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 撕開麵皮(2/2)
也許是因為林墨初很少有這樣子情緒了,過了許久方才也是反應過來。
最初對付王珠,他內心雖然有些惋惜,可這樣子的惋惜,卻十分微薄。畢竟不過幾面之緣,他不可能對王珠產生什麼刻骨銘心的微妙感覺。
可是沒想到,這顆沒放在心上的棋子,居然順藤摸瓜找出了自己,撕破了自己人前那張偽善的面容,並且要挾自己。
他記得王珠尋覓到自己時候,一雙眸子流轉了狡黠的光彩。
「既然林公子想要葉靈犀去死,為什麼不與我合作呢,偏偏挑了楊煉這個蠢貨。林公子,我是不知道你為什麼一定要葉靈犀去死,想到葉家卻是非常有興趣。」
王珠既沒有生氣,也沒有滅口,反而是要挾於他。
可王珠不單單是要挾他,還說得十分善良:「等到葉靈犀死了,咱們就有對方的把柄了,到時候,一定是會更加親近。」
他聽到自己十分柔和說道:「九公主,那一切都如你所願。」
林墨初是個小心謹慎的人,什麼事兒,都喜歡步步為營,小心翼翼的幕後策劃。他比誰都小心,所以也是比誰都成功。
可是如今,有人不但扯開了自己的畫皮,還打亂了自己的部署,他心中不悅,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想到了這兒,林墨初不覺輕輕撫摸自己面頰。
好一張宛如珠玉的俊秀臉頰。
倘若這張臉毀掉了,自己說不定也會跟楊煉一樣,心痛如絞吧。
想到了這兒,林墨初端起了茶杯,將杯中的涼茶一飲而盡。
賀蘭月這顆棋子毀掉了,楊煉這顆棋子也是毀掉了。
就算自己不甘心,想要對付王珠,可怎麼也不會自己出面。
得需要挑一挑,挑一個另外的犧牲品。
林墨初撩開了帘子,漫不經心的張望。
此刻天色漸漸暗沉,天邊的雲朵也是凝結若胭脂,黑壓壓的一片。
饒是如此,韓軒失魂落魄的身影,還是落入了林墨初的眼中。
韓軒被賀蘭月唆使,害死了牡丹,並且栽贓給九公主。
他原本想討好賀蘭月,更想藉此討好九公主王珠。
畢竟明面上,賀蘭月已經是王珠的人。
可是卻沒能想到,賀蘭月反而當眾陷害王珠,甚至牡丹的死,也成為陷害王珠的一環。
既然是如此,這位韓家公子,必定也是惶恐不已。
林墨初瞧著天邊風色,兗州大雨還沒停幾日,只恐再過幾日,又有雨水爆起。
很快很快,就會有一場巨大的暴風雨,席捲了整個兗州城,吞噬掉這裡的一切的。
林墨初伸出了手指,輕輕撫摸自己雕刻的木雕。這雕像女子容貌已經是有幾分鮮活了,可林墨初卻也是不覺神色變幻。
他瞧著自己所雕刻的女子,時而充滿了暴戾之氣,時而卻又溫柔幾許,似乎充滿了柔情。
林墨初瞧著雖然是溫柔恬淡,可是性子其實冷冷淡淡的。如今他手指輕輕撫摸手掌之中雕像,卻也是神色變幻不定。
他從自己的袖子裡面,掏出了刻刀,驀然狠狠一下,頓時將這張面容給搗毀弄糊。
王珠的馬車之上,瞧著自稱馬車壞了,賴上自己馬車的晏小侯爺,心中頓時也是不覺陣陣無語。
晏修肩膀上,如今可巧就落了一隻雪白的鳥兒,又肥又大,正是今日那隻白鸚鵡白牡丹。
晏修微微一笑,沾沾自喜,掏出了一顆花生米,餵了白牡丹吃了。
「哎呦楊郎,你可是害死我了。」
晏修嘻嘻一笑,可那嗓音卻是像極了葉靈犀。
王珠聽得一身惡寒。
從晏修口中聽到了葉靈犀的聲音,這讓王珠頓時覺得說不出的彆扭。
只是這位晏小侯爺,卻也是位精於口技,手段了得的人物。
這樣子的技藝,王珠從前從書本上瞧到過。聽說那些真正的藝人,能同時模仿幾個人言語,並且製造風聲鳥聲十分逼真。
可閱讀這些書籍,王珠原本只道這一切不過是穿鑿附會,並不是真的。
若非親耳聽到,王珠也是必定不可相信。
晏修一邊這樣子說著,一邊伸手戳了那鳥肚子一下。這扁毛畜生頓時撲騰一下翅膀,棄了晏修而去,落在了王珠的膝頭之上。
王珠伸出了手,輕輕撫摸這鳥兒的羽毛。
她動作十分輕巧,瞧來也是比晏修溫柔得多。
白牡丹眯起了眼珠子,一副十分享受的樣子。
而王珠一雙漆黑的眼睛裡面,卻也是不覺流轉了幾許困惑之色。
「這隻鳥兒,可是指證楊煉的證據。晏修,縱然你做了一些手腳,可未必不會留出幾許破綻。若是收拾掉了——」
王珠漆黑眼睛裡頓時生出了瀲灩光華。
若是死了,豈不是一了百了。
她也是認認真真,考慮是否要殺鳥滅口。
白牡丹頓時抖了抖,側起腦袋諂媚無比的說道:「九公主好美麗。」
王珠狐疑不定的盯住這扁毛畜生,瞧著這廝如今這諂媚的鳥樣兒,心中卻也是遲疑不定。
不相信這大白鳥懂得那麼多,只是這隻白牡丹似乎也是鸚鵡之中十分聰明的一隻。原本它在陳家,也是因為特別的聰明,所以爭寵愛得勝,成為陳老太君最心愛的愛寵。
如今它知曉人性,更知道晏修靠不住,狠狠的抱住了王珠的大腿。
王珠微微默了默,到底也是有功之臣惹。
晏修嘻嘻一笑:「九公主何必擔心,養它在行宮,哪天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兒,方才動手那也是不遲。養得肥胖一些,到時候燉湯也是不錯。」
白牡丹頓時毛兒炸起,白絨絨的一團。
晏修曲指抵住了下巴,不覺沉吟:「再不然,給它吃點苗疆蠱蟲什麼的,到時候吹聲口哨就死了,滅口也是十分方便。」
白牡丹不覺撲撲的飛了起來,撞在了車蓬上面,又委委屈屈的落在了王珠的膝蓋上。
晏修掏出白牡丹愛吃的五香花生米,可這鳥兒非但沒有吃,反而又再次狠狠的啄了晏修的手指一下。
晏修一笑,也無慍怒之色。
他手指輕輕一彈,這枚花生米頓時穩穩噹噹的,落入了晏修的嘴裡面。
雨水不知什麼時候,又紛紛下了起來,打在了馬車的車篷之上,發出了滴滴答答的聲音。
到了縉雲侯府,王珠驀然抓起了一邊那把雨傘,遞過去給了晏修。
「上次你給我的傘,如今可巧就還給你了。」
晏修輕輕撫摸這柄精緻的雨傘,忽而不覺笑了笑:「九公主,你可是對我當真上心啊,我留給你的雨傘,你卻仍然是留著。莫非,莫非你對我也是有意思?」
王珠輕啐一口,微微有些薄怒:「我一向不喜歡欠別人什麼的。」
言下之意,這雨傘既然是晏修給了她的,她必定也是會還回去。
晏修一笑,也是沒有說什麼,輕輕的撐開了雨傘。
此時此刻,太陽也是已經是落山了,天未全黑,天地之間卻也好似蒙上了一層朦朧的黑紗。
晏修撐起了雨傘,雨水滴滴答答的落在了傘面之上,甚是清脆悅耳。
那一層層的黑紗,漸漸讓晏修有些模糊,最後遮掩住他的身影。
王珠一直撩開了帘子,靜靜的,瞧著晏修的背影越行越遠。
每次看著晏修撐著傘,慢慢離去的背影,王珠卻也是不覺想起了那個人。
前世自己最落魄時候,緩緩的撐傘,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雪衣男子。
王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子古怪的心緒,驀然恨恨甩下了馬車的帘子。
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以她如今的聰慧,其實是知道為什麼的。
只因為她,實在是太寂寞了。
生於皇宮之中,她其實沒什麼玩伴,太子哥哥不但年紀大了她許多,並且要處理的事兒也是多得不得了。同齡的姐姐妹妹,個個勾心鬥角。王洵和她年紀差不多,又是一母所生,可是這麼一對兄妹,卻相互瞧不順眼對方,將對方視若仇敵。
姜翠影是她的手帕交,然而姜翠影雖然是武將之女,性子卻羞澀靦腆,並且見王珠的機會也是不多。
正是因為這個樣子,其實她很少有和同齡人一道說說笑笑的時候。
王珠慢慢的吐出了一口氣,前世自己受苦的時候,會憎惡自己的愚蠢,怎麼會對謝玄朗那樣子的神魂顛倒呢。
可是如今,她忽而發現了為什麼。
也許前世自己也並不是真的喜歡上謝玄朗,可是因為夏國的皇宮實在是太冷清了,所以她那一腔的熱情,蠢蠢欲動的想要發泄了。
前世她懵懵懂懂的,也許並不懂得愛,明明很寂寞,可是自己卻一點兒也是沒察覺。
此時此刻,王珠想到了這兒,內心之中忽而就升起了一股子的惱恨之情。
這個晏修,他為什麼要纏著自己呢,其實他們兩個,原本是並不相干的兩個人。
可偏偏在了這個時候,這隻雪白的鸚鵡卻不覺湊過去,脆生生的喚道:「九公主好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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