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 落胎(1/2)
「陸家如此欺辱二姐姐,當初母后沒有回來,這鞭笞公主之事,那也是生生壓了下來。可是此樁事情,卻也是沒那麼能干休。如今母后回來了,太子哥哥的位置穩固,陸家又豈會不擔心此事?鞭笞那金枝玉葉,卻也是冒犯皇族的重罪。只恐怕今日陸家,會留難二姐姐。」
陳後不覺嗔怒:「陸家既知曉不是,還敢為難溪兒?」
王珠卻也是不覺輕輕的嘆了口氣:「二姐姐不告發陸家,是因為她秉性柔弱。陸家必定要徹底拿捏住她,讓她處處順著陸家。咱們大夏皇族,方才不會知曉陸家那些腌臢之事。母后,女兒明天就去瞧瞧二姐姐。你只說為二皇姐保胎,挑幾個厲害的嬤嬤去服侍,先好生震懾陸家。」
雖然已經認定必須要讓王溪離開了陸家,可是王珠也絕不會如此魯莽,徐徐圖之。
便在此刻,那安神茶送上來了,王珠服侍陳後喝了,再勸慰了陳後幾句,服侍陳後安寢。
陸家,天色已深,陸家的人卻仍然是未曾安寢。
蔣氏死死的捏住了手指,她人到中年,卻仍然是風姿猶存。
遙想當初,自己也不過是拿捏婆婆的架子,將王溪壓一壓。王溪身為公主,卻不肯聽從自己言語,在王曦面前美言幾句。
更要緊的是,彼時陳後被流放兗州,陸家雖不好退親,可是到底也是頗有怨懟之意。
在蔣氏想來,連皇后都已經被逐出宮中,太子之位也必定不保。
她愛惜兒子,實在不想讓陸明卿因為此事被連累。
也許陸明卿並不知曉,自己是為何同意納了薛嬌瑛,還不是想兒子不被這公主牽涉太深。
陸明卿行事就算是荒唐了一些,蔣氏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如今蔣氏內心之中,卻也是不由得覺得十分後悔。
誰能想得到,如今太子之位穩固,陳後卻也是已經回來。
陳後走了這麼一遭,還能回宮,可見皇后之位必定是穩穩噹噹的。
如今蔣氏只生怕陸家那些事情,被生生翻了出來。
陸明卿如此等待王溪,面頰之上卻隱隱有些惱怒之色。
在他瞧來,王溪遲遲未歸,就是刻意落陸家面子。
陸明卿心裡冷哼一聲,他並不覺得自己如此待王溪,有什麼不是。
他原本就是睚眥必報,恩怨分明的人。薛嬌瑛雖不過只是個妾,卻是他心尖之人,腹中骨肉更是他期待的孩子。
王溪仗著規矩,卻也是理直氣壯弄死薛嬌瑛腹中孩兒,在陸明卿瞧來就是鐵石心腸,心思狠辣。
而薛嬌瑛則柔順的站在了陸明卿的身邊,心中一陣子的煩惱。
陳後回來了,必定是要給王溪撐腰。更不必提前些日子自己打聽到的消息,也是讓薛嬌瑛一陣子的心煩意亂了。
陸明卿像個大孩子,可是卻十分想要子嗣。就是蔣氏,如果有了嫡出孫兒,指不定還會怎麼樣。
那王溪歲數比自己小些,又是年輕秀雅,薛嬌瑛竟有些惱恨。
正在此刻,王溪的軟轎卻也是回到了陸家。
王溪手掌輕輕拂過了自己的小腹,心思卻也是晦暗不明。
前幾日自己雖知曉自己有了身孕,卻不知如何啟齒。陸明卿寵愛薛嬌瑛,卻是對自己冷冷淡淡的,實在是讓人心中微涼。
蔣氏假意向前:「今日入宮,公主想來是十分歡喜,可是也應當早些回來。」
王溪眼見等著自己的人也不少,隱約明白陸家之意:「今日與母后說話兒,難免晚些回來了。這陸家腌臢之事,我可是一個字都沒有提,大可不必擔心。」
蔣氏鬆了口氣,然而陸明卿卻也是不覺惱怒之極。他頓時向前,冷冷淡淡的說道:「公主此言可是差了。我們陸家光明磊落,又有什麼腌臢之事。反而是公主,雖然是皇族女子,這些事情扯出去,也是不知道是誰沒臉。你嫁入了陸家,就應當知曉孝順父母,打理後宅,寬容大度,當自己是陸家的媳婦兒,別仍然端起你那公主的架子!」
陸明卿這些言語,蔣氏也是為之心驚。
今日王溪隱忍,已經是陸家的福氣了,想不到陸明卿卻也仍然是咄咄逼人。自己對這個兒子嬌寵太過了,陸明卿從來也不如何懂內宅之事,所以是方才說出這樣子糊塗的話兒。
蔣氏原本想要呵斥,可話兒到了唇邊,卻也是生生咽下去。
王溪身為公主,這性子也是難免倨傲一些。若是壓一壓,以後也更好拿捏一些。蔣氏原本是填房,內心深處一直隱隱有些自卑,覺得身為填房難免讓人瞧低了。如今蔣氏更是擔心王溪鄙夷自己這填房身份,心中瞧不上自己。
在蔣氏瞧來,若要王溪乖順聽話,那就應噹噹真將王溪壓一壓了,去去這傲氣。
若是陸明卿當真惹惱了王溪,自己再假意呵斥兒子幾句,也是能圓場。
正因為如此,蔣氏身為婆母,此時此刻竟然是袖手旁觀了。
王溪本來就不是伶牙俐齒的人,此時此刻只覺得一口氣堵在了胸口,更覺得說不出話來。
「陸明卿,你,你簡直是無可救藥,我,我當真不知道你居然是說出這種話。我自從來到了陸家,又哪裡沒有乖順聽話?我已經是諸多隱忍了,你居然還不依不饒。」
王溪因為動怒生氣的緣故,面頰之上頓時也是冉冉升起了一縷紅暈了。
王溪越生氣,陸明卿卻也是越發氣定神閒:「若公主乖順聽話就是這個樣子,卻也是不知曉公主要是發起脾氣,又會是如何?」
陸明卿冷笑,瞧著王溪動怒的樣兒。
薛嬌瑛眼尖,卻瞧見那宮婢紅萼此刻並未在王溪身邊。
她匆匆向前,跪於王溪跟前,卻也是那一副委屈之態:「公主,陸郎就是說錯了什麼,只盼你不要見怪。千錯萬錯,都是妾身的錯。陸郎他年少有為,妾身也不想因為自己,影響了陸郎的前程。」
說到了此處,薛嬌瑛卻一臉委屈之態:「若公主心中有氣,卻也是無妨出在了妾身身上,妾身絕無怨言了。」
陸明卿怒道:「王溪你身為公主,若是有些本事,就衝著我來,不必跟個小妾如此的計較。」
王溪惱恨,陸明卿不喜歡自己,做什麼都是錯的。
今日自己一句話都是沒有跟薛嬌瑛說,居然是成了自己在欺辱薛嬌瑛了。
一個男人這心若是偏了,怎麼瞧都是不對了。
惱怒之間,王溪袖子一緊,竟然被薛嬌瑛手掌扯住了。
薛嬌瑛面色楚楚可憐,一雙眸子之中卻也是流轉了幾分決絕之色:「公主若不肯放過陸郎,不如,不如就殺了我吧。」
薛嬌瑛嘴裡這樣子說話兒,腦袋卻猛然向著王溪的肚子重重的撞了過去了。
就是王溪落胎,那也是自己沒穩住身子。
更何況公主有孕,她又沒與府中人說,自己又如何知曉?
轉念之間,薛嬌瑛的腦海之中,這些念頭頓時也是轉了一遍了。
她卻沒見遲疑,便是狠狠撞過去。
便是獲了重罪,那又如何?陸明卿必定是會護住自己,就算是陸明卿被逐出陸家,那也是跟自己長相廝守,而不必忍痛瞧著自己男人呵護別的女人肚子。
薛嬌瑛眼睛裡頓時流轉了幾許的污黑。
不錯,她就是已然瘋了。
王溪留意到薛嬌瑛面頰之上的瘋狂之色,卻也是頓時不覺一怔!
她忽而一陣子的恐懼,更是萬分擔心自己肚子裡的那個孩子。
女人就是如此,一旦為了自己的孩子,再柔順的女子就是會變成母獸,拼命的護住自己腹中的骨肉。
眼見薛嬌瑛跌跌撞撞的撞了過來,王溪後退了一步,運足了全部的力氣,狠狠的一巴掌抽了下去。
啪的一聲清脆耳光響聲,薛嬌瑛被這一巴掌抽打得耳朵嗡嗡作響。薛嬌瑛只覺得自己面頰生疼,怎麼也是沒想到平時溫順的王溪下手居然是這樣子的狠。
薛嬌瑛在薛家雖然也是吃了些掛落,不過藍氏倒是不會明著動粗。
這一巴掌,只恐怕也要將薛嬌瑛臉頰生生打腫了,當真是要將薛嬌瑛打得暈頭轉向。
王溪瞧著薛嬌瑛,心中忽而湧起了一股子難以言喻的憎惡之情。
她實在也是不明白,眼前的女子為何竟是這樣子的可恨!
自己當初嫁入了陸家,並沒有怪陸明卿和薛嬌瑛。兩人的婚事既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陸明卿另有所愛,她也是可以體諒的。她和薛嬌瑛說過,願意與她好生相處,更會好好待她。可是為什麼,薛嬌瑛卻不依不饒?
一次又一次,卻也是踐踏自己的尊嚴,挑戰自己的極限。
一次又一次,卻也是詆毀自己的名聲,剝去了自己的正妻尊榮。
這世上的女子,沒一個比薛嬌瑛更為可恨了。
王溪按捺不住自己內心之中的恨意,狠狠一推,將薛嬌瑛的身子推到了地上。
薛嬌瑛不是說了,自己處處欺辱於她?那麼自己就當真欺辱了。
陸明卿不是說了自己是個毒婦?那麼自己就是個毒婦。
她王溪既然沒機會做個賢惠純善的人,就做個惡毒的婦人又如何?
王溪手掌這樣子一用力,薛嬌瑛額頭頓時磕在了尖銳的石頭上,不覺髮髻散亂,鮮血直流了。
正因為如此,薛嬌瑛內心之中也是不覺充滿了惶恐之意。
但凡女子,無不是愛惜容貌,薛嬌瑛也是如此。
她雖無絕色之姿,卻也是樣貌俊俏,艷麗可人。如今被王溪弄壞了額頭,那又如何是好?
而王溪瞧到了眼前的薛嬌瑛,她內心竟似有些快意了。
原來自己也是沒那麼純善,自己內心之狠意,竟然是如此之深。
然而就在此刻,王溪卻忽而頭皮一麻,竟似被人狠狠拽住了。
入目,則是陸明卿充滿了怒火的眼睛。
陸明卿怒火盈盈,更是氣到了極點了。王溪平時苛待薛嬌瑛,還會在自己面前故作無辜。可沒曾想到,陳後歸來之後,王溪卻也是更加變本加厲!
薛嬌瑛算計王溪的肚子,未能成功,原本暗暗惱恨。此刻薛嬌瑛卻內心砰砰一跳,竟似有一種別樣期待。
陸明卿自幼學武,原本就是就個魯莽的人,有時候下手卻也是不知曉輕重了。
薛嬌瑛這樣琢磨著,只覺得有什麼意外之喜,讓自己歡喜。而自己所受到了什麼苦楚,也是絕不會白白經受的。
也不過這片刻之間,就是那一旁的蔣氏也是沒來得及反應,甚至連王溪也是沒來級的說些什麼。
陸明卿就眼睛微微發紅,狠狠一腳,向著王溪踹了去!
王溪跌跌撞撞的退後了幾步,面頰之上卻也是不覺流轉了不可置信之色。
只不過更大的恐懼卻也是不覺陣陣的湧來,一股子劇痛之意更是涌遍了王溪的身軀。
眼前一陣子的昏黑,王溪只覺得一股子撕心裂肺的疼痛,仿若自己什麼苦苦珍愛的珍寶,卻也是被人狠狠踐踏。
王溪哇的嘔出了一口鮮血,小腹如刀攪一般十分疼痛。
一股子濕熱的液體,順著自己身軀緩緩滑落,卻帶著溫熱潤透之意了。
耳邊卻聽到了那些陸家下人驚叫連連,也不知道是誰,竟然不覺尖聲說道:「公主,公主下邊見紅了。」
空氣之中散發出淡淡的血腥味道,王溪腦子裡卻也是一片暈黑。
暈沉沉之間,她內心只急切盼望,陸家之人快些請個大夫,為自己抱住這個孩子。
這世上的女子,均是十分奇怪的。她們也許厭惡這個男人,痛恨這個男人,可是有時候卻是會對腹中的孩子生出說不出的感情。
眼前的王溪也是如此。
無論如何,她只想要保住這個孩子的。
可她渾身無力,便是要張口說話,也是說不出來。
蔣氏目瞪口呆,瞧著眼前這一幕,卻也是實在說不出話兒來了。
這一切發生這樣子的快,就算蔣氏想要阻止,卻也是全然沒這個機會。
蔣氏到底後宅呆了多年,又生了好幾個孩子,心中也是隱隱知曉發生何事。
可縱然是如此,蔣氏一顆心砰砰亂跳,卻也是被眼前之事弄得心煩意亂了。
別說王溪是公主,就是尋常官宦人家的嫡出女兒,懷孕的身子被踹得落了胎,也是極為不堪的。
陸明卿求助的目光,頓時也是向著蔣氏望過去了。
他對王溪動粗,也是氣暈頭了。此時此刻,陸明卿也是發覺自己做錯了什麼事兒,心中卻也是不覺砰砰亂跳。
蔣氏壓下了心中的煩躁,讓自己鎮定了幾許。
無論如何,陸明卿是蔣氏的心尖子肉,蔣氏也是決不允許陸明卿有什麼事兒。
「卿兒,我瞧你是糊塗了,公主是你的正妻,哪裡能如此相待?」
蔣氏喋喋不休,訓斥陸明卿,卻也是並沒有立刻為王溪請個大夫。
陸明卿內心之中,卻也不平。他雖動手粗魯,卻也是王溪狠毒在先。當著自己的面,就要將薛嬌瑛生生打死。他身為男子,難免出手不知輕重。
只不過蔣氏如此訓斥,陸明卿也只能聽著,不好說出什麼反駁的話兒。
蔣氏略緩了緩,這片刻之間,她已經想到了如何應付,更是知曉如何處置。
只要為了自己的愛兒,就算公主又如何?
蔣氏眸子之中,頓時流轉了幾許堅決。
「你瞧公主,如今小日子來了,脾氣難免差些。薛氏也不過是個妾,何至於如何?你如此動粗,弄得血淋淋的,當真是十分難看。」
蔣氏已經是認定了這樁事情,那是王溪脾氣太壞,先對薛嬌瑛動手。再來王溪身子流血,是因為王溪小日子來了,並不是因為落了胎。
這片刻之間,蔣氏已經是決意將此事給隱瞞下來。
陸明卿卻並不知道蔣氏的算計,他目光輕輕的從王溪身上滑開,卻不覺落在了薛嬌瑛的身上。
王溪受傷了,薛嬌瑛傷得也是不輕。
眼前的薛嬌瑛額頭被磕破了,還不覺鮮血淋淋,一張臉兒都花了,瞧著當真也是說不出的可憐。
陸明卿內心對王溪淡淡的愧疚消散了,反而是對薛嬌瑛充滿了憐愛之意。
「母親,薛氏傷得不輕,不如給她瞧一瞧。」
瞧著蔣氏陰沉的面色,陸明卿不得不很不甘願的加了一句:「公主既然身子不適,也該請個大夫。」
蔣氏恨鐵不成鋼:「還要請個大夫?卿兒,你可知曉,家醜不可外揚。陸家的名聲,莫非你都是不那麼放在心上了?」
若當真請了大夫,莫非瞧了薛嬌瑛,偏偏不去瞧王溪?若是瞧了王溪,莫非還能不知道王溪是小產?如此醜事,當真是遮掩不住了。
陸明卿啞口無言,只覺得蔣氏果真是冷漠無情。
薛嬌瑛雖然只是個妾室,可卻也是活生生的一個人。
既然是如此,母親怎麼就不將薛嬌瑛的身子放在心上?
莫非身為庶出,作為妾室,那就不能稱之為人了?
只不過一個孝字壓過來,陸明卿也實在不能對蔣氏頂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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