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定親(2/2)
陳蕊生病之事如今亦是悄然傳開,眾人內心之中雖有疑惑之意,卻也是算不得十分驚訝。
日子早就定了下來,好好的時辰,自然也是不能誤了。
好事臨門,陳蕊因為思慮太多,故而生病,原本也不稀奇。
此事說來,雖然是有幾分晦氣,其實也是算不得什麼了不得的事兒。
文定之禮,這許婚的小姐,原本也是沒必要一定要到這兒。
可就在此刻,一道纖弱的身影卻也是跌跌撞撞的過來。
陳蕊只著雪白的單衫兒,頭髮也是沒有梳,披頭散髮,來到了這裡。
她容色秀潤,唇瓣卻也是不覺輕輕顫抖。
別人瞧到陳蕊這種樣子,都是吃驚起來了。聯想到之前許氏親口所言,說起陳蕊生病,故而不能出席之事。此時此刻,任誰想來,陳蕊這病,恐怕也是有那麼一些貓膩。
陳蕊卻也是咚的一下,頓時也是跪在了地上:「母親,母親,女兒早就說了,我是不能嫁的,我不要嫁給蕭景,你們都是知道的——」
許氏眼見原本應該躺著的女兒到了這兒,心中卻也是驚訝得很。
既然是如此,許氏一時之間,卻也是不覺手足無措。
陳蕊此舉,頓時也是不覺讓許氏措手不及,當真不知如何應付。
然而許氏就算已經慌神了,陳老太君卻也是絕不會慌神的。
身為陳家的掌門人,她心如鐵石,比誰都是要心狠手辣。
此時此刻,陳老太君頓時走過去,不待陳蕊將那要說的話兒說完,一揚手就是啪的一巴掌!
陳蕊捂住了面頰,心中卻也是冰冷無限,還未等她反應過來,陳老太君雙手也是緊緊的死死的扣住了她的雙手手臂。
陳老太君雖然是上了年紀,可是力氣卻也是不小,抓得陳蕊手臂更是生疼!
陳蕊輕輕的呻吟了一聲,面頰之上,卻也是不覺流轉了幾許痛楚之色。
「蕊兒,祖母素來疼你,什麼時候騙過你了,讓你受了委屈?從小到大,你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若沒有陳家調教你禮儀學識,你可是能有如今儀態萬千,風姿楚楚?你若為了陳家,若是相信祖母,今時今日,你就安安分分,就這樣子嫁人了。」
陳太老君知道自己的眼神有什麼分量,尤其是在那些陳家女兒的眼裡。每一個陳家女兒,都是她一手調教,對於對陳老太君的懼怕,那也是已經深深烙印在了骨髓之中。如今陳老太君就是要藉助自己的威儀,狠狠的壓制面前的少女,讓她知曉分寸,知道輕重!
對於自己這威懾力的分量,陳老太君心中也是頗為自信。
然而陳蕊瞧著陳老太君,身子瑟瑟發抖,忽而卻猛然搖搖頭。
「蕊兒,蕊兒不能嫁給蕭景。」
她嗓音雖然已經嚇得顫抖,卻仍然沒有改自己口中那麼幾句話兒。
那就是,絕對絕對,不能嫁給蕭景。
陳老太君大為驚訝,原本只道自己若是怒了,陳蕊必定是會乖乖聽話兒!
可是這朵素來嬌貴雍容的花朵,周傾的事兒裡面忤逆了自己一次,如今卻也是再次忤逆了自己!一時之間,陳老太君也不覺有那麼一縷被背叛的感覺。
這所有的孫女兒裡面,她最疼愛的是陳蕊,花費了最多心血的也是陳蕊。
縱然這些陳嬌如嬌花一般的女兒都是陳家的踏腳石,可這其中,陳老太君對陳蕊卻也是未必沒有真情。
想不到啊,不將陳家放在心上,自私行事,只圖自己快活的人,居然也是陳蕊!
但凡一個陳家女,都是不能如陳蕊這樣子的自私自利!
也許是因為陳老太君眼神太過於駭人,陳蕊那心尖兒卻也是不覺有些恐懼。
陳老太君手一推,頓時狠狠將陳蕊推到在地。
「不知羞恥,蕊兒,你被周小郎君厭棄,還不是蕭公子肯要你,為你遮羞。可是如此心性,居然作踐這等為你好的良人,這可當真是不知好歹。」
更讓陳老太君為之驚懼的則是,如今九公主可是笑吟吟的站在一邊。
這個大夏的九公主本來就是十分聰慧,說不定會猜測出幾分端倪。
到那個時候,就是陳家滅頂之災!
陳老太君一口咬定是陳蕊不賢,在場的人卻也是不覺呆了呆。
陳家不是最重名聲,怎麼如今卻是一反常態?
陳蕊更是心中狂跳,從小到大,她既然生於陳家,自然也是知曉自己這位老祖母手段是如何可怕。
自己若是成為陳家的棄子,這其中的後果,卻也是可想而知。
只是祖母如此言語,究竟是何意思?
陳蕊一時糊塗,居然也是沒反應過來。
陳老太君眸光輕輕的閃動,自己有什麼捨不得的。陳嬌是她最心愛的女兒,為了陳家,陳老太君也是能棄如敝履,並且仍然是對王珠笑語盈盈,從無半點怨懟之色。這份心情,陳老太君自己也是頗為自傲。
連從小到大,最疼愛的女兒都是能如此相待,如今一個孫女兒,那又是算得了什麼呢?
「許氏,你莫非還要為這忤逆之女遮羞?你這個當娘的,為了一腔母女之情,莫非將整個陳家都是棄之不顧?」
伴隨陳老太君的呵斥,許氏卻也是不覺冷汗津津。
對於自家女兒,她是有那麼一份憐愛之心,憐惜之情。
可是,那又如何?
許氏在陳老太君面前素來乖順,聽從陳老太君的囑咐,那更是一種習慣。何況她除了女兒,還有一個兒子。
許氏許多念頭在心尖兒流轉了一遍,其實卻也是並未遲疑多久。
她咚的一下,不覺跪在了地上:「老祖宗,我也是愛女情深,所以為為了她遮掩。這個忤逆的女兒,私下德性不檢點。早就與人互許終身,所以方才如此荒唐行事。她之前不肯嫁給周小侯爺,我已經查出幾分端倪。如今因為我阻止她不要如此,這等忤逆女兒更是當面要退婚。」
陳蕊腦子裡面,頓時也是一片空白!
若她沒有聽錯,自己這個祖母,許氏這個親娘,居然是在說她行為不端,素行不良?
這件事情十分荒唐,陳蕊自己都是有些不可置信,然而這件事情,居然是確確實實,居然是真的?
可是若是這樣子,陳家名聲也是會有損的。
除非,除非若不這樣子,陳家是會更加不利!
陳蕊不覺轉過頭去,死死的盯住了蕭景。
原本在她心中,蕭景只不過是個溫順無害的人,想不到蕭景不但私德不堪,身上也是染上了一縷說不出的神秘之色。
蕭景瞧著陳蕊,忽而微微一笑,似乎是嘲諷,似乎是得意。
陳蕊只覺得天旋地轉,幾乎是有些站不穩了。
她含淚說道:「我沒有,我沒有,從小到大,陳家要我怎麼樣,我就怎麼樣。如今我不過是不肯為陳家去死,莫非有錯嗎?」
陳蕊言語嬌嬌,十分悽然。
可她目光流轉,瞧著周圍之人,那些人的眼睛裡已經是有了一些狐疑之色。
許氏微微有些不忍,可陳老太君卻也是冷冷說道:「若非你如此忤逆,陳家一再為你遮羞,實在也是不想將這樁事情張揚出去。別人污衊你那也是罷了,陳家為什麼要污衊於你,莫非是嫌棄陳家名聲太好聽呢?」
陳蕊頓時語塞。
陳老太君的目光落在了蕭景的身上,卻也是不知道這樣子,能不能讓蕭景出了這口惡氣。
其實當初陳家探查,得出蕭景是有那斷袖的癖好,原本也是不想將陳蕊給嫁過去了。
只是就在這個時候,蕭景居然來到了陳家,甩出了那樣子的東西。
國公爺一瞧見了,頓時也是不覺暈了過去,如今還靠人參湯吊命。
這些陳蕊均不知曉,可是難道陳蕊不知曉,就可以如此忤逆陳家?
但凡陳家女兒,她們的身軀都是血食,都是用來祭祀的。
如今陳蕊名聲盡毀,旁人也是不覺對蕭景頗為同情。
可是眾目睽睽之下,蕭景面頰之上,卻也是並無什麼慍怒之色,反而對陳蕊充滿了包容與同情:「老太君,蕊兒是個極好的女子,就算是做了什麼錯事,那也並不是當真錯了,只是一時糊塗而已。等她嫁給我了,我好好待她,她自然是會為我誠心所動,十分乖順。」
就算不夠乖順,毆打幾次,那自然就乖順了。
好似陳蕊這樣子的高貴女子,瞧著是十分高傲,卻也是並沒有當真吃什麼苦頭。
調教幾下,那也不是會好生聽話。
便是陳老太君已經厭棄了陳蕊,可內心之中卻也是不覺是湧起了一股子的涼意!
蕭景言下之意,卻是不肯饒了陳蕊。
此刻陳蕊名聲盡毀,家族厭棄,這樣子的一個美貌女子,落到了蕭景的手中,又能有什麼好下場?以陳老太君的聰慧,此時此刻,自然也是能猜測到幾分!
許氏也還是忍耐不住:「蕭公子,你自然是寬宏大量,不和蕊兒計較。可你這樣子溫良君子,原本不必要一個不真心跟你的女子。我只恐怕女兒頑劣,非但沒能被你一番真心感動,反而是忤逆於你,不順你心意。到時候成為怨侶,反而是不美。」
蕭景微微一笑:「陳大小姐不樂意嫁給我,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自古姻緣之事,那不過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和這女兒家本身是沒什麼關係的。既然是如此,陳大小姐不樂意嫁給我,那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呀,可是一點兒都是不計較這件事情的。除非,除非老太君不肯將蕊兒嫁給我。」
蕭景從前極少現身在人前,話兒也是不多,到底是什麼人,別人也是不知道。
可是如今,陳蕊如此給他難堪,連陳家都是遮掩不住這樁羞恥的事情。卻也是想不到,就算是這樣子,蕭景仍然是肯要這個女子。
如此寬容大度,那可當真是很少見了。
縱然在場一些男兒暗暗諷刺,笑話蕭景沒什麼男子氣概,可在場的貴女,卻有些不覺為之怦然心動。
若能碰到這麼一個寬容的夫君,卻也是極好。陳蕊雖然是行為不端,到底還是有些福氣的。
可是陳老太君聽到蕭景這樣子的話兒,非但沒覺得蕭景寬容,反而聽出了蕭景言語之中那要挾之意。
而這一刻,縱然是陳蕊不孝,陳太老君心中忽而也有一絲遲疑。
落在了地上的陳蕊面頰蒼白,臉蛋兒上淚水盈盈,實在也是說不出的可憐,當真是那我見猶憐。
可這絲微薄親情,些許憐愛,很快都是沒有了。
取而代之的,卻也是陳老太君一臉的漠然之色。
她忽而嘆了口氣,輕聲說道:「蕭公子,你能如此寬容,也是蕊兒的福氣。」
陳蕊頓時兩眼一黑,癱軟在地上。
蕊兒的福氣?她實在也是不知道,自己的祖母居然也是有這樣子會諷刺人的時候。
迷迷糊糊之間,有人卻也是捉住了陳蕊的手臂,將陳蕊生生的拉了起來。
想來也是不想陳蕊再鬧下去,有損陳家的顏面。
可陳蕊忽而就掙脫了束縛,悽然說道:「我陳蕊不會嫁人的,我沒有偷人,不想嫁給蕭景,是因為,因為他是個斷袖!」
陳老太君頓時面容作色,呵斥道:「給我住口,事到如今,你居然還胡言亂語。」
陳老太君實在也是失望得很,想不到自己這個最為愛惜的孫女兒,居然是這般的不知自愛!
陳蕊一旦開了口,卻也是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她目光之中,流轉了決絕之色,不覺恨然說道:「此事蕊兒並未說謊,字字句句,都是真的。我親眼所見,他不但是霸占良家,良家男子,還折辱女人,打死了人了。」
聽到了陳蕊說什麼霸占良家男子,周圍的世家小姐,面頰頓時也是不覺染了一縷緋紅。
這等精彩的事情,她們雖然是不好意思聽,卻實則有些想聽。
陳老太君卻一陣子頭疼,怒氣滿胸口:「還不讓她給我住口?堵住這忤逆小畜生的嘴。如此年紀,居然是說出這樣子的可笑荒唐之事,莫非還嫌棄陳家笑話不夠多。」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蕭景反而嘆息說道:「老太君,你可是不必如此生氣,蕊兒如此言語,連我也是不覺大吃一驚,這才知曉,為何蕊兒居然是不肯嫁給我。其實這些事情既然不是真的,若是不讓蕊兒說一說,豈不是讓她鬱悶在胸,十分不順意?若能解開心結,說不定還能做那麼一對和和美美的夫妻。」
蕭景說得是這樣子的坦然,縱然有些人內心之中對蕭景有過疑慮,可見蕭景這種樣子,這疑慮卻也是不覺淡了幾分了。
蕭景臉上一派失落之色:「我從小孤苦,沒有母親疼愛,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居然是傳出這麼些不好的話,想不到陳大小姐居然是當真了。我沒有侍妾,可是就等著尋覓一個可心的女子,一生一世一雙人。自從我見到了陳大小姐,心心念念,就是想要娶了你,好生的待你。」
他這樣子溫和的說話,男人也還罷了,在場的女子卻也是不覺聽得心醉神迷。
若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這也是多少女子內心之中所渴望的夫妻情分。
由著蕭景這樣子溫溫柔柔的說出口,倒也是頗為令人為之動心。
陳蕊卻也是氣得胸口生生發疼,她明明說的是實話,明明拼得個魚死網破。可是那又如何呢?這些周圍的人,一個個的,都是認定了自己說的是假話,並沒有半點相信。
反而是蕭景,如今披上了一層人皮,人人均是覺得,蕭景是委曲求全,如此順了以自己了。
「假的,都是假的,他這都是在說謊。祖母、母親,你們也都知道的,為什麼也要說謊,你們不要蕊兒的命了嗎?我縱然是名聲盡毀,可是也是不想要嫁給這個人。他行事狠虐,我都是親眼所見。求你們信我,可是,可是不必信他。」
陳蕊言語十分悽厲,聽著居然有那麼一股子毛骨悚然的感覺。
別人原本不信陳蕊的,可此時此刻,居然也是不覺微微有些遲疑了。
眼前的少女,言之鑿鑿,可這又是因為什麼呢?
看她是如此的情態激動,實在沒有半點心虛。
「我不要嫁給他,他是個惡魔、瘋子,是會折磨死我的。母親,母親,求求你了,你能忍心讓女兒死嗎?」
陳蕊頓時跪下去,抱住了許氏的腿,輕輕的扯住了許氏的衣服角。
許氏見她淚流滿面,全無平素的高貴,雖然微微有些厭棄之意,卻也當真有些遲疑。
陳蕊是她十月懷胎,好不容易生出來的,又是養在身邊,感情不同尋常的。
如今女兒這樣子的哀求自己,聲聲酸楚,許氏心中也是發酸。
瞧這陣仗,女兒若是嫁過去,恐怕也是活不了多久了。
看到許氏面上遲疑之色,陳蕊內心之中,也是頓時不由得升起了那麼一縷的希望,容色更是不覺為之一振!
陳老太君瞧出許氏動搖,卻拉過了許氏,讓陳蕊摔倒在地。
「這忤逆之女如此行事,莫非你還要讓她一錯再錯?許氏,這個女兒,你可不能十分縱容,要好生教導。如今她不肯嫁人,神智失常,隱隱有些瘋癲之疾,言語也顛三倒四的。既然是如此,你這親娘莫非還要陪她一起發瘋?無妨想一想,你膝下還有別的孩子需要你照顧,可是不能只照顧陳蕊一個。」
陳老太君是知道許氏軟肋的,就算許氏會對陳蕊心存憐憫,不欲瞧見陳蕊如此。可是那又如何?許氏還有兒子,但凡女人方才知道,兒子方才是能傍身的。
陳蕊一陣子的絕望,一抬頭,王珠那道清潤的身影就透出了陳蕊的眼中,讓陳蕊內心之中,忽而有了一縷說不出的希望。
她爬到了王珠面前,淚珠子也不擦,急切無比的說道:「九公主,九公主,你是知道的,知道這個蕭景,那不是什麼好人,知道他如此行事,凌虐女子。求你給大家說一說,我沒有說謊。」
陳蕊伸出手,死死的抓住了王珠的衣裙,仿若,抓住了那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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