不能長久的在我身邊。正是因為我喜歡九公主,才要讓她,變成我喜歡的樣子。」
至於這個樣子,王珠是否是最初的模樣,晏修任性的想,自己是管不著了。
唯獨這樣子,這樣子的女子,才會依賴在自己的身邊。
自己慢慢的撕開了自己的面具,王珠方才不會被嚇走。
無論什麼暖融融的男子,都是不能夠搶走王珠。
他覺得自己並無什麼錯處,王珠身邊的,無不是一些溫順敦厚的人。而這樣子的人面前,王珠總是會覺得自己太過於狠辣。
可那又如何?前世大夏皇族覆滅,而就在之前,陳後這一脈,那也是已經是徹徹底底的失寵了不是。
既是如此,他就教導一下王珠,讓王珠知曉,什麼樣子啊,方才也是對的。
新源縣,伴隨如今各地災民的匯聚,此時此刻,這小小的縣城卻也是熱鬧得緊了。
阿炭就是這些災民之中,其中一個了。
他是青州人氏,洪水之中,和親人不覺失散。也許正因為如此,阿炭面上也是不覺有些陰鬱之色了。
原本準備前去蜀郡,卻偏生被那些前朝餘孽生生堵住了,不得前往。
也正因為這個樣子,聽聞如今兗州,有大夏皇族尚在這兒,所以阿炭千里迢迢的,也是到了這兒。
想不到來到了新源縣,卻聽聞排查前朝餘孽的關係,故而也是卡得十分嚴格。
如今這些流民之中,其實也是有一些傳聞的,總是議論,說朝廷已經是不想要理會了。
這些傳聞,阿炭也是聽聞過一些,卻也是並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好在這新源縣城,如今一切卻也還好。
這兒流民雖然是多了一些,次序卻也是不錯。而且他們這些流民,每天都能吃到了一碗粗糧粥,加上一塊麵餅。
這樣子的吃食,也許並不能吃得很飽,可是若是活下去,倒也還是足夠了。
等上了幾日,終於輪到了阿炭。
阿炭略略有些忐忑,自己什麼身份路引,都是沒帶在身上了。
可這位盤問他的兵老爺,倒也是頗為和氣。
只問了阿炭年紀、姓名、籍貫,在何處居住,從前是何營生。
這一切,阿炭都是如實回答了。他們這些流民都是這樣子,既然是已經背井離鄉,又沒有什麼身份證明,自然也是絞盡腦汁,盼望能多說些話兒,取信這些官老爺。
好在新源縣的盤問,並不是十分嚴苛,只錄了檔案,就讓阿炭和另外二十多個流民,領著前去兗州方向。
阿炭警惕之心也是很重,生恐朝廷不肯理會,將他們私底下處置了。
他以前也來過了兗州一次,道路雖然模糊了,卻也是隱隱約約的,那是有些印象的。
這些官老爺,休想糊弄於他。
可等兗州城漸漸浮在了阿炭面前,這個漢子卻也是不覺瞪大了眼睛,實在也是不可置信。
「這,這是兗州城?」
隨行的士兵翻了個白眼,頓時說道:「自然也是如此,九公主為了安置你們,也不理會兗州城別的人反對,只將兗州城牆紛紛拆了。」
整個兗州城,沒有城牆的保護,就如最柔弱的孩子,暴露在空氣之中。
阿炭聽得有些目瞪口呆,這個九公主,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人呢?
沿途州郡,眼見流民到來,無不是讓趕緊閉住了城門。就是些整齊一些的村莊,均是會集聚村兵,不允外人來掠奪米糧。
「你既是青州府的白羊鄉人氏,也沒曾說謊,就前去這處安置。」
那書吏輕輕翻閱卷冊,翻出了一塊牌子,命人戴在阿炭的腰間。
「如今你什麼戶籍文書都是沒了,這樣子一枚腰牌,如今戴在你的身上,便是出入的憑證。若若此牌,卻也是視為謀逆了。待會兒,自是有人,帶著你一處安置。」
阿炭伸手撫摸那腰間的腰牌,卻也是隱隱有些安心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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