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 分離(1/2)
「九公主,我讓墨柔去瞧瞧你。」
紫枝滿面關切,十分擔心。
王珠自幼習武,身子一向是不錯,從來沒有這種嘔血之事。
王珠只覺得眼前陣陣暈眩,知道自己是因為情緒太過激動了,所以因此失控。
其實若說是病,那實在也不算什麼大病。
只不過內心這樣子的抑鬱,既治不好,也是不能喝別人傾述的。
王珠卻讓紫枝不必去叫墨柔,更不必去叫陳後,只送一盞安神茶過來,讓自己靜靜心。
紫枝雖然擔切,卻實在不敢違逆王珠的意思。
九公主如今,也是越發有主見了。她獨斷專行,別人也不好說什麼。
王珠回到了房中,卻合上了門,將自己能抓住的東西狠狠摔碎。
若是早幾日知曉,自己就能處置了夏侯夕,前世一切均不會發生了。
王珠從來沒覺得如此懊惱,就好似自己最想要的東西已經是放在了自己手中,卻是被自己輕輕的放棄。
下人們均是知曉,九公主心情不佳,實在也是不敢打攪。
黑暗之中,王珠就好似受傷的小獸,身軀輕輕的顫抖,眼中不覺流轉嗜血的光彩。
前世的記憶,她原本差不多忘了,如今卻是排山倒海,盡數涌了過來。
那樣子血淋淋的場景,在王珠眼前流轉,卻是讓王珠身軀輕輕的顫抖。
她突然覺得自己前世愚蠢之極,都落到了那個地步,連幕後黑手都渾然不覺。
擁有前世的記憶又如何,若自己前世是個蠢物,那也不見得知曉多少。
王珠默默的想,若是夏侯夕死了,那就好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卻聽著輕輕敲門之聲,紫枝嗓音卻也是不覺想起:「九公主,這安神湯已經是準備好了。」
其實紫枝內心也是惴惴不安。
王珠回來,心情不佳,她們這些下人也是不敢向前。
如今紫枝借著送安神茶,打探一二。
如今王珠嘔血,她們這些奴婢也是不能等閒視之。紫枝也打定了主意,若是被王珠呵斥,自己卻也是只能去尋陳後了。
王珠卻也是回過神來,只覺得自己胸口一陣子的悶痛。
不過她倒也沒呵斥紫枝,而是讓紫枝進來。
紫枝見到房間裡黑漆漆的,一點燈火都沒有,不覺吃了一驚。
九公主極少如此生氣,就是當初被謝玄朗所拒絕,也是沒見這般生氣動怒。
可是如今,這房間的東西什麼都被九公主摔碎了,可見氣得不輕。
想到了這兒,紫枝放下了安神茶,然後尋覓穩妥的小宮女再取了燈盞點上。
王珠面頰十分蒼白,掛著兩道淺淺的淚痕,卻沒有說話。
紫枝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心中卻不覺升起了憐惜之意。她比王珠略大一些,一塊兒長大,心中素來十分在意王珠。
更何況王珠雖然有暴虐的名聲,其實對她們這些貼身宮女不錯。
今日就算是如此心中鬱郁,也是沒曾對她們這些宮娥說一句重話。
「九公主,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還是保重身子。否則,別的人不說了,皇后娘娘必定是會傷心的。」
王珠聽到了紫枝的話兒,一雙漆黑的眸子卻也是漸漸染上了神采。
不錯,再怎麼如何,自己的母親卻也還是在自己的身邊。
若自己不打起精神來,只會傷了在意的人之心。
王珠想到了這兒,捧起了安神茶,不覺輕輕的飲了一口。
可就在此刻,王珠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頓時不覺站起來。
「紫枝,這又是什麼時候了。」
紫枝有些錯愕,慢慢的消化了王珠的話兒,才回道:「二更天快過了吧。」
王珠頓時回過神來,如今亥時將過,子時將近,她突然想起了一樁十分要緊的事情。
晏修口口聲聲,自己若不去見他,以後都見不著了。
這個晏小侯爺既然如此聰慧,這樣子聰明人若是負氣而走,也不算什麼奇怪的事情。
更何況放眼兗州,原本就已經是沒有了晏修留戀的東西了。
王珠原本覺得情怯,所以想晚些去見晏修。
見了晏修,說什麼話兒,王珠卻全然沒想好。
她不怕去見夏侯夕,只因為見到夏侯夕要說什麼,其實王珠自己心中早就知道。
一個人對一件東西越在意,卻越不覺優柔寡斷,甚至不覺想得太多了一些。
如今的王珠,自然也是如此。
不過卻沒想到去了夏侯夕那裡,自己居然是會如此失態。不知不覺,居然是這樣子晚了。
王珠沒理會那麼多,卻也是令人趕緊備好馬兒,匆匆出去。
如今天色已晚,月亮如水,明明的月光照在了地上,宛如牛奶流淌一樣。這個時候,其實應該宵禁了,故而街道之上一個人都是沒有。
王珠感覺夜風輕輕拂過了自己面頰,方才發覺自己臉蛋熱辣辣的,似乎是熱得難受。
記憶之中,前些日子自己也是失態過一次。
那時候,是晏修弄哭了她。
原本晏修在她心中,應當是個十分可惡的人,可是有時候卻並非如此。
如此入夜奔走,沒讓侍衛隨行,其實是有些危險的。
可是王珠卻似乎忘記了這些了,就這樣子直接沖了出來。
如今夜風一吹,王珠卻也是漸漸清醒過來了。
也許自己應該明天再見晏修,而不是如此夜色之中,橫衝直撞,罔顧危險。
王珠放慢了馬速,只覺得整個人似乎沒什麼力氣了。
今日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她實在覺得有些累了。
可是她內心之中,就是有些東西,蠢蠢欲動,十分急切。
似乎要刺破自己的胸口,跳出了自己的心。
王珠死死的捏緊了自己手中的馬鞭,她知曉自己這樣子不修邊幅,面上脂粉也不整齊,是不該去見人,更不該去見一個男子。
可是就是有什麼,在提醒著她,這個時候,要趕過去。
若是晚了一陣子,只恐怕什麼都是來不及了。
瓊花林邊,如今路邊隱蔽之處,卻可巧停了一輛馬車了。
景輕衣面色微怒,有些不平之色。
她不但是神醫雲慈的徒弟,而且出身尊貴,自小就是驕縱得很。
想不到如今,自己居然是被逐出那竹屋之中,只因為此間主人不喜歡。而且如果不是可能用得上藍如惠,她們兩個女子早就不知道被趕去多遠。
景輕衣內心惱怒,心中一陣子的酸楚。
其實她內心之中為什麼這樣子惱,也是說不上來。也許見那竹屋主人處處雅致,已經不覺升起了幾分傾慕結交之心,卻沒想到對方居然是將自己視若無物,隨意驅逐。
只是如今,她和藍如惠在外邊也是等了半天,卻沒見什麼人來。
想到了這兒,景輕衣面頰之上卻也是不覺流轉了幾許幸災樂禍之色。
「如今都是沒有人來,只恐怕卻也是不會有人來了吧。」
藍如惠倒是輕輕鬆了一口氣:「若是沒有來,這倒是好了。」
如此一來,這個時代最偉大的醫術作品就會完成。藍如惠相信,就算是自己的師尊,都是絕不會有這樣子的成功。
景輕衣卻不覺有些好奇:「此間主人,容貌又是怎麼樣?」
對於景輕衣這樣子的女子而言,這容貌是否俊俏,本來就是十分要緊的。
藍如惠隨口說道:「他容貌似有些瑕疵,不過我也是瞧得不是十分仔細。」
對於藍如惠這樣子的醫痴而言,這容貌是否俊俏,原本也不重要。
可是景輕衣聽了,唇瓣卻也是輕輕翹了翹,隱隱有些不屑。
也許這位藍師姐的恩人是有權有勢,可是那又如何呢?
想來不過是容貌粗鄙的人,所以待人性情也沒多好,難怪他心儀的人也是並不喜歡他。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馬蹄之聲卻也是由遠至近的傳來。
景輕衣雖然有些怒氣,可是卻也是不覺興致勃勃,就這樣子的往外邊張望。
那女子身影纖弱,一身衣衫卻也是熾紅若血,只是清秀面頰隱隱有些憔悴之色。
除了王珠,卻再沒別人。
景輕衣雖然是隔得老遠,不過她眼力本來是幾位師兄妹裡面最好的,卻也是瞧得清楚王珠容貌。
在景輕衣瞧來,王珠雖然也算眉宇標緻,可說到紅顏禍水,那也是當真算不上了。
這樣子一個身材纖細,容貌猶自有些青澀的少女,居然是能讓此間主人神魂顛倒?
她有些失望,可是卻又不覺更增了幾分興致了。
想到了這兒,景輕衣頓時下了馬車,想要偷窺一二。
藍如惠頓時大驚,不覺扯住了景輕衣:「師妹,你這是做什麼。那人武功極高,若是犯了他的忌諱,就是我都救不了你的。」
景輕衣卻不以為意,甚至不覺做了個鬼臉。
「師姐,你實在是不懂。一個人若遇到了心上人,又是最激動的時候,哪裡會理會別的?就是武功再高,也是不能讓他如何了。」
藍如惠總是覺得不好,可她只會醫術,武功是遠遠不如景輕衣的。
景輕衣醫術學得馬馬虎虎的,可是武功卻不錯。
她咯咯一笑,纖細的身影沒入了林中,卻也是悄然消失在瓊花林中。
此時此刻,晏修目光淡淡的落在了這月色下的瓊花之中。
那些瓊花樹,一顆顆的,花兒層層疊疊的,仿若是雪白的雪片堆積,散落下的花瓣如碎雪輕飄。
這些花瓣飄到了地上,卻也是一點兒聲音都是沒有了。
面前的清潭平滑如鏡,今日月光甚好,月亮也是不覺投了倒影到了這池子之中了。
這天空之中有一個月亮,池子裡面更有一個月亮。
晏修就可巧坐在了池子邊的一顆大石頭上面,手指卻也是不覺輕輕拂過了碧色的玉簫。
他如今胸口的情緒是一陣一陣的,就好似害了寒熱病一樣,一會兒冷,一會兒熱。
時而忐忑、失望,整具身軀似被莫名的焦慮所占據。
時而卻也是迷迷糊糊的,好似所有的情緒都是被抽離了,整個人只如一具容器一樣。
那所有的感情,似乎慢慢的被灰色的淡漠所輕輕吞噬,最後卻由著一抹灼熱的鮮紅,慢慢的在胸口流轉了幾許暖意。
晏修已經去了面上白絹,瞧著自己水中的樣子。
不是平時那種甜蜜蜜的樣兒,水面上所映照的卻是一張有幾分漠然的面頰。
那眉宇之間,卻宛如美玉雕琢,雖然精緻,卻是沒什麼活氣兒。
一片片的瓊花輕輕的飄到了水面上,水面興起了小小的波紋,水中的容貌也是在水中輕輕的蕩漾。
就在這個時候,的的的馬蹄聲傳來,卻也是由遠及近。
那一道嫣紅的身影,卻也是映入了晏修眼中。
他內心之中,忽而有了一縷甜蜜的悸動,仿若一絲歡喜輕輕拂過了他的心頭。
原本那冷冰冰的臉蛋,卻忽而似被什麼柔軟輕輕的融化,一股子熟悉的甜蜜的笑意,頓時也是浮起在了晏修的面頰。
王珠輕輕的下了馬,宛如一片紅雲,就盈盈的過來了。
她原本有些蒼白的面頰,因為匆匆的趕過來了,面頰不覺流轉了幾許紅暈,甚至滲透出了亮晶晶的汗水。
漆黑的眸子原本沒有光輝,卻似染上了月亮的月華。
晏修不爭氣的,心臟跳得更快了一些。
他想這世上許許多多的其他的女子,自己可以用盡了手段,讓對方與自己兩情相悅。於是自己,自己自然是可以照顧她一輩子。
可是王珠終究和別的女子不同,晏修也是不想對她用上什麼手段。
晏修瞧著水潭之中的月亮,月亮裡面也是有王珠的影子。
這個時候,已經是子時了。
自己還能和王珠說一個時辰的話兒,晏修的內心,既覺得甜蜜,又覺得有那麼一縷痛楚。
王珠一步步的走過來,坐在了晏修的身邊,輕輕的吐出一口氣。
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自己喜歡過別人,又被辜負過。可是說來什麼兩情相悅,王珠居然是從來沒有經歷過,只覺得竟然有些情竇初開的莫名青澀之感。
王珠想要說話,可是卻也是什麼話兒都說不出來。
只聽到自己的心,砰砰砰的跳個不住,宛如黃鐘大呂,仿若整個世界都是自己的心跳聲。
晏修內心卻也是不覺輕輕嘆了口氣。
一開始自己也許就錯了,那時候他只覺得前世王珠的有趣,所以想要逗一逗。那時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會動搖,做一個最普通的晏修。
他早就打定了主意,將前塵污穢的記憶統統忘記,並且將自己變得毫無破綻。
其實如今,選擇放棄碧靈宮一切,對自己,對王珠也絕非一樁好事。
碧靈宮本來內鬥不斷,葉家也是虎視眈眈的。晏侯爺背後,必定是有別的碧靈宮中人支持。否則一個已經落魄的晏侯爺,是不會對碧靈宮的閉關心法了如指掌。
他的那個師兄,以及那個師妹,雖然全不是晏修的對手,可一個個也都是妖孽,十分難纏。
就算自己放棄又如何?處於權力的漩渦,你想要平淡過日子,別的人都不會放棄。
他還需要好幾年的時間,除掉了自己的障礙。就好像修剪枝葉一樣,將不需要的旁支生生的剪裁掉。
可是如今,如今自己若非得喜歡王珠。一旦這個讓別人知曉,那麼王珠就會成為弱點,整個大夏都是會成為靶子。
自己一時的心血來潮,讓他將自己逼入這兩難之地。
否則他大可以離開王珠,等到將整個碧靈宮掌握自己掌中,再不擇手段的將王珠給奪回來。
無論是為了王珠,還是為了自己,分開都是一樁最最正確的事情。
可是,可是——
晏修瞧著月亮下王珠清潤而明亮的臉頰,瞧著她臉上的潮紅。
如果王珠說一句愛他,那麼這許許多多的顧慮,就什麼都不算了。
就算十分危險,就算兩個人的命都會沒了,他也絕對會自私一次,就是想跟這位大夏的九公主在一起。
人生苦短,就算沒這樣子死了,也許也是活不了幾年。
就是王珠,也何嘗不是如此。
既然是這樣子,為何不及時行樂?
晏修的眼睛裡,卻也是漸漸蒙上了一層灰暗之色,驀然死死的捏住了自己手中的瓊花玉墜兒。
就算死了,王珠和他死在了一起,也沒什麼可遺憾的。
至於王珠的家族如何,大夏如何,又與他何干?
他知道自己這樣子十分自私,可是這世間的榮華富貴,生生死死,在晏修眼裡也是不過如此。
「九公主,怎麼這麼晚了,居然還來這兒。」
晏修輕笑了一聲,不覺輕輕的按住了王珠的手掌。
他如此聰慧,又怎麼會猜不出,王珠是必定對自己有意的。
若是無意,王珠不會這麼晚了,急匆匆的過來,只為了和自己說說話兒。
王珠內心必定是十分猶豫,可是如今到底還是來了。
王珠卻不覺微微嗔怒:「晏修,你找我前來,到底是為什麼。」
晏修嘆了口氣:「也沒什麼要緊的事兒,九公主,咱們相識一場,我跟你說了許多話兒,有些卻是騙了你的。其實我根本不是什麼晏家的小侯爺。」
王珠聽了,卻也是並不如何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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