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 處置許妃(2/2)
尋常宮婢,是不能有這般好的料子。
王珠盯住了那個青兒:「這是上等的蜀錦,偏巧薛小姐也是用這個料子,還有這些絲線,就是做衣服的材料。青兒,你身為宮婢,如何能有這些?」
青兒身子輕輕的顫抖,面頰卻也是一陣子的蒼白。
王珠目光又掃向了彩娟:「彩娟,青兒是你的養女,誰都知曉。你膽敢說了,這樁事情和你沒什麼關係?」
彩娟瞧著青兒,這小宮婢輕輕的顫抖,顯得十分恐懼。若她矢口否認,這樁事情就全推到了青兒身上。青兒行事糊塗,話兒都說不清楚,說不定就這樣子糊糊塗塗的就沒有了。
想到了這兒,彩娟眼底流轉了一縷冷漠,最終卻也是終於柔和起來了。
彩娟柔聲說道:「你這個糊塗東西,我不是讓你將這些剩下的東西都扔了,為何還私下藏起來?」
青兒哇的一下哭出來了,輕顫說道:「這麼,這麼好的料子,我捨不得。」
她這個宮婢,家境也並不富裕,故而人也是瘦瘦弱弱的。
既然是如此,見到了這麼珍貴的料子,青兒也是捨不得扔掉了。
她原本覺得不會有事情,可是又怎麼會想到居然會被搜出來?
王珠慢慢的走到了彩娟跟前:「彩娟,既然你認了,也算是有些良心了,不至於將這些事情推到了一個小孩子的身上。你道自己便沒有半點證據落下來?實則你私藏在花盆之中的金銀,也是已經被搜了出來。想來有人也是許以重利,讓你做這件衣衫。」
「你不肯讓青兒擔當此事,是因為你對她頗有愛護之意。青兒鞋子雖然素淨,刺繡卻是很精緻,是你為青兒做了吧。宮婢過了三十歲,其實是可以離開皇宮的。如今你還留在了這兒,想來你宮外也是沒了親人牽掛了。無論如何,你對青兒的感情也是不假。我瞧你良心未泯,還是將這樁事情一五一十的招認了。」
彩娟面色變化,最初九公主搜出了金銀,卻並沒有指出這一點。試探出自己對青兒的愛護之意,這位九公主分明也是有所暗示和要挾。
事到如今,彩娟也沒什麼可隱瞞的,說不定招認了上面主使,自己還能罪責輕些。
「半月之前,許妃娘娘身邊的貼身宮女阿桐卻來尋我,給了我一包金銀,再威逼利誘,讓我做那麼一件和薛小姐那件衣衫差不多的裙子。我見她給的財帛頗豐,又擔心得罪了許妃,自己這麼一個無依無靠的宮婢無法立足,人在宮中,也只能應了。我讓阿青盜來衣衫樣式,再讓許妃弄來一樣的料子和絲線。沒日沒夜,總算是做了這麼一條裙子出來。」
這樣子話兒說出來,頓時也是仿若巨石落水,激起了千層浪。
許妃更是不覺站起來,冷聲說道:「簡直是胡言亂語,這奴婢為了脫罪,那也是胡亂攀咬。陛下,陛下,只盼望你一點兒都不要相信。這些下人胡言亂語,一會兒皇后宮中的人,一會兒我宮裡面的人,挑撥離間,沒那麼一句實話。」
王珠卻並不覺得彩娟是污衊,更覺得這一切都是順理成章之事。
試想今日,如果兗州之事讓父皇對太子生出了嫌隙之意,之後皇后又以卑劣的手段爭風吃醋,算計新寵薛采凝。那麼不過一場宴會,就足以讓太子一脈萬劫不復。
陳後方才回宮,一場宴會,就有這麼一份大禮等候著。這實在是令人覺得十分可笑。
許妃更指著彩娟咬牙切齒:「這個宮婢私做違禁的衣衫在前,污衊皇妃在後。我瞧不用些重刑,這樣子的刁滑之徒是絕不會招認。來人,將這彩娟與青兒一併給押下去,好生拷問,一定一定,要拷問出了實情。」
王珠卻在一邊冷冷說道:「許妃不必激動,總不會因為宮婢那麼一句指責,就將你的罪過給定下來了?父皇和母后,又豈是這樣子不近情理的人。只不過許妃莫非忘記了,方才父皇已經奪了你協理六宮之權。這兩個犯罪的宮婢如何處置,原本也是輪不著許妃你來指證了。」
許妃為之語塞,一時之間,卻也是說不出話兒來了。回過神來,許妃方才覺得自己過於激動,似乎是有些不對。別人瞧在眼裡,必定是覺得自己心虛。
王珠卻不理睬許妃,而是望向了彩娟:「你若有什麼證據,還是說出來,免得許妃娘娘說你信口雌黃。」
王珠原本也是不指望彩娟能有什麼物證,畢竟許妃小心謹慎,想來也是不會留下十分要緊的證據。不過若有個萬一,彩娟指不定有什麼物證。
彩娟嘆了口氣:「這證據自然是有的。其實如今證據,還在薛小姐身上。許妃娘娘小心謹慎,卻實在不如我們這些尚衣局的宮婢了解綾羅綢緞。她給我的金銀珠寶沒什麼印記,可是給的衣服料子卻也是有。原本宮中所用綢緞,乃是蘇綢。只不過今年春天,雨水阻斷道路,水災四起。這蘇綢也是運不來京城,故而退而求其次,挑了一批蜀錦。蜀錦其實也是不錯,只不過名聲沒蘇綢的好了。所以這些蜀錦,是皇后娘娘離去之後,方才流入宮中。自然,未央宮之中也沒有分到過蜀錦了。若是皇后宮中拿出料子,讓我做衣衫,應當是蘇綢,而不是蜀錦。」
而王嫣卻不覺厲聲說道:「簡直胡言亂語,胡亂攀咬。既然如今後宮之中,所用的都是蜀錦,各宮各房,都是有這樣子的料子。有人要給你料子,隨意從哪裡拿來就好,怎麼會就一定是從母妃宮中拿出來。」
彩娟卻瞧向了鍾尚宮:「這其中關節,鍾尚宮何故隱忍不言?莫非比起皇后清白,還是自己的安危要緊些?瞧來鍾尚宮,也是生怕得罪了誰了。」
彩娟言語間有諷刺之意,鍾尚宮也是不得不說道:「奴婢方才想起來,是有這麼一樁事情。蜀錦畢竟不如蘇綢好,有好有次,這好些的,就分給了品階較高的妃嬪。」
這話兒之中的意思,卻也是漸漸有些明白了。
至於那些品階較低的妃嬪,也只能分得一些不那麼好的料子。
這宮中頂紅踩白,原本是常見之事。
沒有分位的人,所分之物就會差一些,這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了。
「難怪楚美人身上的料子,竟然是遠遠不如了。」王珠瞧著楚美人,不覺一笑。
楚美人面色一變,忽而覺得十分屈辱。
自己這一身衣服料子,卻也是絕不如薛采凝這一身鮮光。
薛采凝面色晦暗不明,心中也是將信將疑。究竟當真是許妃,還是皇后有心算計,她竟然是分不出來。
許妃卻也是不覺哭訴:「陛下,什麼蜀錦,什麼蘇綢,我都不懂的。臣妾在宮中這麼多年,安安分分,從來沒做過什麼逾越之事。如今麟兒方才有些出息,臣妾怎麼就成為了如此處心積慮算計別人的人?」
許妃事到如今,還不肯甘心。她非但沒有認罪,還暗示因為王麟有了出息,所以招人嫉恨。
王珠卻也是不覺冷笑,事到如今,許妃居然還在蹦躂。
可是她越蹦躂,自己就越發要狠狠蹂躪,將許妃踩得越狠。
「許妃娘娘此言何意?竟似在說有人存心嫉妒八皇兄不成。既然如此,方才內侍捉住一名要脫逃之人,又應當如何解釋?」
方才王珠聽到薛采凝哭訴,就已經命人搜尋。
此事之中,原本有一個十分關鍵的人。
薛采凝被一個宮婢服侍,換了衣衫,而正因為這個宮婢身上有一枚玉佩,卻也是讓薛采凝聯想到了皇后。
在殿中之人還在扯嘴皮官司時候,王珠已經是命人找尋。她也盤算過地形,若那女子要遮掩行跡,從西南方向的元衣巷逃走是最安全的。那處十分僻靜,鮮有人到。可正因為那處十分荒僻,若有一名宮婢匆匆逃走,必定也是會十分顯眼。
就在方才,那個宮婢已經是被捉住,並且已經是被押上前來了。
薛采凝已經是糊塗了,瞧著那宮婢容貌,卻也是頓時激動了。
「這個采秀,就是方才服侍我換衣衫的人。」
薛采凝自然認出眼前女子,並且還瞧見宮婢腰間仍然有那麼一枚綠玉。
夏熙帝面色微凝,冷冰冰的說道:「你究竟是誰,又何人指使?」
那宮女面色雖有慌亂之色,卻十分倔強,就算夏熙帝逼問,也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王珠福了福:「父皇不認得這個奴婢,女兒卻是認得。她名叫春夏,正是許妃宮中得力的人。」
許妃面色蒼白,卻也是死死的扯住了自己手中帕子,額頭之上滲透出一顆顆的汗水。
王珠一伸手,就將宮婢腰間玉佩輕輕的扯下來。
「這綠玉玉質雖然是上佳,質地卻少了些許通透,並不是薛小姐所說的天翠青,只不過是次一些冰水藍。不過薛小姐眼力不濟,倒也是沒瞧出來。」
夏熙帝沒聽出什麼異樣,薛采凝面頰卻是不由得紅了。
王珠此語,不就是諷刺自己不是宮中的人,難免是少了些眼力勁兒。
她一個臣下之女,自然是比不了宮中的人貴氣。
「這宮中的物件兒,都是有些記載。許妃娘娘雖然有幾塊天翠青,卻恐怕薛小姐記錄了樣式,故而也是用假物代替。而沒雕琢的天翠青預料,只有母后宮中才有。薛小姐又不是宮中的人,天翠青身為貢物,民間是沒有的。既然是如此,怎麼薛小姐一眼就將這綠玉認作天翠青,是不是有人之前提過這麼一樁?」
伴隨王珠一番言語,薛采凝卻也是慢慢的記起來,只覺得似乎是有那麼一樁事情。
那日自己和許妃說了幾句話兒,許妃也提及了天翠青,隨口說了那麼幾句。
那時她以為許妃落了自己臉面,刻意炫耀罷了。
卻沒曾想到,居然是這兒等著自己。
不過王珠面前,薛采凝卻不想開這個口。
王珠身為大夏公主,性子十分倨傲,很瞧不上自己的樣子,薛采凝的內心之中也很不是滋味。
她不是宮中的人,玩不來這些曲折的手段,就連玉佩也是分辨不出真假。
此刻薛采凝雖然是相信是許妃動的手,可對王珠陳後一般憎恨。
王珠再向夏熙帝福了福:「父皇,這尚衣局是得了你的吩咐,不過為何父皇起意,想讓薛小姐添一件好些的衣衫。父皇日理萬機,素來不會理會這些枝節小事了。」
王珠這樣子說,也不過是猜測而已。可是瞧著許妃容色,卻知曉自己猜測得正確了。
想到了這兒,王珠心中卻也是不覺輕輕的鬆了口氣。
其實無論證據如何,要緊的是,夏熙帝是如何看待這樁事情。
如今夏熙帝已經是認定許妃,這自然也是一樁極好的事情。
夏熙帝面色也是冷了冷:「許妃,這等下作之事,想不到你居然是做得出來。」
許妃唇瓣輕輕的動了動,想要說個什麼話兒,卻也是張不了口。
她面上有些委屈之色,若是陳後,夏熙帝也是絕不會這樣子的無情。
為何輪到了自己,夏熙帝就是半點情面也不留。
除了委屈,許妃內心更是有幾分惶恐。
王麟前程方才有些起色,卻沒想到居然又有這樣子的事情發生。之中
夏熙帝怎麼想?自己也還罷了,可是不能連累王麟。
王麟面色蒼白,唇瓣輕輕的顫抖,眼睛裡流轉了一縷惶恐之色。
夏熙帝的內心卻忽而有些不是滋味,為何太子身為儲君這麼多年,一直都是安安分分的,溫良恭順。然而王麟不過被關懷幾月,許妃的吃相就是如此難看?
一想到了這兒,夏熙帝的內心之中,頓時流轉了幾許感慨。
王嫣頓時跪下來:「父皇,求你明察,這樁事情,必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王珠也是柔柔的說道:「父皇,女兒雖然是查出了真相。可是母后方才回宮,心神不寧,不如將這樁事情讓太后定奪。」
夏熙帝嘆了口氣:「母后,你說這樁事情,應當是如何處置。」
三言兩語,就將容太后推到了風口浪尖。
容太后面頰之上微微流轉了遲疑之色,思慮再三,卻也是不覺微微有些悲憫說道:「許妃一向安安分分,這十數年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怎麼樣子,也是不能太絕情了。」
王珠嘆了口氣:「皇祖母,不但你這樣子想,孫女兒也是這樣子。許妃一向安分,卻因為嫉妒薛小姐的姿容美貌,居然做出這種不尷尬的事情。事後,又是甩到了母后身上。無論怎麼樣子,都是應當寬容幾分。」
王珠看似為許妃開脫,實則卻是擠兌容太后。
薛采凝不過是個臣女,就算是被許妃算計了,也不是什麼大事情。可是陳後是六宮之主,被許妃算計,輕輕饒了那也是絕不能服眾。
容太后心中暗恨,卻也是只得說道:「許妃降了分位,變成許嬪,以後幽居在碧靈宮中,好生反省。一應用度,也就削減一半吧。」
王珠卻也是流轉了幾分不忍之色:「皇祖母,這般的處置,可是嚴重了些?」
容太后只恨不得生生將王珠給捏了,這個九公主就是心計太深。
明明自己是被逼著處置許妃,可那又如何?仍然有那麼一根尖刺刺入自己和許妃之間。
之前自己也是沒打招呼,為了王競而背棄許妃。只恐怕從此以後,自己想與許妃合作也是不太可能。這個王珠手段如此厲害,絕不如她年紀一般青澀。
王嫣盯住了容太后,卻也是頗有些惱怒之色。
就是以許妃城府,此刻卻也是不覺搖搖欲墜。
「臣妾,臣妾謝陛下恩德,謝太子寬容。」
她再按捺不住,淚水花花滑落了臉頰,面上更是平添了幾許悽然之色。
可是這件事情,已經是定了下來。
事已至此,今日宴會沾染了血腥之氣,自然也是不太合適再行如何。
如此一來,這場宴會也是應當散了去。
偏巧就算到了此刻,卻仍然是事發生。
一名宮婢扶起了白薇薇,正準備送這位侯府少夫人回去,白薇薇卻也是忽而腿一軟,居然是倒在了這宮婢的懷中。
王珠頓時匆匆過去,面頰之上流轉了幾分關切之色:「白姐姐,你究竟怎麼了,這身子可是有些不是?」
白薇薇耳里聽著王珠這些關切的話兒,可那內心之中卻也是不覺流轉了幾許寒意。
她一顆心砰砰的跳,卻也是不覺勉強打起了精神:「九妹妹,我只是今日見到了一些血腥的場景,所以身子有些不適,其實也是沒什麼打緊。」
王珠嘆了口氣,卻也是溫語款款:「白姐姐,你可是千萬不要這樣子說了。你在兗州,日子過得辛苦,也是吃了不少苦頭。如今你身子虛弱,我又怎麼能視而不見,袖手旁觀?你的身子,還是要查一查,免得當真有了什麼不是,反而耽擱了你的身子。」
她捏著白薇薇的手掌,卻也是慢慢的收緊,捏得白薇薇面頰之上流轉了痛楚之色。
可是就算白薇薇的手掌被聶得生疼,卻也是仍然一句話兒都是不敢說。
也不多時,那御醫前來,前來為白薇薇診脈。
那張御醫檢查了一番之後,面頰之上卻流轉了幾分困惑之色。
「靜怡公主身子不是,體寒虛弱,難免比別的人要嬌柔一些。更要緊的則是,則是——」
張御醫雖有遲疑,卻也還是說出口:「她曾一下子吃了許多寒性之物,身子大損,只恐怕以後再無生育了。」
白薇薇一怔,聽到張御醫這樣子說話,腦子卻也是一片空白。
她抬起頭,瞧見了一張張驚訝的面容,自己卻也是生生要暈眩過去了。
這樁事情,其實白薇薇卻也是知曉的。可是這個秘密若是說出來,自己在謝家卻也是絕難立足!
一個嫡出正妻,若不能誕下子嗣,還有什麼地位可言?
白薇薇最後目光落在了王珠身上,別人瞧不見,白薇薇卻瞧著王珠對自己微微一笑。
這樁事情,王珠分明是故意的。
白薇薇一時喘不過氣來,自己數次算計王珠,王珠不是都容忍了自己?可是今日自己安安分分,並沒有摻和這些宮中之事,王珠為什麼又對自己動手?
白薇薇就是想破了腦袋,她也是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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