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心狠且手辣(2/2)
那日燈會之上,晏修的側影十分美妙,可誰能想得到他居然是個紈絝子弟呢。
王珠想起對方送自己那讓人哭笑不得的兔子花燈,忍不住輕翹唇瓣,頗為不屑。
前世也聽聞這位小侯爺是如何的可恨,在京城居然也是鬧得人仰馬翻,讓無數人恨得咬牙切齒。可實則如今縉雲侯已然是失勢,料來晏修鬧一鬧,無非是些小把戲,並未驚動一些真正有權柄的人。否則這個晏修,是不會到如今仍然是安然無恙的。
不過今日晏修並未到此,王珠也是沒見到晏家人。
這麼大的架子,王珠冷冷一笑,越發厭惡這晏家紈絝。
拋卻這些官宦人家,如今兗州最有財勢三家分別是江、周、韓三家。
明著這三家俱是商戶,財帛頗豐,然而實則必定暗中與官府有所勾結。
若非如此,恐也不能立足。
至於那幕後之人,盤根糾結,一時卻也是並不能深究。
兗州是西南重鎮,故而這三家商戶放眼整個西南,也是數一數二,也算得上當地巨賈。
然而這些巨賈,放在王珠這大夏公主面前,卻也是不算如何。
賀蘭知雖會介紹一二,卻也省略許多。
實則今日能見王珠的,哪個不是兗州有頭有臉的人物?可是就是這三家商戶,也只略略提了提,其餘的人連在王珠面前報名字都是不配。
這三家家主,王珠也獨獨留意那江余幾眼。
對方人到中年,卻也是十分儒雅俊美,竟然是個翩翩美男子。如今這般年紀,江余更多了幾分成熟風韻。
王珠也好生感慨,單單看這一張臉,實在也跟什麼衣冠禽獸沾不上邊際。
對方朝著王珠微微一笑,顯得頗為親善,王珠也是略略點點頭。
楊煉卻不覺追尋王珠的身影,今日王珠初來兗州,她的風儀可謂是無可挑剔。
就算被朝鳳這麼鬧一鬧,王珠仍然是未受到那絲毫的影響。
這個九公主,倒是頗給自己欣喜。
想到了這裡,楊煉眸色更為幽深。
他容貌清俊綺麗,額頭上那一顆紅痣卻也是越發鮮潤,仿若要滴出血也似。
一番應酬之後,隊伍也是直去設在兗州的木蘭行宮。
蕭家的嫡子蕭景卻輕輕拍拍塵土,有些不快撇撇唇角。
一名中年美婦疼惜無比的過來,正是蕭景的母親溫氏。
她輕輕捏著自己的手帕,不覺呵斥一邊丫鬟:「一個個都是死了不是?卻不知服侍少爺。」
幾個妙齡丫鬟頓時過來,為蕭景打扇抹汗,還有丫鬟用一碧玉碗送了冰鎮藕汁給蕭景吃。
旁人見到了,不覺紛紛搖頭。
這個蕭景因為是蕭家嫡長子,素來也是被呵護備至,養得太過於驕縱了。
然而溫氏卻並不覺得,仍然是溫柔款款,十分呵護。
蕭景不覺撒嬌:「母親,那個公主和我差不多年紀的一個女孩子,咱們卻為了等候她,從早上等到現在,果真是好生無趣。孩兒這個樣子,站得腿都酸了。」
溫氏頓時說道:「你快別這麼說了,若叫別人聽見,去和九公主一說,恐怕要治罪說我們不恭敬。」
她口中是在責備蕭景,可那口氣軟綿綿的,一點兒威懾力都是沒有。
幾個丫鬟卻也是見怪不怪,若非溫氏總是這般性兒,也是不會將蕭景養成這般模樣。
溫氏打發那幾個丫鬟走開,卻壓低嗓音:「今日你在公主面前露臉,她可是有多瞧你幾眼。」
蕭景卻不覺冷笑:「她不過是個公主,女流之輩而已,卻那般高傲,實在可氣。而且她臉上戴著面紗,孩兒無論怎麼瞧,都是瞧不清她容貌如何,也不知道她美不美。」
溫氏嘆了口氣:「人家是公主,容貌有什麼重要的呢。咱們溫家原本已經不如從前了,可若能尚主,未必不能東山再起。只是這樁事情,如今卻也是好生麻煩。」
想到了這裡,溫氏卻不覺狠狠的攪住了自己手中的手帕。
別的且也是不必說了,她原本以為王珠被逐出宮中,姻緣必定是會不順。若是溫家肯娶王珠,王珠必定會感恩戴德才是。
可沒想到,王珠居然是如此受恩寵。她被打發到這裡之後,沒想到楊煉也跟隨來此處。
那個楊煉,可當真是個俊美男兒啊。
不知怎麼,溫氏內心忽而就升起了一絲嫉妒之意。
王珠原本應該苦苦哀求,求蕭家求娶才是。
正這個時候,蕭景卻不覺插口:「其實美貌不美貌,我也不是那麼如何介意,正妻不好看,還可以納妾。我方才細細想來,覺得娶了九公主也很是不錯,母親,不若我們就娶了她吧。」
溫氏內心卻忽而流轉了一絲陰鬱。
原本就嫉妒王珠的好命,想不到蕭景居然也很想娶王珠。
溫氏軟綿綿的說道:「景兒你不是原本不喜歡,怎麼突然就又想要了?」
蕭景想了想,認認真真的說道:「我覺得她性兒好,又大度,那個婢女瘋瘋癲癲的,她也不生氣,還要給那婢女治病,更不怪楊公子,可不是賢惠大度得很?」
溫氏頓時瞪大了眼珠子,委實,委實沒想到蕭景居然說出這般白痴的言語。
但凡有眼珠子的,必定會瞧出王珠不簡單,連消帶打,絕地反擊,可謂十分精彩。
恐怕唯獨蕭景這般傻子,才能看出幾分賢惠大度。
蕭景想了想,頓時歡喜起來:「母親,我就要娶她,仔細想想,我們兗州的女子都是十分兇悍,哪裡有京城女子的溫柔。若是娶了她,我與阿修往來,她定然不會說什麼的。」
溫氏眼皮跳了跳,生生將胸中的惱怒給壓下來。
一旁的丫鬟們也是無不神色奇異。
蕭景是個斷袖,蕭家壓了又壓,可到底還是有些人知曉的。
主母一直盼望為蕭景謀一門好拿捏的婚事,好來遮醜。
可小門小戶的,主母也是瞧不上。
溫氏嘆了口氣,楊煉既然是來了,王珠也必定不能屈就。蕭景就算想要,那也是要不到。
可是話到唇邊,卻也是讓溫氏生生咽下去。
那楊煉雖是蓋了王珠的印章,可到底並沒有當真領了旨意。
若是王珠自己壞了清白,和蕭景有些什麼,陛下必定不好說些什麼。
蕭景的才學平平,又一貫愚蠢,想來也是跟功名無緣。
可若讓他尚主,必定能借著王珠這公主的身份為蕭家謀算些個好處。
況且蕭景別的不必說了,這張臉可是生得當真俊俏。拿出去,也是說得過去。就是實在不愛女子,難免會讓那妻子獨守空房。
溫氏也是不知道想到了,忽而眼底卻也是有淡淡的諷刺。
那九公主既然是高高在上,身份尊貴,守一守也沒什麼了不得的。既然是高貴之軀,自然也是不必想這淫穢之事。
想到了此處,溫氏頓時也是軟綿綿的說道:「我兒想要什麼,母親一定是為你籌謀。你若想要九公主,母親就幫你挑到這個九公主。」
可溫氏這般開口,她身邊侍女卻也是頓時不覺失色。
公子雖有一副好樣貌,卻也是分明就是龍陽之癖!既然是如此,又如何能娶那尊貴的公主?
蕭景卻也是渾然不覺,只笑起來,眼睛裡卻也是亮晶晶的笑意。
這張俊秀面孔,實在也是英挺可人,一雙眼珠子黑漆漆的。
周圍丫鬟無不覺得可惜,生得這般俊,可惜人是個傻的。
溫氏死死的盯住了蕭景的面容,那股子熟悉的,莫名的焦躁之意,頓時也是再次的在溫氏心頭翻騰。
蕭景一笑,卻不覺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齒。
「母親,我就是知曉,無論我要些什麼,你一定是會給我的。」
照年齡算,蕭景也合該早便成婚,可如今仍然是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兒。
聽到了母親兩個字,溫氏驀然一陣子心浮氣躁,那軟綿綿的臉頰上似乎要忍不住露出什麼。
可看著蕭景,溫氏卻也是生生將自己火氣給壓下去。
就在這時候,一名妙齡的丫鬟盈盈而來,容色嬌艷:「蕭夫人,我乃葉家的婢女,我家小姐有請。」
聽到葉家的邀請,溫氏也是不覺流露出那受寵若驚的神色。
葉家,是何等身份,卻也是居然是邀約自己,當真是給予自個兒長長臉面。
葉靈犀眉宇眼波流轉,輕輕撥動琴弦。
楊薰這個棋子是蠢了些,現在可不就是有另外可利用的?
她親身動手,卻也是嫌自個兒手髒了。
不過要對付王珠的人多得不能再多,她好生提點一二,卻也不是十分有趣?
想到此處,葉靈犀眸光瀲灩,眼底卻不覺添了幾分淡淡的光華。
王珠踏上了馬車,墨柔正自在馬車之中等候。
王珠輕掃了墨柔一眼:「你可知曉那朝鳳為何會被算計之後,卻偏生無可奈何?」
墨柔沒有回答,隱隱猜測得到,卻不敢回答。
王珠微微冷笑,如今墨柔該知曉自己並不是那等善心之人了吧。
可能墨柔只覺得眼熟,只覺得似曾相識,譬如她的姐姐,當初就是被這般指證瘋癲,然後被生生拖曳下去。
也許觸景生情,墨柔臉頰也白若冰雪。
王珠瞧著自己雪白水嫩的指尖兒,慢悠悠的說道:「我當然要試一試你說的話是真是假。那日這個美妾來我船艙之中鬧過,雖然她身份卑微,可是我從沒有小瞧那任何卑微之人。千里之堤潰於蟻穴。暗中探察之下,方才知曉這美妾居然是楊二小姐悄然收留,並且有孕在身。」
「所以我托人給這位江叔叔帶了個口信,只說自己初來兗州,孤苦無依,還被夫家的妾欺辱上門來。求他買通大夫,說這美妾並沒有懷孕,一切都因為她染了癲狂之疾。我隨行的御醫,雖然肯幫我說話兒,可是到底沒有兗州本地的名醫說得令人信服。我初來貴地,又怎麼會收買本地的名醫呢?」
墨柔身軀輕輕發抖:「不錯,江余這個畜生,他就是能做出此等事情。如今他這麼樣子幫公主,當年就是這般陷害我的姐姐安如意!」
她唇瓣輕顫,心中悲憤莫名。
王珠從袖中輕輕摸出了那一捲紙張:「之前我命你將當初之事巨細無遺的寫在上面,你果然寫得十分細緻,連當初給安如意看診的幾名大夫名字都寫在上面。可巧的是,今日來的大夫,其中有三位,就是當年給安如意看診的人。」
今日能為她王珠說謊,栽贓一個妾室瘋癲,當然也能幫江余栽贓別的人。
墨柔不覺抬頭:「可是江余這畜生絕不會隨意幫襯,公主初入兗州,就已經是落下把柄在他手中了。」
王珠不得不承認,墨柔心思敏捷,腦子也轉得快。如今她身邊宮女雖然也被調教得忠心耿耿,可是比之墨柔卻也還是差了那麼幾分。
她將一枚枚鑲嵌了寶石的指甲套兒輕輕的套在了自己的手指上,隨意晃一晃,頓時也是光彩輝煌。
有些事情,她不會回答墨柔的。那個朝鳳,絕對不會是什麼把柄,會很快被滅口的。可是這滅口的事情卻不是她王珠來做,而是由楊煉代勞。
朝鳳詆毀楊煉,楊煉必定不容。更何況跟隨楊煉多年,朝鳳多多少少也是會知曉些楊煉私密的事兒。
想到這裡,王珠宛如清荷般秀潤臉頰卻也是不覺綻放冉冉笑容,輕柔無比的說道:「只是江家能為我所用,如此討好,我為你申冤,又能有什麼好處?」
墨柔聽得心頭一震,她一個孤女,所能給的又哪裡比得上財大氣粗的江家?
然而王珠諸般費心,瞧來也不像是要偏向江家的樣子。
墨柔絞盡腦汁,方才說道:「民女所會的,不過是醫術,我必定會殫精竭慮,為皇后娘娘瞧病。公主就算要我去死,我也願意。」
王珠不覺微怔,輕輕看著墨柔:「安如意也死了七八年了吧,為了一個死人,你就這般費盡心思。」
墨柔沒有說話,這就是情意,別說七八個年頭,便算是十年二十年,那都是絕對不會放棄的事情。
可些話兒,她對著王珠,卻也是不太能說出口。
這些情意,對這位九公主,又能有什麼好處呢?
王珠忽而又問:「安如意是如何死的,你可知曉?」
當初安如意是被判關入那瘋人塔中,卻並非處決,之後死因也是語焉不詳。王珠翻閱卷宗,那也是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以妻告夫,且是誣告,照著律令,我姐姐原本應當發配流放。那畜生卻惺惺作態,說不過是因為姐姐有病,所以方才說出那些話兒。服刑流放卻也是不必了,只鎖入城中的瘋人塔就是。此言更為他博得了賢德之名!要知曉,姐姐原本要將他置於死地的。那時候我年紀還小,姐姐不肯讓我上公堂,我假扮成個小子,就混在了人群裡面。我看著姐姐大喊大叫,卻是生生的被人拖下去。可別的人一個個的,更加認定她是個瘋子!那時候我不敢出聲,可是我已經發現,這個畜生是十分十分的可怕。可我總想著,只要姐姐沒有死,總是會有希望的。」
「那江余其實命人到處尋我,我東躲西藏,過了三個多月,方才是到了瘋人塔。可我看到,看到一個男人從關著我姐姐的地方出來。那人不是江余,是城中一個叫武三的無賴。我只覺得有什麼十分可怕的事情發生,卻想也不敢多想。那天月亮白慘慘的,我悄悄的過去。姐姐的樣子讓我嚇了一跳,她衣不蔽體,形容十分憔悴,一下子好像老了十歲。她吃力的告訴我,她這樣子的弱女子,這段時間經歷了什麼。那些世上最噁心的男子,都欺辱了她的身子。連最下賤的馬夫與無賴,都能得逞獸慾。她說才來這裡三天,她就想要死了,可卻連死的機會都沒有。江余那個畜生不肯讓她去死,連根筷子都沒留下。」
「其實沒了清白,又有什麼要緊,只要救出姐姐,我們還是能相依為命好好的活下去。可是不成的,真的做不到的。姐姐苦笑解開了她衣衫,她肩膀被一個生鏽的鐵鏈子拴住了,好像她是什麼畜生一樣。這鐵鏈子卻深埋地下,與鎮塔鐵獸用生鐵汁澆築在一起。那一天,我抱著她哭了好久好久,可是有什麼法子了,我們沒有用,那樣子的無力。我十歲時候,姐姐送我一枚髮釵,作為我生辰之禮,走的時候,我將那枚她送我的髮釵留下來。」
那些最不堪的往事,如今一樁樁的浮起在墨柔的腦海里,讓墨柔只覺得自己喘不過氣來了。
她終於崩潰也似,撲住了哇哇大哭,這些年來,這些事情就好像夢魘一般纏繞在墨柔心中。
日日夜夜的,都是讓墨柔不得解脫。
而王珠只是淡淡的瞧著,卻沒有阻止的意思在。
馬車外,張藻聽到了馬車之中傳來的哭泣聲音,頓時也是皺起了眉頭。
這九公主的私事,他並不想如何的理會。可如今瞧來,這個九公主卻是個暴虐的人。
也不知道下人犯了什麼過錯,王珠卻這般折磨人,將人都折磨得這樣子哭出來,當真是蛇蠍心腸。
只是張藻雖埋怨王珠是蛇蠍心腸,卻沒有那等阻止王珠的意思在。
王珠等到墨柔發泄足夠了,方才也是掏出了手帕,輕輕為墨柔擦去了面頰上的淚水。
她伸出手的瞬間,不但是墨柔,連王珠身邊宮女都是驚呆了。
「放心,我是絕不會包庇江家,反而對籠絡於你頗有興趣。」
墨柔略略發呆之時,已經是任由王珠給她抹去了臉頰上的淚水。
旋即,王珠卻將自己手中的帕子塞入墨柔的手中了。
重生之中,王珠發現自己的潔癖似乎是越來也嚴重。這塊帕子擦過了墨柔臉頰上的淚水了,王珠自個兒也是絕不會再要就是。
墨柔卻沒察覺王珠的嫌棄,不覺瞪大了眼睛看著王珠。
「我確實是那等冷漠無情,多疑善慮的人,既然如此,又怎麼會讓那等能被人收買的大夫來瞧我與母后的身體?如此想來,整個兗州,但凡大夫,恐怕都不脫江家的掌控就是。此為其一。」
「再來便是我無情多疑,也不代表我愛與那等與我一般的人合作。江家是絕不會真心實意,幫襯於我的。」
王珠瞧出了墨柔眼底里的感激,也相信從今以後墨柔必定是會對自己死心塌地。
這就是御人之術,用人之法。
至於為何不用江家,王珠卻並未說明那更深更真原因。
江家財帛,是因為自己外祖父外祖母落在他手中。不錯,這也虧得江余多年來苦心經營,不擇手段,方才有如此規模。
可這塊肥肉被她王珠這個餓狼給生生盯上了。
若江余重情義,將帳算清楚,知曉孝敬皇后。那麼王珠就算饞這肥肉,多少顧忌母后面子,顧忌些許情分,也只能生生吞下自己的饞咽,忍住不伸出自己的爪子。
這這江余,居然準備含糊下去。
瞧瞧,居然還對安家做出這等邪惡的,無恥的事情。
既是如此,她這等正義之輩,又如何不義憤填膺,狠狠的咬下去回報一二?
王珠發現自己是喜歡惡人的,唯獨惡人,方才能讓自己肆無忌憚的行事。
就在此時,侍衛特意前來稟告,只說江家有東西要送上來。
若尋常富賈,就算在兗州那是有頭有臉,送給王珠的東西,那也是不必立刻便送到了王珠跟前。然而這江余,與皇后關係匪淺,算得上是王珠的親眷。既然是如此,這些個東西,也是很快就送到了王珠面前。
王珠打開匣子,匣子裡放置了幾枚薄薄的白玉管。
她手指抽出了一枚,湊到了鼻端嗅了嗅,這白玉管之中蘊含的則是極上等的龍檀,價值可謂千金難求,可是極為不容易得到這物件兒。
王珠黑漆漆的眼睛裡不覺流轉一絲光亮,對於母后的喜愛,她可謂了如指掌。
龍檀本來就是難得一見的香料,就算每月有歲貢,可能得到的也絕沒有多少。
想到了這裡,王珠面頰卻也是不覺暗了暗。她並不喜歡別的男子,對母后的喜愛這般了解,這般上心,這會透出了若有若無的曖昧。更何況自己母后是何等人物,江余那等下賤胚子如何配覬覦一二?
想到了此處,王珠頓時微微含笑,面頰上頓時流轉了幾許森然之意。
江余就算有那一點半點的心思,自己必定也還是要狠狠處置,讓他萬劫不復。
然而王珠心裡雖然是動怒,唇瓣卻也是不覺綻放笑容。
「是江先生有心了,居然是如此上心。」
打賞了送禮的人,王珠卻也是不露半點內心慍怒。
若不結交,若不攀附,又如何能相互算計?
也不多時,馬車也是到了木蘭行宮。
王珠捉摸著陳後也是累了,頓時也是先行安置了陳後。
這木蘭行宮雖然比不上皇宮,卻也是布置得頗為氣派。
行宮之中,卻也是一片好大的荷花池,如今正值夏日,一片片的荷葉宛如翡翠雕琢一般片片浮在了清水之上。而那一朵朵的荷花,粉的紅的,正自幽幽吐出芬芳,一朵朵的浮在水面上,煞是好看。
岸邊,則布置那黃頂圓傘,下弄軟榻,几上擺放了時新的瓜果。
清風徐來,花香果香盈盈,卻是也是讓人疲乏頓消,為之神清氣爽。
這個去處,沒有後宮那麼多嬪妃,自然也少了那些鶯鶯燕燕的打攪。這諸般事情,都是讓王珠處置,也不必看誰臉色。
一想到了這裡,王珠自然覺得心情舒暢了不少。
對於這番布置,王珠也還是滿意的。
以後陳後在這裡養病,也不失為一個好地方。
就在這時,宮人前來稟告,只說這城中的官宦人家女眷也前來請安。
方才碼頭之上,這些女眷雖一併來相迎,不過卻只站在一邊。
如今王珠等在行宮之中安排妥當了,方才好細細的敘話。
這些女眷名義上自然也是來見陳後的,不過她們都是知曉,如今陳後可是有疾在身。故而她們前來,至多也只能見到王珠而已。
紫枝不覺嘆了口氣,埋怨道:「公主才來兗州沒有多久,這些人就一波一波的來了,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王珠淡淡的說道:「這是禮數,若她們不講禮數,我反而是不知如何才是。咱們初入兗州,不知深淺,還不知曉以後會如何呢?」
畫梅趕緊過來,給王珠送上清茶,讓王珠喝口茶水,再吃了塊點心墊墊飢。
含黛取了粉盒兒,為王珠均了臉面,描了眉毛。因為王珠是去見女眷,這面紗也是不必戴了。
王珠撫摸自己手腕上的金絲芙蓉鐲子,這鐲子固然是名貴,可又顯得太招搖了。故而旋即,王珠命人換了那麼一雙天青色潤玉鐲子,同樣是尊貴,而且也是不失低調雍容。
大廳之中,這些女眷已經是候著,年長已婚的站在前面,年輕些的卻也是乾脆站著在後面些。這些年輕的女眷,本來便好動些,眼見王珠沒來,便私下輕輕的議論。
如今王珠雖被打發來兗州,卻可見聖眷正濃,十分被眷顧。
不過這所謂情分,也是時時刻刻的要湊到眼前的,如今王珠雖聖眷正濃,以後卻不見得如此了。
所以眾人雖然是恭順,內心卻不覺猜測,等王珠到這裡日子久了,恐怕就沒多少情分。
這些年輕女眷,唯獨陳家的長房嫡女陳蕊別有風流,讓人眼前一亮。
論家世論容貌,陳蕊也是件件都十分出挑,故而在這兗州貴女之中別具風頭。
此時此刻,陳蕊卻掃了賀蘭月一眼,禁不住若有所思。
若是往常,賀蘭月必定和陳蕊爭奇鬥豔。賀蘭家與陳家是姻親,賀蘭知又是兗州知府,陳蕊和賀蘭月雖然是親戚,可一山難容二虎,平日裡也少不得掐尖要強,爭風吃醋,相互使絆。
如今賀蘭月的醜事已經傳遍兗州,平素奉承賀蘭月的人也是不見蹤影。
陳蕊幸災樂禍之餘,卻也是不覺有幾分好奇。
賀蘭月什麼心性她如何不知,怎麼一到京城就跟那鬥敗了的公雞一樣,全然沒點鮮活氣兒。莫非這京城女子都這麼厲害,將賀蘭月毀得沒點活氣兒。
想到此處,陳蕊反而有些好奇起來。
她是陳家的嬌貴女兒,本來就隨心所欲,倒是很想跟王珠比一比。
聽說那王珠,生得並不如何美麗,這樁事情早就在兗州議論。
試想王珠本來就身份尊貴,若又生得美麗,謝玄朗又如何不會動心?
說來說去,王珠必定是有什麼缺陷,所以方才得不到謝玄朗的喜歡。
如今眾人跟前,陳蕊也自然不好嘲諷賀蘭月,以免損及自己那賢惠大方的名聲。
要損賀蘭月,以後也是有的是機會。
陳蕊漫不經心的想著,伸手輕輕轉動別在自己發側的紅寶石釵兒。
今日自己可也算是盛裝打扮,她倒是想要見一見,這個九公主究竟是何等樣貌,何等姿容。
瞧一瞧,自己到底能不能將王珠給比下去——
方才她們這些貴女雖然是有去碼頭迎接,不過隔得老遠,只瞧見王珠一襲紅衣,頭頂面紗。
就在此時,那宮人通傳,只說九公主到了。
而在場貴女亦紛紛起身,向著王珠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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