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 最兇殘最無恥(2/2)
那些災民,就更如蝗蟲一般,從四面八方凝聚過來。
王珠渾身,頓時出了一聲冷汗!
「如今只有一些近處的災民,來到了兗州,區區幾千人而已。京中的嬌貴小姐,還將出面施捨粥水當成一件博得名聲的手段。可是九公主,若那些遠處的受災百姓,都統統趕到了兗州又會如何呢?兗州是個大城,人口居然有三萬人那麼多。可是,若這些災民全部湧入兗州城中,恐怕人口就是要幾倍於三萬了。」
晏修嘆了口氣:「更何況此事既然是有那些前朝餘孽的身影,他們自然也是會混跡在災民之中,一番教唆挑釁,告知別人,如今別處都不要去,還是去兗州好些。因為兗州城中,有一個大善人九公主。」
王珠頓時一咬紅潤的唇瓣,嗓音也是有些干啞:「略略打聽,似乎是有十萬左右的災民。實際上,這些災民數目,可能還要更多一些。」
晏修含笑搖搖頭:「九公主,那可是不止這麼點兒的。這些災民來到兗州,會首先蠶食鄰近兗州村鎮子的百姓。這些百姓被蜂擁而來的災民所驚嚇,也是會惶恐得向兗州城湧入的。我大概能猜一猜,最後湧入兗州城中的災民,會足足有二十萬吧。」
二十萬?王珠都可以想像這原本三萬左右的城池擠入了二十萬人,究竟是會有什麼光景。
恐怕滿大街,密密麻麻的,都是層層疊疊的人頭!
「如今兗州城之中,災民是一天比一天要多。估計半月之後,整個兗州城會有從來想也是想不到的那麼多人了。二十萬人,江家與官府出面籌備的那些糧食,至多十天都是能吃得乾乾淨淨了。你以為,那些人為了活命,會做出什麼事情?」
「吃光了糧食,吃了老鼠和地皮,九公主你猜一猜,接下來還有什麼可吃的。」
晏修言語說不出的柔和,可是王珠卻被晏修所形容的弄得頭皮微微發麻。
到那個時候,還有什麼可吃的。
周圍密密麻麻的,滿街可瞧見的一個個人。
王珠前世,在京城掙扎的時候,卻也是聽聞過吃人之事了。
裴家殘暴,恰逢饑荒,易子而食的也是不少。
相比較而言,京中日子雖然辛苦了一些,好歹還是能活下去。
故而裴家再如何殘暴,王珠思慮在三,到底還是沒有離開京城。
「不過實則,這樣子事情是絕不會發生的。只因為,人性是沒有這樣子的——」
晏修唇角流轉了一縷諷刺的笑容:「沒有這般善良。」
他明明是個天真無邪的少年郎,眼睛裡面卻也是流轉濃濃的邪氣,化不開的冷意。
王珠死死的盯住了晏修,說到了人吃人的事情,明明是天底下最惡毒的事情,可偏偏晏修居然說了,人沒那樣子的善良。
「自古以來,戰亂災荒時候,人互相易子而食,那是坐困圍城所發生的事情。兗州四通八達,周圍既沒有山川之險,更兼道路便利。如果這裡是一座荒城,沒有一顆糧食,這些災民是絕對絕對,不會留在這兒的。沒有吃的,自然是會離開,就好像是他們離開家鄉了。沒有誰逼著他們留在兗州,相互蠶食。」
「而這些災民之所以來到兗州,是因為兗州的富庶與安全。比起郴州從京城後方源源不絕趕來的精銳士兵威懾,比起蜀州的貧瘠與危險,兗州既無高深的城池,也無大量精兵把守。整個兗州的衛所士兵,不過區區五千人,和幾萬餓瘋了的災民相比更是不值得一提。偏偏此處,卻有豐盈的物資,和許多食物。兗州的貴女為了相互炫耀,甚至將不錯的絲綢隨意施捨出去。」
王珠聽得驚心動魄,不錯,兗州不但氣候溫潤,並且也是處於大夏腹地,邊境戰事更不會蔓延到了這兒。
所以兗州不但沒有十分高深的城池,也沒有什麼精銳士兵,只因為這裡既沒有饑荒,也沒有戰亂,原本應該是整個大夏最為安全的地方。正因為這樣子,王珠方才是一番算計,欲圖讓陳後在這兒是好生修養。
可卻沒想到,有朝一日,這裡卻會成為整個大夏最荒蕪可怕的地方。
她忽而發現,自己似乎小瞧了晏修。
自己都沒曾察覺這暗藏在地下河流之下的巨大危機,可是兗州這個瘋瘋癲癲的少年,卻也是已經瞭然於心了。
「我呀,來告訴九公主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這些兗州城的權貴,如今也許還渾然不覺,沉醉在富庶自在的美夢之中。可再過不久,當他們瞧著街道上災民越來越多,官府徵用的糧食消耗也是越來越大。瞧著街道上那麼一道道衣衫襤褸身影,那些聰明人會頓時醒悟過來,發覺事情不是那麼美妙了。這些富戶,會讓家中儲蓄了足夠的糧食,會讓自己身邊的護衛穿上了堅硬的鎧甲,帶上刀劍,想要做著獨善其身的美夢。而這些災民很快就會發現這一點,別以為他們會乖乖的等死。他們會瘋狂攻擊每一個兗州家中有糧食的富戶,就算這些手無寸鐵又缺衣少食的災民不是那些護衛的對手,可是死了一個,會有更多的人撲了上去。」
「接著,就會如牟青所瞧見的郴州一樣子。這些兗州的權貴家門會被砸碎,然後有許許多多的災民跑過來,搶掠他們的財物,凌辱那些女子。也許那些鮮嫩的少女,等待她們的並不是失去貞潔,而是被宰殺化作了鮮嫩的肉食。據說,女子嬌嫩的肉,似乎是比男人好吃多了。而兗州沒有郴州的幸運,不會有大量的軍隊入駐,驅除災民,穩定持續。五千士兵,根本什麼都是做不了的。九公主再砍了多少人的人頭,掛在了城門上面,那也是一點兒威懾的作用都沒有。」
「至於大家都將糧食平均分給每一個人,等到吃光了糧食再相互蠶食,於人心而言,這是絕不會可能的事情。若真能如此,說不定還能慢慢熬過去,等到朝廷想辦法從各地征運的糧食送到了這兒來了。有了分配的多少,就有人心的不甘。等到這些災民將兗州那些富戶一個個的敲碎劫掠,那麼這兒的次序與道德已經統統蕩然無存。在搶掠的過程之中,也許會死那麼一些人。可活下來的人已經全然失去了善良,亂民自己也是會相互拉幫結派,廝殺搶掠,只為從別人口中多奪得一口吃食。此時此刻,大家都會明白,兗州的食物,不會夠每一個人吃。」
「最後,等到朝廷大軍到來的時候,這兒所剩下的人,每一個都是染血的暴徒。朝廷士兵自然也是不會放過他們,必定是會統統處死。到時候,曾經繁華如斯的兗州,就會鋪滿了累累白骨,每一片青石板的縫隙之下,都會被鮮血所打濕。而這裡,也會成為一座徹徹底底的荒蕪之城。」
說到了這兒,晏修眼前卻也浮起了林墨初那清雅出塵的身影。
而這,則是葉家和碧靈宮之間的賭約,滅城之賭!
擁有了巨額的財富,掌握了巨大的黑暗力量,葉家也會有那麼一種感覺,那就是葉家是可以凌駕於這個世家的一切之上的。
至於兗州城,不過是葉家區區一個玩物,一個和碧靈宮爭奪勝負,展露實力的工具。
而林墨初作為一條葉家的走狗,用了最為巧妙的法子。
一座富庶、遠離戰亂的城池,林墨初也能毀掉它。
王珠輕輕的撩開了車簾,瞧著這如今仍然是繁華無比的城池。
兗州城如今次序井然,而這其中也是有王珠的一份功勞。
街邊的商鋪仍然是十分繁華熱鬧,商販的吆喝之聲此起彼伏,小孩子跑來跑去,玩著紅紙做的風車,一副無憂無慮的模樣。
而大部分的災民,如今卻也是被王珠劃分區域,好生安置。
這一切,都是這樣子的和諧。
王珠並不怎麼喜歡兗州,自從她來到了這兒,兗州城的茶樓議論的都是她的事兒。不是議論她兇狠殘暴,就是議論她水性楊花。
從前王珠還讓身邊宮人打聽幾句,可是如今她卻也是懶得聽了。
然而此時此刻,聽到晏修說完了這些話兒,王珠的內心之中,驀然升起了一縷十分微妙的感覺。
晏修已經靠近了王珠的身邊,和王珠靠得很近的說話兒:「不過九公主,無論兗州死多少人,你是不會死的,陳後也是不會死的。」
王珠不覺側頭,對上了晏修那一雙眸子。
那雙眸子,說不出的深邃,一層又一層的,宛若春水一般緩緩的暈染開來了。
而這樣子的瞳孔,似乎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蠱惑王珠的心。
晏修慢慢的放緩了語調,輕柔無比的說道:「九公主,你想不想聽一聽,屬於我的計策。」
不錯,林墨初確實是這個世上兇殘無恥很會偽裝的男子。
可惜他並不是最兇殘,也不是最無恥,更不是最會偽裝的人。
而這世上,最兇殘無恥會偽裝的人,如今正輕輕發笑,柔柔的盯著王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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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跟昨天晚上一樣,很晚了再更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