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 李代桃僵(2/2)
他瞧著面前粥水,忽而一怔。
方才謝玄朗忘記了,自己容貌已經是受損,如今卻終於回過神來了。
這張面容,如今如此的可怖,自己瞧著也是覺得難看。
可方才那少女和自己說了一陣子話兒,面上卻無異樣之色。
謝玄朗想到了這兒,原本心尖那點微薄的感激卻也濃了些許。
落得如斯田地,謝玄朗仍然勉強自己喝了一口粥。
王珠離去之後,卻不覺隱隱有些想法。
她召喚來墨柔:「你去查一查,那些沾染時疫的人,可是都被鳥兒抓傷過。」
兗州正值夏日,雀鳥多得很,有些雀鳥抓傷了人,也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件事情,之前沒有人留意,王珠卻是上心了。
之前王珠知曉容秋娘是受了鳥兒驚嚇,方才是會如此。之後又在謝玄朗的手掌之上,發覺同樣的傷痕。既然是如此,說不定別的染病之人,也都是如此。
更何況晏修所送的那隻白牡丹,爪子之上都是被細細的包裹住了。
王珠覺得,晏修必定是有所猜測,說不定有什麼暗示之意。
這樣子想著,王珠眼底頓時流轉幾許精光。
也不多時,墨柔頓時匆匆回來,面上也是流轉幾許驚訝之色。
「九公主,我也是問了幾個人,正如九公主所料那般,均是被鳥兒抓過了。」
說到了此處,墨柔眼底隱隱有些困惑之色。
「我從前瞧師父的手札,倒是見過這個例子,只說雀鳥本身無害,可是若是被抓了一下,卻會染上疾病。那書札之中有一個方子叫千石方,可以解救此疾。就是卻不知曉,真還是不真。」
王珠想了想:「既然是從前的丹方沒什麼用處,如今試一試,也是沒什麼要緊。不如先熬了幾萬藥,挑幾個人試一試。」
墨柔輕輕的應了一聲,只不過面頰之上卻不覺流露出遲疑之色。
「九公主,師父書上記載,我原本並不相信。只是若當真鳥兒抓了人,就會染上時疫,那書卷之中記載,也許也並不見得是假的。手札之上,只說還有一種手段,先讓禽鳥染病之後,再讓這鳥兒感染時疫。只是這種說法,我實在是覺得太荒唐了。為何人會有事,那些禽鳥卻偏偏一點事都沒有。」
墨柔這樣子說著,面頰之上也是不覺湧起了一縷困惑之色。
「九公主,若兗州如今,發生的並不是什麼天災,而是人禍。這籌謀之人,豈不是並沒有將人命如何放在心上。」
墨柔只要想一想,頓時就覺得內心頗有些懼意了。
王珠卻不置可否,她早就預料了什麼,並沒有好似墨柔一樣十分惶恐。
兗州城的一切,原本就是有人策劃,倘若沒人算計,是絕不會如此的。
「事到如今,一切的猜測,其實並沒有什麼用處。墨柔,你還是先行研製出解藥,別的什麼都不要理會了。」
打發走了墨柔,一名宮婢頓時匆匆而來:「九公主,謝郎君在發脾氣。他說了,自己身子嬌貴,吃不慣這白粥。」
王珠有些惱怒,不過謝玄朗並不是愚蠢的人,也許他故意試探,是想要知曉自己能得到什麼。
其實謝玄朗就跟白薇薇一樣,就算是王珠安撫於他,他也是絕不會相信。
有些人,就是十分多疑,絕不會將自己性命交給別人。
王珠想了想,命人將給陳後準備的桂花紅棗八寶粥均出些許。
謝玄朗發了一陣子脾氣,外頭似乎也是沒人理會。
過了一陣子,那戴著紫色面紗的少女卻又再次出現了。
瞧著地上摔碎的碗碟,王珠也是沒說什麼。
謝玄朗卻微微有些窘迫之意,他素來是養得嬌貴,就算是知曉自己必須要喝些粥才有力氣,卻也是實在吃不下去。
他方才吞了幾口,就禁不住吐出來。
只不過這個樣子,謝玄朗也是有些頗不好意思了。
王珠也沒理會那麼多,將一個白瓷碗盛了粥送過去。
這碗粥可是精美得多,精米熬的,甜甜的,酸溜溜的,還有些桂花香味。
謝玄朗就是沒什麼胃口,也是吃了一小碗。
他想了想,不覺問道:「這碗粥,是姑娘給我的吧?」
王珠含含糊糊的:「就算是這樣子了。」
倘若是王珠露出臉蛋,就算給謝玄朗送了粥,謝玄朗也不會感激。非但不會感激,而且還會覺得王珠頗有居心。
如今謝玄朗卻頗有感動之色,他自命風流,自負多情,當然是覺得眼前這個女子是在九公主的威逼之下,給自己偷偷送來這樣子好些的粥。
「唉,這一次,我若是能活下去,必定會謝謝姑娘你的。有些人想要我的性命,可是我呢,是絕不會讓這些人如願以償。」
說到了這兒,謝玄朗臉上頗有憤憤之色。
王珠隨口說道:「等有了藥,我帶過來一碗,你若吃了藥,說不定就好了。」
謝玄朗覺得眼前少女雖是淡淡的,卻似乎是自己唯一的依靠了。
他衝口而出:「姑娘叫什麼名字,我要是挺過了這一次,必定是會好生報答。」
這女子雖然是個平民的女子,不過既然給了自己這般恩惠,以後自己必定是會待她十分溫柔。
白薇薇性子和氣,想來也是會好生待她。
王珠沒理會他,將碎在地上的瓷片都是打掃乾淨了。
她應許了謝玄朗送藥過來,是打著算盤,有心將墨柔配好的藥劑拿來給謝玄朗試試。
若這藥沒有效果,也不過是讓謝玄朗多喝幾頓苦藥而已。
王珠這樣子想著,腦子裡琢磨謝玄朗感激的樣兒,她更是覺得十分有趣。
匆匆幾天時間過去了,王珠雖命人傳出了消息,讓兗州百姓知曉不要被鳥兒抓傷,可是這些兗州百姓究竟還是半信半疑。
如今王珠面前,可巧是放在這一碗藥,正是墨柔調好的。
墨柔不覺說道:「這碗藥,我已然是給畜生試過了,似乎也不會有事,只是不曾給病人試過。」
「這一碗,我拿去給謝小侯爺服下,再拿幾幅藥,給些年輕力壯的病人。」
王珠端起了這碗藥,目光輕輕的掃過去,只見天色漸漸有些晚了。
及到了房中,謝玄朗仍然是昏沉沉的樣兒。
王珠端起了藥,送到了謝玄朗的唇邊:「謝小侯爺,這藥十分難得,村中病人許多,也是不夠分了。你還是先將這碗藥給吃了,說不定就好起來。」
她這樣子的話,當然是哄哄謝玄朗,不過越是這樣子,謝玄朗想來會越珍惜。
如今她每次戴著面紗,來見謝玄朗。謝玄朗卻不知怎麼了,對王珠頗有些信任之情了。
既然如此,王珠讓謝玄朗吃藥,謝玄朗也十分感激。
這一次,王珠要謝玄朗試藥,還特別客氣,甚至主動給謝玄朗餵藥喝。
謝玄朗慢慢的,將藥湯一口口的喝到了肚子裡去。
他怔怔的瞧著眼前的女子,卻總覺得頭昏眼花,眼前實在是模模糊糊的。
更不必說,那女子面頰之上還帶了一片紫色的面紗。
謝玄朗忽而有些動情:「姑娘,你服侍我這麼久了,你摘下面紗,讓我瞧一瞧。」
王珠仍然是如從前那樣子,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不過這一次,王珠看著謝玄朗喝完了藥湯,卻沒有要走的打算。
她摘了一束花兒,輕輕的放在了花瓶之中。
謝玄朗迷迷糊糊的,聽著她輕輕的哼歌兒。
這樣子的歌聲,讓謝玄朗的內心忽而有些安靜下來。
他伸出手,只覺得陽光輕輕的滑過了自己的手指。
這一刻,謝玄朗是當真有些情動了。
這樣子的情動,不但是這個女子對自己的服侍,還因為她的神秘。
若非必要,這個戴著紫色面紗的女子,卻也是絕不多說一句話兒。
每次自己問著她時候,卻也是只見她笑一笑,話兒都是沒有回。
也許因為謝玄朗受到從來沒有過的痛楚,也許因為那女子總是十分神秘,所以謝玄朗內心之中居然湧起了一股子強烈的愛意與好奇。
他實在是想要知道,這個女子生什麼模樣。
那藥湯灌入了謝玄朗的腹中,也沒多一會兒,謝玄朗都是有些迷迷糊糊的了。
這一次,他腦子一陣陣的發熱,也許是藥性發作,整個人也是十分難受。
朦朧之間,似乎是有人用帕兒沾了水,擦在了自己的額頭之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謝玄朗終於醒了過來。
早晨晨曦之中,他眼中似乎透出了一片清涼的紫色。
謝玄朗只聽到了那女子笑了笑:「面上的水痘,如今都是消腫了,瞧來居然是當真有些作用的。」
一想到這紫衣女子居然是陪伴了自己一整晚,謝玄朗的內心之中,實在也是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自己若身子好了,必定不會跟王珠干休。
他抓住了那女子的手掌,而那女子,卻也是輕輕的將自己手掌抽了出去了。
而這女子,只輕輕一笑,頓時就盈盈而去。
謝玄朗怔怔的想,她一定是會再回來了的。
從謝玄朗房間裡面出來,王珠頓時也是摘去了面紗。
墨柔昨日,也是和好幾個人餵過藥湯,似乎都是沒有什麼事情。
這些人均是和謝玄朗一樣,喝了藥湯之後,面上水痘均是消了熱毒。
王珠囑咐下屬,備好藥材,煮了湯就給這裡的病患喝。
她心念轉動,頓時也是來到了白薇薇的居所。
這些日子,白薇薇也是安分了許多。
不過也許因為白薇薇內心十分不好受,所以樣兒也是清減了不少。
眼見王珠前來,白薇薇頓時也是極為殷切的迎上去。
「九妹妹,這些日子,聽說你十分辛苦,我也是十分擔心。聽說母后也到了這兒,若你允許,我也是想見見母后。」
白薇薇目光閃動,心中卻也是盤算自己的主意。
王珠心腸狠辣,可是陳後卻是善良得多。
自己從小在陳後跟前養大,想來陳後也是不會對自己不管不顧的。
所以白薇薇千方百計,都是想要見見陳後。
王珠一雙眼睛之中,頓時流露出了悲憫之色:「白姐姐,你好生令我失望。似你這等賢惠的妻子,怎麼此時此刻,不去見自己染病的夫君。」
白薇薇頓時打了個寒顫,謝玄朗身子有病,自己才不想沾染。
可是若王珠逼著自己去服侍謝玄朗,她又應該如何是好?
「這些日子,你的謝郎身邊有個女子不嫌棄他容貌被毀,不擔心被他傳染,就在他身邊小心服侍。那女子戴著紫色的面紗,而你的謝郎瞧著也是動了多情心腸。如今謝郎身體已經是好了,心心念念,就想見見這女子真面目。」
王珠輕輕一笑。
白薇薇目光閃動,卻也是欲言又止。
王珠打開了香包,取出了一片紫色的面紗,輕輕的放在了白薇薇的面前。
「白姐姐,照我瞧來,謝郎君對你雖然是有幾分憐愛之意,卻也是遠遠不如裴凰。若你就是這個戴著紫色面紗的女子,恐怕只會將你珍而重之。到時候,你在她心目之中的分量更是無與倫比了。」
白薇薇不可置信:「你是說,你是說——」
「白姐姐,我想你當個不離不棄的賢惠妻子,想要你和謝郎夫妻和順,那也是不算什麼。」
白薇薇聽得怦然心動,想要去抓那片面紗,卻忽而縮回了手。
她心裡不覺得會有這樣子好事,必定是因為王珠試探自己。
就好似貓捉老鼠,這樣子才有趣味。
說不定自己捉住了這片面紗,就是會被王珠狠狠的嘲諷。
王珠卻一笑,她可是真心實意,白薇薇居然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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