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惡名滿兗州(1/2)
韓飛流心忖,瞧來還是自己將這個王珠看得高了些。
雖有些手腕,仍然是內宅婦人的行徑,居然拿著髮釵炫耀。
這般舉止,當真是輕薄無聊。
想到這裡,韓飛流生生的壓下了心頭的一絲不屑,不覺張口道:「今日公主何必顧左右而言他,我來此處原本就是因為副統領姚蛟殺人之事。」
王珠原本手中捧著一盞上等的官窯白瓷青花底杯兒,聞言頓時也是不覺狠狠的摔落地上。
「韓飛流,你算個什麼東西,我是金枝玉葉,你不過是區區臣子。就算是兗州的知府賀蘭知,只需要我一封帖子,他都是恭恭敬敬的爬過來。」
王珠聲如清玉,格外冰冷。
韓飛流卻不動聲色,心中更不覺盤轉一個念頭,瞧來雲將軍說的都是正確的。
什麼大夏皇族,其實也不過如此。
這天底下,民為重,君輕之,只要社稷安泰,那就比什麼都重要。
什麼皇權,那都是虛的。
他們這些軍人行事,要靠的是為民謀福,而絕非是愚忠!
王珠初來兗州,韓飛流瞧也是沒有多瞧一眼,甚至沒有主動去迎接。
在他眼底,所謂的大夏皇族,是根本不配讓他尊敬的。
王珠發怒,韓飛流並不覺得如何,反而口中冷冷淡淡的說道:「公主金枝玉葉,何必如此失儀?我所言語,無非也是照著大夏律法,並非刻意針對。」
這個刁蠻惡毒的公主,今天他就要讓王珠知曉何為不依不饒。
就要借著這大夏律法,撕破這刁蠻公主面上畫皮。
王珠卻嗤笑一聲,諷刺無比的說道:「這檔子事兒,就不必讓韓大人操心,原本也輪不著你鬧心這個。這兗州的軍戶若是犯事兒,輪得到你韓大人理會,可這羽林衛是從京城調過來,連俸祿也不由地方撥出來。就算犯錯,也該讓賀蘭知府處置,關你這韓大人什麼事兒。此事與你無關,我自會請賀蘭知這個知府來處置這樁事情。」
韓飛流內心所想,王珠也是不覺能猜測到幾分。
不就是說自己是個無學無術的惡毒紈絝?
既然說自己是仗勢欺人,她就好好表現,不必辜負這草包名頭。
不必隱藏什麼,指責韓飛流鼻子招搖,王珠雖故意為之,可內心深處卻也是不覺流轉一絲快意!
韓飛流嗤笑:「誰不知賀蘭知府性子一向軟和,連陳家也不敢得罪,公主頭上還戴著陳家送來的玉件兒。姚蛟他犯下重罪,是絕不能交給州府處置,自有軍法嚴懲。」
他也挑明了話頭,乾脆撕破王珠真面目。
什麼送去給賀蘭知,賀蘭知又如何敢得罪王珠?
然而韓飛流心尖兒卻忽而浮起了一絲煩躁之意。
王珠忽喜忽怒,變化莫測,確實有些不好應付。
王珠冷哼一聲,面若寒霜,卻再沒有方才怒意:「韓大人,你這可是誅心之論。這大夏國法,是有那一條言明,殺人犯事,卻不能讓官府處置?我瞧你方才是那等無視律法,擅權之人。」
韓飛流略略森然:「這兗州之地,軍中有人犯事,我自然是要處置的。公主年紀還小,想來也沒見識過這行軍打仗,血腥之事。我兗州兒郎,那是也有流過血,送過命的。不是爾等這些閨閣女子,輕飄飄的幾句爭風吃醋。若無我等大好兒郎為百姓拼命,又如何有大夏權貴安安分分的好日子。別的不說,幾年之前兗州還時常有那等馬賊作亂,那江雲海何嘗不是一馬當先,奮勇殺敵。可我等大夏將士,為國流血犧牲,保不住自己妻子,生生受人侮辱。從此以後,誰又還肯賣命?九公主,你自然是言語靈巧,善於鼓動唇舌。你在宮裡待得久了,自然也是舌燦蓮花,能說會道。可有些事情,卻不是你能輕飄飄的議論的——」
「我軍中士兵,若犯了什麼罪過,必定狠狠處置,絕不容情。可若誰受了委屈,我老韓若不為他們討個公道,哪裡還有臉見他們。九公主,你大可以一封摺子送回京城告狀,說我韓飛流跋扈專權。可我這胸腔之中,可是裝的是一片熾熱為國為民的心!」
韓飛流說得激動了,狠狠的拍了自己胸口幾下。
就連一旁的宮女紫枝,此刻卻也是不覺有幾分恍惚。這韓大人雖然粗魯,似乎也不懂禮數,可是似乎,似乎也說得沒有錯。而公主要保姚蛟,實則也是為了留在兗州的一些盤算——
她不自覺的迅速搖搖頭,自己在想什麼呢?
就在剛剛,她居然被韓飛流一番言語洗腦,只覺得似乎這件事情還是王珠的不對。
實則王珠對也好,錯也罷,皇后對她有大恩,又與公主有那一起長大的情分。
紫枝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就算是公主錯了,自己也是要一條道跟公主走到底。
而韓飛流那一雙眸子卻也是飽含輕蔑瞧著王珠。
這等養尊處優的公主,又是自小在宮裡長大的,耳濡目染,自然滿腦子都是那等權利鬥爭,滿心思都是謀略算計。
養在朱紅宮牆之中,不過是個嬌氣的金絲雀兒,哪裡知道外邊的天高山遠?
什麼家國,什麼情懷,她懂嗎?她配嗎?
說他失儀也好,他就是要王珠看看清楚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恐怕,王珠不是羞愧難當,就是惱羞成怒。
王珠輕輕側頭,耳邊的墜兒也輕輕晃動一下,忽而輕輕一笑。
笑聲宛如玉珠相碰,煞是好聽。
雖是隔著屏風,韓飛流似也能隱隱察覺王珠眸光不盡輕蔑。
王珠輕輕拍了幾下手,笑盈盈的說道:「韓大人這麼幾句話,真好似戲台上的忠臣良將,說得句句都是鏗鏘有力,字字珠璣。改明兒什麼折子戲都不必瞧了,只請韓大人上去唱一出,可是比什麼都好看。」
聽到王珠將自己比成戲子,韓飛流卻並無什麼惱怒之意。他只唇角上揚,輕輕的浮起了那麼一絲冷笑,甚是冷漠。
照他瞧來,王珠分明是夏蟲不可以語冰。
這等滿腦子俱是權利,眼界狹隘如斯的女人,他並非沒瞧見過,也不缺王珠一個。
王珠卻慢悠悠的說道:「可韓大人,想來你也聽聞過我王珠的大名,知曉我的性子,更知曉我是何等人物。京中紈絝,皇室草包,這私下議論的不少,好似韓大人你一般說到明處也是不多。只是這紈絝之輩自然有紈絝的手段。如今您這位忠肝義膽的大忠臣,就好生聽著吧,我只將姚蛟送去官府,別的什麼人面子都不給。你若不讓姚蛟去官府,我便讓他留在木蘭行宮。韓大人若有本事,派兵攻打行宮也就是了。只是,這好似是要誅九族的。」
韓飛流終於露出了愕然之色。
縱然姚蛟是王珠養的面首,縱然姚蛟被捉拿有損王珠的面子,可他怎麼都沒想到,王珠居然能這樣子的不要臉?
這可是將那一張臉摔到地上去了,什麼都不要的樣兒。
莫非這姚蛟有什麼別人不知曉的銷魂手段,將王珠迷得神魂顛倒?
若非如此,韓飛流也是懷疑自個兒是聽得錯了。
可韓飛流非但沒聽說,王珠還慢悠悠的對紫枝補充幾句:「紫枝,你再送個帖子,若要我人交給了賀蘭知府,除非他能應承絕不將姚蛟交給別人,否則恐有些人仗勢欺人,毀了我大夏律法。」
紫枝福了福,頓時也是應了。
韓飛流面色已經是難看到了極點,不覺恨聲說道:「九公主依仗皇族身份肆無忌憚,居然為了一個姚蛟?你身為大夏公主,那也是冰清玉潔,更代表那大夏皇族的顏面。公主比起旁人,更應該愛惜羽毛,愛護名聲。難道九公主當真是想要聲名盡毀?」
韓飛流出身寒微,靠著軍功方才是有了如今的地位,自然也見慣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自然也見識了那些高門子弟,明明手無寸功,卻能輕易得到官職。在韓飛流看來,所謂大夏權貴,明著瞧著光鮮亮麗,私底下是不知多污穢不堪。
可這些權貴再不堪,明面兒上卻也是要講那仁義道德,端起正人君子的架子。
好似王珠這般,明明白白不要臉的,確確實實倒是第一次給見識到了。
王珠嫣然一笑,她笑容雖不艷麗,卻別有一番冰潤風情。
「那就怪韓大人你沒托生到皇后肚子裡頭。可能是上輩子造孽太多,這輩子出身方才顯得下賤。」
這般輕柔的言語仿若擊中了韓飛流內心之中最為禁忌的角落,讓韓飛流頓時驀然抬起頭來,一雙眸子死死盯住了王珠!
那雙眼睛,更生生噴出火來。
韓飛流也不算吹噓,他確實也是打過仗,殺過人的。
仗打得多了,身上自然不免添了些個殺伐之氣,自然不免有些個駭人了。
然而王珠卻恍若未聞,只是輕輕含笑。
「而我自然是天之驕女,十分幸運,又有福分,天生就該作威作福。韓大人,就算你心中有氣,可不能學我方才摔杯子。這杯子是定窯的上等貨色,一個都是五十兩銀子。韓大人清廉得窮酸,卻也是賠不起的。」
一瞬間,韓飛流仿佛被毒蛇咬了一樣子,身軀輕輕痙攣。
他官兒做得大了,所交際的也無不是兗州權貴。
他知道有些人恨自己,回到家中,罵自己自命清高,罵他是窮酸。
可是韓飛流從來沒有放在心上。
因為那些人,只敢偷偷的罵,見到韓飛流時候還不得畢恭畢敬。
這些人越壓抑恨意,越強顏歡笑,那麼韓飛流的內心就是會越發的快活,越發的高興。
可他卻沒想到,王珠居然當面羞辱自己!
有些記憶,他以為自己已經忘記掉了,可是這一刻卻不知為什麼迴蕩在韓飛流的腦海之中。
那是他五歲初入韓府的時候,他只是個鄉下的小男孩。
如今的韓飛流眼裡,韓家不過是個商戶。可是當年,韓家的富貴卻足以讓一個鄉下的小孩兒神魂顛倒。
那天他跟父親一併來到韓家,走了很遠的路。
父親對韓家的人點頭哈腰,可韓家瞧著他們父子,卻流露出嫌棄之色。
那時候韓飛流顧不得恨什麼的,他沒辦法有多餘的情緒,因為他很餓,非常非常的餓。
餓起來的感覺是什麼呢?好似自己的胃部慢慢的被火燒一樣,說不出的難受。這個五歲的鄉下小男孩兒,眼睛都是冒著綠光了。
然後,他在韓家看到一碗飯,非常好的白米飯,裡面還有菜或者肉之類。要知道在他家鄉,唯獨過年方才是有白米飯可以吃的。
他餓呀,非常非常的餓。韓飛流已經是打定了主意,就算是被人打一頓,就算被人指認是小偷,他也一定一定要吃這碗飯。
飢餓面前,這個小孩子是沒有什麼所謂的道德可言的。
那碗飯他不但吃了,還吃得非常的乾淨。
可隨後他經歷的卻不是預想中的打罵,而是韓家小姐天真困惑的嗓音。
「這是給大黃吃的,他怎麼給吃了?」
而大黃,是韓家的一條狗。
如今,那種久違的,仿若被被人褪去衣衫,惡狠狠羞辱的感覺如今卻也是再次湧上了心頭!
很久很久,他都是沒有這樣子的感覺了。
猶記當時,大將軍雲暖陽握住他的手,柔和的說道:「英雄本就不為出身,出身卑賤也罷,高貴也罷,全憑自個兒的本事,不是什麼門閥家世。就算出身皇族,其實與尋常百姓又有什麼差別呢?只不過運氣比咱們好些罷了。」
就因為這樣子,他解開了自己的心結,這麼多年了,這些事情早就已經是忘記了。
可是如今,在這個惡毒的,可惡的大夏公主面前,在王珠那漫不經心仿若打發叫花子一般的眼神面前,那種熟悉的羞恥感覺,頓時也是湧上了心頭!
好久好久,都是沒這樣子的感覺了。
韓飛流慢慢的,慢慢的壓下這股子心口的煩悶之意,惱恨之情。
暗中,韓飛流卻悄然將手捏成拳頭。
心知自己必定是不能動怒,否則豈非給了這紈絝公主的藉口?
耳邊卻聽著王珠冉冉一笑:「韓大人,你若沒給什麼事兒,我就不留你了。」
瞧著韓飛流鐵青的面色,王珠心忖這個韓飛流還當真是善於隱忍。
她淡淡嗤笑一聲,伸出那一片白雪手掌,輕輕打了個哈欠。
「既然公主如此固執,下官就不再好言相勸。」
韓飛流掩住眼底的幽幽光彩,袖子裡拳頭卻也不覺捏得咯咯做聲。
「我身子不適,那就不遠送了。紫枝,好好的糕點,人家不吃,我也嫌髒,拿去餵狗就是。」
韓飛流聞言,面頰更是黑了黑。
送走了韓飛流,王珠頓時一件件的將這些陳家的玉件兒給丟下來。
「沉甸甸的壓一頭,壓得脖子都是有些酸了。」
王珠手掌輕輕捏成了拳頭,慢吞吞的將脖子給錘了幾下。
紫枝趕緊也是過去,替著王珠按摩。
一旁的含黛趕緊過來,送上來燕窩,讓王珠吃了潤潤喉。
「難怪公主今日讓我花十文錢外頭買給粗瓷杯兒,原來是扔著玩兒。」
王珠輕笑,好端端的杯子,自己要當真去扔了不是?
盼顧左右,王珠不覺說道:「你們是貼身侍候的,不如說一說,這韓大人究竟是什麼樣子的人?」
紫枝想了想,不覺說道:「他自命清高,對公主也並不如何恭順,真是不知君臣有別。」
「自命清高?那也是京城之中,如蕭家這般不合時宜的無趣腐儒,卻絕非眼前這位以出身低賤為恥的韓大人。朝中清流,御史台那些御史一個比一個愛清苦姿態,你罵他一句窮酸,人家還當是稱讚呢。這世上便是有一些人,口中瞧不上權貴出身,實則比誰都羨慕眼饞。」
紫枝仔細想了想,確實也是如此。
蕭家素來清苦,據說蕭夫人還在後院開闢一塊菜地,自給自足,若非要緊的場合,那也是一身舊衣。縱然京城十分繁華,卻也是不怕被人嘲諷窮酸。
像方才那位韓大人,衣衫佩戴,樣樣都是頂尖兒的東西。
「更何況這樁殺人案子,他既不是衙役,也不是仵作,更不曾現場勘查,詢問人證物證。咱們這位韓大人,已經是咬牙切齒,準備將人給殺了。若官府如他這般行事,連案子也不必審了。他口中為國為民的大道理,說得也是慷慨激昂,所以其他的也是不必理會了。你們覺得,為官者,就應該如此處置人命?」
王珠一番話,卻也是讓紫枝等人頓時醍醐灌頂。
紫枝也不覺感慨說道:「公主你說得極是,就算那姚蛟十惡不赦,也不能不細細探察,就定了人家之罪。這樣子的官兒,那可是昏官。」
故而紫枝卻也是越發後悔,後悔自己方才居然質疑王珠。
就算只有那一絲質疑的心思,可畢竟是質疑了。
想到了這兒,紫枝就覺得無法原諒自己。
其實那些慷慨激昂的話兒,熱血為民的話兒,是每個人內心之中的善良,都不覺會被這般情懷所打動。
可惜說這些話的人,很多也不過是遮掩原本自己。
比起這些人,自家公主雖不上什麼好人,卻是真性情得多。
王珠輕垂睫毛,眼珠子輕輕的顫抖。
那清如冰雪的眸子之中,卻也是不覺掠過了一絲污黑。
自己的下人,她絕不想被別人動搖,就算是一絲也是絕對不能。否則當真遇到高手,這隱藏在內心深處的一絲動搖就是致命的破綻!
其實那韓飛流真君子也罷,假小人也罷,都是對王珠毫無意義。
縱然韓飛流那些話兒是真心實意,若擋著王珠的道,她也是會毫不猶豫,輕輕除去的。
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就算墮身成魔,也要踏上前進之路。
只是這樣子的自己,就算是近身的宮女,也是絕不能知曉自己的真面目。
她的心,會藏得很深很深,藏到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王珠容光若雪,笑容淺淺,輕理雲鬢。
只是紫枝內心,卻也還是有那麼一些困惑不解的。
「公主堅持將姚蛟交給賀蘭知府,瞧來賀蘭知府是好拿捏的?」
「賀蘭知是那等圓滑的性兒,自然也不肯得罪我,可也不願意弄髒自己的名聲。送了姚蛟過去,多半會暗中下手牢獄中弄死這廝。」
紫枝惶然大悟狀:「所以公主不過暗示賀蘭知府必定會徇私,韓大人必定不肯放手,如此形成僵持之勢,也有幾許喘息的機會。這必定是在九公主的算計之中!」
王珠卻嘆息了一聲不覺搖頭,就算自己故作輕狂,又以陳家首飾炫耀,才惹得韓飛流咬死不肯將姚蛟給賀蘭知,可這也是未知之事。
「人生在世,就算是絕頂聰明,又怎麼會什麼事情都盡數算得多。若韓飛流應了此事,他既已經服軟,別人也瞧得出我王珠手段,至於賀蘭知害死了姚蛟,那可也管不著。縱然死了,人家瞧著,我這個公主也算盡了心。」
紫枝等聽了,頓時也不覺一陣惡寒。自家公主,有時候確實也顯得黑心些許。
很快,王珠那包庇姚蛟,與韓飛流相爭之事,頓時也是傳遍了整個兗州。
兗州上下無不知曉,王珠放話此事與韓飛流無關。
韓飛流自然不肯應,僵持不下。賀蘭知更因此生病,回家養病。
摘星閣,葉靈犀一張俏臉凝結了幾許漠然,縱然是板起臉孔卻也是不乏絕色風姿。
那冷若冰霜的臉兒,更讓葉靈犀頓時煥發幾許出塵冷漠的氣息。
那絕色可人的臉兒,卻分明流轉了幾許靈動之色,恍若動人心魄。
「韓飛流,生生就是個蠢物!」
葉靈犀手指死死捏住了那冷暖玉石棋子。
原本只道韓飛流有清傲的名聲,會給王珠些個顏色瞧瞧。
卻不想韓飛流一番折騰,反而讓王珠有藉口將姚蛟留在那木蘭行宮。
實則縱然是將姚蛟送去官府,此時此刻,想來賀蘭知也絕不敢徇私。
她有的是法子,讓王珠吃了苦,苦到心口,還說不出來。
葉靈犀思忖良久,方才輕輕落下了自己手指之中的棋子。
不過王珠什麼名聲都不要,就這麼爭,倒是有些出乎葉靈犀意料之外。
還是大夏公主,怎麼就這麼下賤?
一想到了此處,葉靈犀內心頓時不覺很有些不快。
她就瞧不慣別的女人那端著樣兒,就喜歡撕開那些虛偽女人的真面目。
王珠一個公主,居然是這樣子肯撕破臉,倒是讓葉靈犀有些不習慣。
想了想,葉靈犀眉頭卻不覺輕輕鬆開。
她就不相信,王珠當真是一點兒也不在乎自己的名聲。
況且王珠既然要下賤,那自己就讓王珠下賤到底。
「好端端的一個公主,居然就這般無恥,可不就是仗勢欺人?」
葉靈犀雪白的手指輕輕揉揉自己的額頭,嗅了一口水沉香:「牡丹,你放出風聲,就說王珠和那個姚蛟私通款曲,並且正因為如此,謝家方才對她如此冷漠。」
王珠水性楊花,不知廉恥,和那個姚蛟私通,所以才救下此人。就算楊家要討好夏國皇室,恐怕也是會嫌惡之極吧。
她唇角溢出了絲絲冷笑,那仗勢欺人的人可是王珠,而不是自己。至於自己,那也是替天行道。
「不但如此,將王珠京城之中的斑斑劣跡,也在兗州好好替她講一講。」
林墨初策劃什麼,她也懶得理會,反正自己左右無事,正好鬥斗這腦殘公主。
就當,找些個樂子,這兗州實在也是太過於無趣了。
此時此刻,木蘭行宮之中,王珠卻皺眉瞧著眼前不知何時送到自己几上的匣子。
那匣子是上等檀木所做成的,單是這個盒子,就已然是價值不菲,更不必提其他。
略略尋思,王珠也不覺打開這匣子。
一封帖子之上,壓著一枚小盒子。
王珠鬼使神差,打開這枚小盒子,裡面卻滿滿的桂花糖。
王珠頓時一驚,那個時候,那樣子的那個夢,忽而就又再次浮起在王珠的腦海之中。
接下來幾日,兗州連綿有雨,好不容易天氣晴朗了,天空碧藍如洗,空氣自是格外清新。
一輛馬車緩緩行駛,車輪輕輕壓過了青石板路。時不時有人掃過這輛馬車,不覺流轉幾許敬畏之色。
這馬車裝飾雖然是極為低調,可瞧著規格,必定是官宦人家女眷才能乘坐。
雲春茶社面前,馬車卻是停了下來,也不多時,一名清秀少女提著食盒頓時跳下了馬車,前去這雲春茶社。
小二瞧在眼裡,也並不覺得如何好奇。
雲春茶社的早茶點心原本就是極為有名,便算是兗州官宦人家,那也是會打發下人買些點心當早餐。
想來這少女必定是什麼大戶人家的丫鬟,被打發過來買早茶的。
果然那少女過來,不但挑了點心,還讓店裡的夥計給她自帶的銅壺裡面添熱水。
店小二也是知道的,有些大戶人家,就不愛用店裡的器具,自己帶了茶葉和茶壺,只用熱水來泡。
既然如此,他也是越加不敢怠慢了就是。
別的不說了,只看眼前這丫鬟打扮,也是不俗。
雖是清晨,兗州茶社裡面吃早茶的人卻也是不少,一個個議論的,正是那九公主王珠。
如今這位九公主,可是在兗州風口浪尖兒上,也惹了無數議論。
「早就瞧出這九公主不是好的,初來兗州,居然就鬧出一段事故。據說那個小妾還生得十分美貌,說是絕色也不為過,可惜人家雖然鮮血淋漓的去求,結果還是被當成瘋子給打發出去。」
「不是說了,是那個美妾自己腦子不清楚,胡言亂語嗎?」
「誰知道是不是這九公主弄的手段,也許是用藥將人腦子弄瘋了呢。」
「你們可知裴家,原本也是對我大夏忠心耿耿的將門權貴,可那又怎麼樣?什麼忠心耿耿,在這個九公主面前簡直是一文不值。那裴二小姐得罪了九公主,居然就被弄成了殘廢,然後還被逼迫得自盡了。」
「我瞧你們更不知曉,裴二小姐只是臣女,就算被九公主逼死又如何?到底不過是臣下之女,那也是尊卑有別,這哪裡能見這九公主的手段。要知道,那五公主王姝可也是被這個親妹妹逼死的!」
一時之間,周圍的人不覺倒吸了一口涼氣,頓時也是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
這可當真是駭然聽聞,別的人也還罷了,五公主王姝與王珠同為大夏皇女,居然就被生生給逼死了?
那說話之人,卻也是下意識壓低了嗓音:「此事千真萬確,我並未說謊。那五公主出身卑賤,不過是美人所出。不過她顏色秀麗,確實也是幾個公主之間最出挑的。她容貌可人,楊煉多瞧了幾眼,這九公主就吃了飛醋,京城誰不知曉,五公主死的時候渾身上下都是傷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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