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 打劫(2/2)
蔣氏也有些恨鐵不成鋼,這兒子當真是傻了。
此事茲事體大,甚至可能動搖陸家,若能輕輕落下,已經是天大的福氣。可是陸明卿如今不爭氣,居然還惦記一個妾。
只不過蔣氏素來疼愛陸明卿,就算是心裡埋怨陸明卿,也是實在捨不得怪罪半句。
蔣氏嘆了口氣:「我兒就暫時隱忍一二,為今之計,還是要穩住二公主。暫時忍了這口氣,先行將你夫人一顆心哄回來了在議論別的。只要二公主還認你這個夫婿,那麼你賠罪道歉雖是不能免,卻也到底是一樁家事。既然是家事,那九公主再如何厲害,那也是不能插手了。她自己嫁不出去,還非得別人夫妻不和氣不成?那也是說不過去。」
說到了這兒,蔣氏面上也是不覺隱隱有些鄙夷之色。
陸明卿卻也是頓時大怒:「母親,此事請容我萬萬不能從命了。二公主如此無禮,皇族咄咄逼人,我忍氣吞聲,不去計較,已經是寬容大度。可是如今卻偏生要我前去賠罪,那是萬萬不能。」
蔣氏雖然一顆心向著自己親兒,此時此刻卻也是覺得自己已經將兒子寵壞了。她不覺瞪大了眼睛,恨鐵不成鋼:「可如今二公主落胎,總是實打實的把柄,你總是有些不是。」
陸明卿樣兒微冷,卻也是不覺狠狠說道:「若不是她自己蠻橫,動粗打人,何至於如此?我雖動手了,可她自己難道就沒有錯?只不過如今她有了事兒,便什麼錯處都是沒有了,一切都是成為我的錯。況且說到孩子,瑛娘的孩子還不是她弄沒有了。這皇族公主的孩子,就是那麼要緊,妾室的孩子,就什麼都不值了?」
蔣氏可當真被氣住了,不覺惱恨無比的說道:「這話兒也當真是沒有說錯。一個妾室之子,竟然當真什麼都不是了。她腹中骨肉,就是生出來,也不過是個庶出,是絕沒有公主之子來得尊貴。如今你因為一個妾,便不肯認錯,耽誤了自己前程?」
陸明卿眼中卻也是不覺流轉了寒芒:「也許母親眼中,瑛娘所生的孩子不過是庶出的賤種,可是在兒子心中,那卻也是比什麼都要珍貴。母親要我為了陸家,忍下王溪,我自然也是應了。可是要我去和王溪賠罪道歉,就恕兒子是不能從命了了。兒子擔心瑛娘,就正要去瞧瞧她了。」
說到了這兒,陸明卿輕輕一拂自己的衣衫,卻也是不覺就此離去。
方才醒來時候,陸明卿只覺得腦袋疼痛,仿佛要炸裂了一般。
如今說了會兒話,陸明卿也是有了精神,種種不適也是褪去了。
既然是有了精神,陸明卿就是掛心薛嬌瑛,頓時也是一顆心向著薛嬌瑛,恨不得飛了過去了。
眼見陸明卿離去,蔣氏氣得胸口發疼。
她慢慢的坐下來,氣喘吁吁,不覺對一邊的陸嬤嬤說道:「我這是為了誰啊。這個孩子,當真是半點不肯讓我省心。」
陸嬤嬤伸手安撫蔣氏的背部,讓蔣氏一口氣順下來。
「夫人也是不必如此動怒,公子如此樣子,其實老奴也是可以理解的。其實這樁事情說來,少夫人也是有些不是。作為正房妻子,哪裡能這樣子拿喬?若她只是尋常人家女子,咱們陸家就能休了她了。如此不知禮數,簡直是可恨!可是她偏生是皇族公主,身份尊貴,那也就不能如何了。」
蔣氏倦倦的,不覺苦笑:「可惜這個王溪,那就偏生是個公主,偏生就不是別的什麼人,偏生就是這般傲氣。這又能什麼法子呢?這個逆子,難道就不能為了陸家柔順一二?」
陸嬤嬤慢慢的為蔣氏按摩肩頭,嘴裡卻也是不覺奉承一二。
「公子年紀還小,自然還需要夫人你多費心一二。況且金枝玉葉又如何?還不是被你拿捏在手中。只要拿捏住公主,那麼這樁事情鬧翻天,也鬧不出陸家,更不會影響公子的前程。」
陸嬤嬤這樣子的奉承,蔣氏也是不覺有些自矜之意。
這陸家若沒有了自己,那是當真不成的。
若非自己拿捏住二公主,這陸家還指不定成為了什麼樣子了。
這家中的孩兒,到底還是不爭氣的,否則何至於如此呢?
蔣氏柔柔苦笑,老爺是不理會後宅之事的甩手掌柜,當初自己嫁入陸家做填房,也是不知道用了多少心計手腕,方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這自家夫君,哪裡曾對自己有半點柔情。
如今就算是兒子長大了,房中的妻妾亂成了一團,還不是要自己出面。
蔣氏唇瓣輕輕的吐出了一口氣,伸手不覺揉揉自己的額頭。
好在,自己到底還是能拿捏住王溪了。
正在這個時候,一名婢女卻也是匆匆過來,面上不覺添了幾分惶恐。
「夫人,夫人,卻是有些不是好了。」
那婢女容色惶恐,正是蔣氏身邊侍候的人。眼見她大呼小叫,蔣氏卻也是不覺皺起了眉頭。
蔣氏不覺呵斥:「吵吵嚷嚷的,這又是在做什麼?這人在陸家,何必這樣子大呼小叫。叫別人聽到了,還覺得沒了禮數。」
那婢女卻一臉惶恐,咚的跪下來:「夫人,你還是去瞧瞧吧,九公主的人,正在咱們院子裡鬧事呢。」
蔣氏一驚,頓時也是站起來。
如今她人在陸明卿房子裡,卻怎麼能想得到王珠的人居然是去自己落竹軒鬧事。
蔣氏雖想退避一二,卻也是被這個九公主弄得內心有火。
小院之中,薛嬌瑛後背火辣辣的,時而清醒,時而迷糊。
一旁的小婢水芸服侍她喝了粥,吃了藥,卻不覺皺起了眉頭。
想當初,水芸前來服侍薛嬌瑛,也是努力爭取來的。可是如今,水芸也是隱隱有些後悔了。
原本水芸也是聽聞了這位薛姨娘的大名,猜測薛嬌瑛必定是會得寵。既然是如此,自己跟著薛嬌瑛,腰杆子也是硬氣一些,而且說不定自己還能分寵,侍候陸明卿兩次。
薛嬌瑛吃肉,自己也是能跟著喝湯。
如今她後悔,不但是因為薛嬌瑛的占有欲,還因為薛嬌瑛的那些張狂行事。
別人不知道,可水芸心裏面卻也是十分清楚。
薛嬌瑛知曉了王溪有孕,所以故意如此的。
水芸雖盼望薛嬌瑛爭寵,可是薛嬌瑛如此大膽,好似不要命一樣。水芸也是隱隱覺得,薛嬌瑛似乎是不想保全自己,只一顆心折騰。
這樣子胡思亂想了一陣子,水芸也聽聞陸明卿來了,頓時嚇了一跳。
水芸面頰含羞,可是陸明卿卻沒多瞧她一眼,只直接去瞧薛嬌瑛。
因為如此,水芸內心之中頗有些幽幽之意,卻不敢多說什麼,只得緩緩出了房間。
而薛嬌瑛眼見陸明卿過來,原本蒼白的臉蛋頓時增添了光彩,不覺掙扎著,撲入了陸明卿的懷中。
「陸郎,陸郎,我還以為再也都見不到你了。」
薛嬌瑛背後熱辣辣的,卻一點兒都是不覺得痛了。
陸明卿摟住了薛嬌瑛,卻也是一陣子的盪氣迴腸:「瑛娘,可是苦了你了。」
薛嬌瑛淚水紛紛的落下來,沾染了陸明卿的衣衫。
「我不覺得辛苦,只是無論如何,卻也是不忍陸郎你的家裡面,居然是落了個不是。我更擔心陸家,因為公主而招禍。」
薛嬌瑛只覺得自己後背熱辣辣的疼痛,心中卻也是不是滋味。
陸明卿輕輕撫摸薛嬌瑛的髮絲,只覺得薛嬌瑛十分大方賢惠,更是極為體貼。
「放心,你不會有事的,這樁事情,原本也不是你的錯。王溪如此兇狠,你卻也是步步退讓,那是不會有事兒的。」
陸明卿少時與薛嬌瑛認識,彼時雖然是情根深種,卻也是知曉薛嬌瑛出身也有些上不得台面。
薛嬌瑛連妾生子都算不上,至多也不過是個婢生子。薛家惱恨薛嬌瑛生母,故而並未解了奴籍。
陸明卿再喜歡薛嬌瑛,也是知曉分寸。原本他也是打算,將薛嬌瑛納為妾了。
陸家誤會自己要娶薛嬌瑛,他實在是氣不過。為何自己從小到大,無論做什麼事情,家中都是十分讚許。唯獨自己要娶薛嬌瑛,卻是偏偏好似做了什麼錯事了。
如今陸明卿內心倒是忽而升起一個念頭,薛嬌瑛如此賢惠隱忍,若是薛嬌瑛做自己的妻子,想來陸家上下必定是會十分安妥。倒是比那刻薄歹毒的王溪要好些了。
薛嬌瑛這樣子好的女子,只是做個妾,未免是有些可惜。
薛嬌瑛偎依在陸明卿懷中,她後背之上的疼痛,如今盡數化為內心之中的怨毒之意。
陸明卿雖然覺得不會有什麼事情,可是薛嬌瑛卻沒那般有自信。
薛嬌瑛內心之中隱隱有些不安,那個九公主,那樣子狠辣嗜血的眼神,當真是令人不寒而慄。
薛嬌瑛纖縴手掌輕輕撫摸陸明卿的胸口,卻也是不覺靜靜的在想,就算是戰不過那九公主,可有一樁事情是誰都贏不了的。
有一樣東西,那個公主王溪,就是費勁了心思,那也是絕對得不到。
無論如何,陸明卿的心落在了自己身上,這是誰都奪不走的。
自己一生之中,都是在追逐這個東西,無論如何,這一切都是屬於自己的。
兩個人緊緊的抱在一道時候,水芸卻不覺匆匆跑過來,面頰流轉了幾許紅暈。
「大公子,九公主命人砸了夫人的院子。夫人已經是嚇得厲害,只讓我匆匆來尋你。」
陸明卿頓時有些愕然,不覺站了起來了。
這個王溪,簡直是得寸進尺,可惡至極!
聽聞蔣氏被欺辱,陸明卿也是不那麼理會,匆匆而來。
落竹軒之中,陸明卿到時候,卻也是只見了一屋子的狼藉。
那落竹軒的東西也是被打得粉碎,瞧著亂糟糟的樣兒。
蔣氏一副呆住的樣兒,似乎被嚇唬住了。
陸明卿內心之中頓時也是流轉了幾許怒火,實在是惱恨之極。
王珠雖然是大夏的公主,卻是無法無天,什麼事情都是做得出來。
這實在是欺人太甚!
蔣氏到底是王溪的婆母,王溪卻連這尊卑之分,也是絲毫不知道。
陸明卿面上一派冷怒之色,不覺呵斥:「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兒?當真是王珠所為?」
陸嬤嬤在一邊不覺抽出了手帕哭訴:「我與夫人得了消息,知曉九公主無禮,故而匆匆過來。可是夫人一番呵斥,他們非但沒有住手,反而傷了夫人貼身的婢女。如今夫人都還是沒回過神來。」
陸明卿怒火中燒,瞧著蔣氏,卻也是頓時添了幾分關切之色。
蔣氏慢慢的回過神來,卻也是忽而就哭出了聲,一副酸楚無比的姿態。
「那,那九公主,實在是無法無天了。這可是在我們陸家,她居然是如此行事,連那絲毫尊卑都是不顧了。卿兒,你可知道,她的下屬居然搶了我屋子裡東西,便是我盒子裡首飾也是沒曾放過去。」
陸嬤嬤不覺哭訴:「不但是那些首飾,就是那些田產地契,也是落入了九公主手中。想不到大夏京城,皇族根兒下,那也是居然有這樣子的事情。也是不知道老爺什麼時候回來,能為夫人做主。」
陸明卿實在是氣到了極點,一伸手就將一邊的木圍欄拍了個粉碎。
他目睹這些事情,若能忍耐,那就枉自為人。
原本陸明卿是想要立刻去尋王珠,可身子卻也是微微一頓。
仔細想一想,陸明卿也是有了計較。王珠這次可謂有備而來,身邊也是有些侍衛幫襯。自己武功雖然是不錯,卻也是雙全難敵四手。
陸家雖然沒有士兵,不過既然是武將之家,侍衛也是大都會武。
陸明卿招來了二三十位侍衛,卻也是浩浩蕩蕩的,一塊兒前去了。
蔣氏原本是想要息事寧人了,可是此時此刻,卻也是未見阻止。
反而是陸嬤嬤,面上卻也是不覺添了惶恐之色。
「夫人,大公子此去,卻也是不知道會不會招惹什麼麻煩。」
蔣氏心氣不順,卻不覺冷冷說道:「九公主如此行徑,就是告上了朝廷,也是沒有禮了。就算是皇族公主,也是絕不能搶劫這府上的財物!」
陸嬤嬤略一猶豫,卻不覺提點一二:「只恐怕,恐怕九公主奪走的是,是——」
陸嬤嬤壓低了嗓音還覺得不夠,乾脆湊過去,在蔣氏耳邊低語了幾句。
蔣氏聞言頓時也是不覺神色大變!
此時此刻,陸明卿卻也是到了雅意院門口,眼中一縷暴戾之氣一閃而沒。
咚的一下,陸明卿踹開了院子的人,厲聲說道:「王溪,你這等女子,咱們陸家娶了,當真是上輩子沒有積福。如此蛇蠍心腸的女子,為什麼到了我們陸家。」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潤若冰雪的嗓音卻也是響起:「陸明卿,二姐姐身子不好,好不容易方才睡著了,如此大聲,豈不是吵著她了。」
伴隨這宛如冰雪的嗓音,王珠一步步的緩緩走出來,眸子卻也是一片冰涼柔潤之意。
她身子纖弱,一身素淨,唯獨腰間的鞭子是顏色絢麗,而那一雙漆黑的眸子卻是不盡深邃。
明明是個半大的丫頭,可是陸明卿瞧著,卻忽而心尖不覺湧起了一縷寒意了。
陸明卿深深的呼吸一口氣,冷淡的說道:「這天子腳下,九公主卻是行此土匪之事,倒是好生讓我心寒。若是陛下之下了,豈不是讓陛下難過,更是讓大夏的皇族蒙羞?」
王珠卻冉冉一笑:「土匪之事?是說我從蔣氏那裡取了一點地契和珠寶?這可當真是有趣之極。」
一邊這樣子說著,王珠緩緩取出了一枚玉釵。
這枚玉釵質地十分光潤,一截雪白,端頭卻是碧綠的顏色。
只細細一瞧,那就是價值不菲。
「這枚玉釵,就是我從陸夫人院子裡帶走的物件兒其中之一。這枚玉釵,陸公子你不認得,我倒是知曉。當初二皇姐成婚,母后染病流落在兗州,她人不能到,只能送一套首飾過去添妝。如今這枚首飾,卻是到了陸夫人的手中。」
一邊這樣子說著,王珠卻也是不覺輕輕的嘆了口氣。
當初自己手指細細摩擦,母后輕輕落淚,可是這枚首飾,卻也是落在了別的人梳妝檯前。
陸明卿微微一愕,卻聽著王珠慢吞吞的說道:「我不過是將二姐姐的陪嫁都是拿走了,那些田產地契,更是不必讓陸夫人代為保管。陸公子,陸夫人也是在這兒,不如問問她,這些東西是不是二姐姐帶來的。」
陸明卿倒是當真不知道,這些後宅之事,他原本也是很少理會,更是不知道這些東西什麼時候送到了蔣氏手中。
如今陸明卿聽了王珠的話兒,卻也是不覺回頭瞧著蔣氏。
蔣氏不覺微微有些尷尬,卻也是只得輕輕的點點頭。
陸明卿微微一窒,隨即卻又惱聲說道:「母親身為婆母,代替打理二公主的嫁妝,也是名正言順之事。可是九公主卻奪走陸家資產,這與匪徒又有什麼區別?」
王珠淡淡的說道:「若二姐姐不是陸家的人,那拿走嫁妝,這也是大夏律法所規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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