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惡名滿兗州(2/2)
那說話之人,卻也是下意識壓低了嗓音:「此事千真萬確,我並未說謊。那五公主出身卑賤,不過是美人所出。不過她顏色秀麗,確實也是幾個公主之間最出挑的。她容貌可人,楊煉多瞧了幾眼,這九公主就吃了飛醋,京城誰不知曉,五公主死的時候渾身上下都是傷痕呢。」
「那楊大人那個美妾?」
「早就死了,據說是遇到野獸,腸子都給拖出來,哪裡能有這麼巧?」
自然,這樁事情也算到了王珠頭上。
那買點心的丫鬟越聽越怒,臉上不覺流轉一絲怒色。
她好似想要發作一二,然而轉念之間,到底也還是生生的壓下來。
這時茶社裡那些人,已然是開始議論王珠和姚蛟之事,卻也越發不堪。
可巧此時茶點已然是準備好了,那丫鬟付了銀子頓時離去。
含黛心下也是惱怒無限!
她性子一向軟綿,可這次卻當真動怒。
以含黛這貼身宮女的身份,是原本不必非得讓含黛前去買這個茶點的。只不過王珠命她打聽消息,又不可動怒,含黛方才是來了這兒。
雖然是如此,含黛也是生了一肚子的氣。
這樁樁件件,許多事情,都是牽強附會的栽贓在九公主身上。
更何況有些人明明是她們先行算計,卻總說九公主的不是。
方才回到馬車,含黛就聽到紫枝向王珠言語:「公主原本命我等將那方氏的屍首弄過來,卻沒曾想那義莊居然是生起了大火,然後什麼都是已經燒得乾乾淨淨了——」
含黛頓時吃了一驚,這背後謀劃的人,必定也是處心積慮!
連這些東西,居然是已經想到了。
紫枝卻不覺苦笑:「更可恨的是,那些兗州百姓卻紛紛議論,說這幾日總是時不時下雨,如此濕潤又如何會著火?必定是有意縱火,而縱火的人卻是,卻是咱們。」
說到了這兒,紫枝也是覺得荒唐可笑。
那幕後策劃的人可真是心計深。
就算是露出了幾許的破綻,可這滿城的人,都認定是王珠下的手。
含黛將買來的點心件件擺好,又為王珠說些自己在茶社聽到的話兒。
王珠這馬車也是設計得十分精巧,王珠面前擺著小几,上面有設計擺東西的凹槽,也是極為方便。
那些從茶社聽到的污言穢語,含黛也不敢全給王珠講,只恐王珠聽了動怒。她略略的講了幾句,大半都是含糊過去。然而饒是如此,卻也是讓其餘幾個宮女都是氣得夠嗆。
王珠舉起了銀筷,夾了一塊點心慢慢的品嘗,清若冰雪的眸子卻不帶絲毫的慍怒之色。
「這可是有些意思了,若無人引導此事,議論別的事情也還白了,怎麼連我在京城事情都是件件知曉?瞧來居然是個相熟的人。」
王珠那眼底,頓時不覺有那一縷精光閃動。
紫枝不覺問道:「那公主如今,又是何打算?」
王珠卻未應答,只將那盒子桂花糖慢慢的擺出來,輕輕的品嘗。
她天生就愛吃甜食,越是心情不佳,越發愛吃這等甜膩膩的東西。
如今,也是如此。
「今日葉家居然下了帖子,邀請這些兗州的貴女齊去瓊花樓飲宴——」
含黛提及此事,卻也是不覺皺起了眉頭。
內心之中,忽而就有蠢蠢欲動的不安之意。
別的也是不必說了,她不知為何,就是很是不喜歡這個葉家小姐。
這葉靈犀什麼地方不去,卻偏偏來兗州,生生將公主風頭給壓下去,也生生讓公主沒臉兒。
思及此,含黛自然也是越發不快。
王珠卻不置可否。
來到了雲海樓,王珠取出了面紗,輕輕戴上。
雲海樓是韓家經營,也是兗州最大的珠寶鋪子。
王珠的舉止,則更是讓幾個丫鬟是狐疑不定。
眼前關於王珠謠言傳得沸沸揚揚,王珠卻不急躁,甚至頗有興致去瞧瞧這些珠寶首飾,這顆當真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看王珠是氣定神閒,又哪裡管外邊那是洪水滔天。
這兗州城中,愛買些珠寶首飾的,均也是些個官宦女眷。故而這裡專門挑些個精明的婢女,替這些貴客講解,更是配她們挑選。
王珠入內,雖是面生的,對方卻是十分周到。
雖王珠是帶著面紗,然而這些婢女卻也是無不眼尖,一眼就瞧出王珠身上件件都是絕好之物,旁的不說,就是那腰間玉玲瓏,也是十分難覓。
這裡招呼客人,也自有一套。
通鋪上的東西客人瞧不上,就自引到了這雅致單間兒。
一旁,自有奴婢奉上糕點茶水。
那些婢女將一個個托盤送上來,每個盤子裡各自有兩件玉飾,一件瞧不中,頓時撤走了,流水式的送上來。
紫枝跟在王珠身邊,卻不覺尋思,瞧著架勢似也不比京城的差。
就是那玉件兒質量,也不必京城遜色。
王珠卻不覺眯起了眼珠子,這般做生意的手法,絕非一個土生土長的韓家能懂的。
恐怕,也是葉家言傳身教,統一管理。
可那又如何?這些個事兒,縱然是傳出去,別人也不會覺得韓家依附葉家做生意有何不對。
就如裴家一樣,靠著那些玉石礦產,靠著葉家幫襯,得了許許多多的銀錢。
有了錢財,才有了謀逆的心思。
越這般想著,王珠心裡就升起寒意!
不錯,商賈確實一貫被人瞧不起,可葉家這商戶,卻已然靠著買賣生意,掌控各國!
可她王珠,卻也是偏偏不肯認輸的。
想到了此處,王珠卻也眼底略過了一絲幽光。
韓家這些婢女並不知曉王珠有那等將整個韓家生吞活剝的心思,仍是殷切無比的服侍。
王珠連看了十多個,都不置可否,那婢女訓練有素也並沒有生氣樣兒。
實則王珠雖顯得很挑,然而比王珠更挑的人,那也是不知道有多少。
可就在此時,外頭不覺傳來喧鬧之聲。
一名婢女不覺過來,情切說道:「紅姐兒,外頭有些事要讓你處置。」
那服侍王珠的紅姐兒只得賠不是,並先撤下玉飾,先行出去了。
房中再無外人,含黛好奇:「這又是生出了什麼事兒?」
王珠不置可否,紅唇輕輕品了一口茶水,可卻不覺皺了皺眉。
韓家的茶雖是上好,不過最近她喝那上等的碧螺春養刁了胃口,自然也是飲不下這韓家的茶。
外頭似確實有些動靜,有些個折騰吵鬧的聲音。
便在此時,兩道婀娜身影卻緩緩走到了王珠門前。
一道清脆的女子嗓音頓時也不覺響起:「小姐,你不是素來跟那賀蘭月不和?今日見她落了臉面,為何不趁機瞧瞧她的笑話,反而是要避一避?」
陳蕊卻嘆了口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都是要嫁人了。從前與她置氣,是因為她還有些資格跟我置氣。如今人家都落在了泥地里了,跟這種人置氣,卻也是未免折辱自己的身份。惹了些事兒,那可不是美玉碰瓦片?」
那丫鬟一時也甚是感慨:「如今小姐要嫁人了,性子也是沉穩好多。哼,若非那九公主從中作梗,小姐又怎麼會匆匆許給人家。如今那九公主被人議論,更是她的報應。」
陳蕊卻不覺呵斥:「你給我住口,從今以後,這些話兒你也不必再提。這全兗州都能議論,獨獨我不能議論。平心而論,侯府這門婚事也是不差,也是門當戶對。你這不尷尬的話兒傳出去,別人幫著議論九公主幾句,可我那未來夫婿還以為我嫁人嫁得不甘願呢。況且這九公主如今名聲不好,卻實在厲害,一個女子,居然能氣跑帶兵的將領。咱們可沒那本事,別平白得罪了人家。」
雖是如此,陳蕊內心卻也是十分不快。
那內心之中,到底是有個疙瘩的。
那丫鬟被陳蕊呵斥之後,似也是乖巧了許多,頓時也是不敢再言語了。
兩人推開門,就到了王珠房間之中,想來也是要避一避。
可抬頭瞬間,陳蕊和她那丫鬟卻頓時一怔!
王珠嗤笑:「陳大小姐果真是知曉禮數,和老太君是一個樣兒。當真是知道進退禮儀,並且也是懂得把握現在。」
陳蕊一時內心忐忑,卻也是當真不知說什麼才好。
怎麼都沒想到,居然讓王珠聽到了這話兒。
她是對王珠有那麼幾許的心結,可一見到王珠,陳蕊頓時就升起了一股子的懼意了。都是阿荷這個死丫頭,好端端的,卻亂嚼舌根。
「阿荷,都是你這一張嘴,卻不知道輕重。」
陳蕊不覺呵斥。
阿荷卻也是精乖,頓時跪下來,啪啪啪的朝著自己臉頰上狠狠的打了幾巴掌:「都是,都是奴婢的不是,議論九公主,衝撞,衝撞了九公主。」
阿荷內心確實也是懼到了極點,最近兗州有關王珠的傳言頗多,數不勝數。人家可是手段狠辣的人兒,誰敢招惹?
別的不說,就是外頭鬧的那賀蘭小姐,還不是因為得罪了王珠,反而落得個這般下場。
自家小姐,可不能得罪這九公主。
就算盼著九公主倒霉,那也是應該讓別的人去衝撞。若自己撞上去,豈不是成了那炮灰?
阿荷因為懼怕,對自己也當真夠狠,將那張嬌滴滴的臉頰打得那是紅腫不堪。
王珠瞧這阿荷將自己怕成這般,倒也是不覺頗為好笑。
自己如今,倒是當真是洪水猛獸了。
她輕柔的說道:「罷了吧,不必打了,我也不是小氣的人。」
阿荷頓時停手,雙頰已經是高高腫起,臉頰上也是不覺掛滿了淚珠子。
可饒是如此,阿荷也不敢去擦。
王珠嗤笑了一聲:「看來陳家果然是不同尋常,連自家丫鬟打耳光的聲音,那也是比別的人要動聽些。」
陳蕊不覺尷尬,輕輕一福:「公主說笑了。」
她內心之中卻也是暗暗盤算,等回到家,恐怕又要備份厚禮,前去賠罪了。
正如王珠所言,她的性子可當真像極了陳老太君,生性謹慎,並且也是知道進退。
就在此時,外頭傳來急促快走聲音,賀蘭月那悽厲酸楚的嗓音卻不覺響起:「韓軒,當初你對我甜言蜜語,說了許許多多的好聽的話兒,哄得我嫁給你,說不介意我的那些個流言蜚語。可是還未成婚,你就,你就被別的女人給迷住了。你不但對我粗魯,甚至還對我動手,你,你良心何在。」
韓軒的語調之中卻也是包含了輕蔑:「就是你這等庸俗的人,方才不明白我對葉小姐的感情。我對她豈有那非分之想,齷齪之念?你這般議論一下,猜測一番,都是褻瀆了那仙子般的人物,越發顯得你粗俗不堪。我與她只是高山流水般的知己之情,她方才懂我抱負,懂我心思,不似你們這樣子的庸脂俗粉,只會爭風吃醋而已。」
賀蘭月一時沒有言語,只聽到了她重重的喘息之聲,想來是被氣得不輕,一時之間居然也是氣得說不出話兒來了。
王珠卻也是不覺嘖嘖做聲,這可真是神來之筆了。
就算賀蘭月被壞了名聲,嫁給韓軒那也是低嫁,想不到韓軒非但沒對她十分愛惜,反而去追捧葉靈犀了。
賀蘭月悽然無比的說道:「這兗州的男兒,都傻了瞎了,人家葉靈犀有的是手段,讓你們一個個覺得自己是與眾不同,可連她一根手指頭都碰不到,還不如她足下泥。韓軒,你,你當真是愚笨如豬。」
平心而論,賀蘭月雖處處與王珠作對,可這番話兒倒也是不見得有說錯。
當初賀蘭月何嘗不是這樣子,些許曖昧,小小手段,就讓一個個的痴心人若即若離,為她癲狂。
可她怎麼都沒想到,曾經她的手段,卻讓別人用在自己那未婚的夫婿身上,並且還比自己用得是更加的巧妙!
韓軒嗓音卻不覺有些森然:「別的話兒,你說一說,我瞧你是個女子,也不與你計較。可你若是詆毀葉小姐,賀蘭月,我不會輕易饒了你。你總是要嫁入韓家,我能讓你要多慘有多慘。葉小姐品行高潔,宛如明月,卻絕不是你這樣子的人能詆毀一二的。」
賀蘭月悲憤無比:「我這樣的人?我是什麼樣子的人?難道如今,連阿軒你都瞧不上我了?那些話兒,那些傳言,都是假的,都是那九公主陷害我的。如今九公主的人品,整個兗州城都知曉,難道你還要相信她,卻一點兒也不肯相信我。咱們,咱們可是有這麼多年的情分。」
不錯,她最初也是這樣子對韓軒說。
韓軒只當她是被欺辱被羞辱的人兒,故而也是越發憐愛有加。
可先現在韓軒口風也變了,並且還羞辱她,賀蘭月也是心如刀攪!
「賀蘭月,你還在我面前惺惺作態,若非葉小姐提醒,我如何知曉我不過是你擺布的傻子之一。從前你有那婚約,並且還想入宮的時候,可瞧不上我這商戶之子。不過是白白讓我為你花錢,捧著你,抬高你的身價。難怪你會那麼猜測靈犀,因為你原本才是那樣子的人。我傻裡傻氣,不知道送了多少絕好的首飾給你,才是連你一根手指頭都沒碰到。而靈犀,卻又給了韓家許多廉價玉石礦。若非你如今名聲毀了,可會多瞧我一眼?」
賀蘭月卻也是不覺啞口無言。
不錯,從前自己確實將韓軒當成傻子。
自己也一直將韓軒擺布得極好。
原本她也讓韓軒一顆心都在自己身上,外邊謠言怎麼傳都可以不理會。可是她萬萬沒想到居然會跑出個葉靈犀,那段數更是不知道比自己高多少倍。如今韓軒將她棄如敝履,再無半點的憐愛之心。
韓軒更絕情無比的說道:「若你再對葉小姐無禮,成婚之後,我絕不會碰你一根手指頭。讓你雖然嫁人了,卻好似守活寡一般。你若不願意,大可以去韓家退婚,我也不稀罕你這等女子。」
說完這些話兒,韓軒頓時也是拂袖而去,不再理會賀蘭月這個美人兒。
賀蘭月呆滯良久,忽而嗚嗚的大哭起來,似乎極為酸楚。
陳蕊聽到了耳里,忽而有那麼一絲懼意。
若遇人不淑,托錯了終身,那必定是落得十分苦楚。
阿荷這時候忽而打了個噴嚏,讓哭泣之中的賀蘭月頓時不覺抬起頭來。
賀蘭月止住了哭聲,尖銳無比的說道:「是誰,究竟是誰,還不給我現身?鬼鬼祟祟的,到底偷聽什麼。」
她以為沒人,方才這般與韓軒爭執,可卻萬萬沒想到這些話兒可都是被別人給聽到了。
自己最不堪一面,卻也是被人聽到,賀蘭月簡直是,簡直是羞憤欲死!
陳蕊頗為惱怒的掃了阿荷一眼,這個丫鬟今天也不知怎麼了,處處給自己招惹麻煩。
賀蘭月最不堪的事情被自己聽到,必定是會惱恨在心,無比嫉恨。
她早不將賀蘭月當成對手,自然不願意再沾染什麼麻煩。
誰家好好的鞋子,樂意沾染什麼污穢泥土呢?
那等墮落不堪的賀蘭月,就已然是陳蕊眼底的腳下泥土。
眼見出現的是陳蕊,賀蘭月卻頓時不覺目瞪口呆。
怎麼會是陳蕊?她再如何去想,也想不到來的居然是陳蕊。
一時之間,賀蘭月氣焰全消,臉色蒼白無比,瞧著有些駭人。
原本在兗州,她們老是鬥氣,也鬧了許久,明爭暗鬥也是不知有多少。聽說如今,陳蕊也許了婚事,自然是高門大戶,可自己卻是如此。
想到了這裡,賀蘭月一時之間,一句話兒也是說不出來。
陳蕊原本不想如何理會她,可觸及賀蘭月有些蒼白的臉頰,她忽而微微有些憐憫之意。
原本也是花朵兒一般嬌艷的女孩子,原本也是驕縱張揚,不可一世,現在賀蘭月還沒有嫁人,卻已經是有幾分憔悴之色。
如今賀蘭月已經沒辦法跟她爭了,陳蕊內心居然並不如何厭惡於她,反而是真心有些憐憫。
她不覺輕輕說道:「我原本不是有意偷聽,卻可巧聽到了這話兒。阿月,咱們也算一塊兒長大,從前雖然置氣,可到底,到底有些情分。那韓軒不知道疼愛你,並且十分可恨。這樁事情,你一點兒錯都沒有,是他不知道珍惜愛護你。我細細想來,如今他已經是這般,不若退了這門婚事,再另覓郎君。」
可賀蘭月卻抬起頭,對著陳蕊森然一笑,滿滿怨毒:「陳大小姐,如今你心裡可是歡喜得緊,瞧我這落魄樣兒。」
陳蕊頓時怔了怔,她也不是什麼好性兒,方才的那絲憐憫卻也是蕩然無存。
陳蕊冷冷在想,賀蘭月還是那不知好歹的樣兒。
落到這個地步,都是她自找的。
賀蘭月恨聲說道:「你巴不得我退了婚事,更加落魄。陳蕊,你好狠的心腸,生怕我死得不夠快。你那未來夫婿若迷上了葉靈犀,你絕對不會退親,反而會千方百計跪著討男人歡喜呢。韓軒再怎麼樣,也是個男人,你是巴不得我嫁不出去才是。」
陳蕊不覺冷笑:「阿月,你說哪裡的話,如今的你就算落魄了,我要是幸災樂禍,豈不是落了自己身份?難道每次看到街上乞丐,我都會心中快活不成?我幼承庭訊,對著一個商婦,再與之鬥氣豈非自甘下賤?」
一番話卻啪啪打臉,讓賀蘭月再次氣得說不出話來。
陳蕊冷冷的想,這世上就是有人犯賤的。
賀蘭月,這等毒蛇同情半分都是多餘的。
賀蘭月抽身離開,卻不知房中還有個王珠,也是將這些話兒都盡數聽到了耳里。
陳蕊待著沒趣兒,頓時也是走了。
過了陣子,那紅姐兒方才回來,急匆匆的給王珠賠不是。
想來是賀蘭月和韓軒鬧起來,有些不好收拾。
實則賀蘭月到底是知府女兒,韓軒嘴裡說得狂氣,卻也不得不容忍一二。
王珠這一次挑了一枚金絲挑心簪,做工卻也精細。
「這釵頭的珠子不好,我若讓店裡摘了這珠子,換顆我自己的,可是方便?」
王珠一句話頓時也是讓紅姐兒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們店裡的首飾,件件都是絕好的,就是這髮釵上那枚珠子,那也是上等的東珠,十分珍貴。
可沒想到王珠居然說不好,那也是不知道是何等富貴的人家。
饒是如此,她們這些婢女也算是見多識廣,只含笑應了,並沒有流露出什麼驚訝之色。
「小姐稍等,若只換個珠子,半個時辰也就好了。不知你是在這裡等一等,還是留個下人給你帶回去?」
王珠道:「我也並不著急,就在你們店中稍稍休息。」
王珠稍作休息之時,也不多時,一名美婦頓時盈盈而來,赫然正是蕭家那蕭夫人。
「料不到九公主今日居然有這等閒情逸緻,微服私訪,連身份都不露。若非認得公主身邊宮女這整齊模樣,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她滿面堆歡,也是十分殷切。
王珠有些漫不經心的想著,自己和那蕭夫人卻沒什麼交集,這般殷切貼上去,卻也是不知曉為什麼。
蕭夫人喝了那幾口茶,說了陣子話兒,不覺說道:「公主性子溫婉,觀之可親,那些兗州城中所傳的那些話兒,卻也是不必相信的。想來是有些無聊的人,所說的無稽之談。可偏偏有些愚笨的人,卻不覺信了。公主可知,那楊夫人如今每次與人交陪,總是會問一問,提及楊家和九公主的婚事。說來能娶九公主,也是楊家祖宗積了福了,可偏偏有些人,卻並不知曉珍惜福氣。」
蕭夫人一邊這樣子的說著,一邊瞧著王珠臉色。
這個年齡的女子,蕭夫人也是見得多了。聽到議論自己的婚事,必定是含羞靦腆,總會露出了些許殷切之色。
可王珠似淡淡的,眉頭都不抬一下。
明明是那等年紀輕輕的女子,卻是恍惚一塊寒冰。
蕭夫人強笑,自顧自說道:「那楊夫人卻說,自家兒子是個有主意的,這婚事卻總要兒子歡喜高興。至於與九公主的婚約,不過是口頭上說一說,並未有聖旨。也並沒有真正定下來的。這般言語,豈非是在詆毀公主,輕視九公主。」
紫枝頓時一亂,不覺問道:「蕭夫人,此言是真是假?」
她只覺得公主已經是足夠委屈,唯一安穩的則是楊家的婚約。
無論外邊有多少的風風雨雨,公主卻也還是能安安穩穩的嫁到楊家。
可沒想到,楊家口風卻也是變了,居然是變成了這個樣子。
蕭夫人頓時心中暗笑,在她瞧來,紫枝詢問必定也是因為王珠的心裡十分急切。
可見王珠自己雖然冷若冰霜,可那也不過是裝裝樣子。
這女人,到底不是為了求個好歸宿?
蕭夫人指天發誓:「此事本來就是確實,也不止我一個人聽到,又如何會是假的?我再大的膽子,也是絕不敢信口開河。論道理,楊家原本不該如此。可那楊丞相到底是個文臣,文臣愛名聲,有些個臭毛病,說不定就會斤斤計較。而如今九公主的事兒也是傳得沸沸揚揚,楊家內心有些想法,也是一點兒也是不奇怪。」
實則這些話兒,倒也並非蕭夫人胡謅,只不過誇大其詞,暗中推波助瀾那也是有的。
她暗暗心忖,就憑九公主這為人,但凡心疼兒子的,大約也是不樂意娶這麼個媳婦兒。
可蕭夫人卻不怕,她是填房繼室,蕭景並不是她親兒。
如今外邊的人只道她賢惠,性子溫柔,說話軟綿綿的,硬是沒給繼子說一句話重話,更沒有拒絕過繼子的任何要求。
可結果誰知道呢?她不聲不響,就將這蕭家金貴的嫡子養成個廢物。
只要自己說了九公主這門婚事,怎麼折騰蕭景她也管不著,卻能攀附上一條好人脈,為自己那刻苦好學的親兒鋪個怒。
所以也不管這九公主是香的臭的,只要是皇家親生的受寵的,她就趕著往蕭家裡面攏。
含黛等還是不信:「可若聖旨下來,楊煉難道還能抗旨不尊?」
蕭夫人小心翼翼的說道:「臣婦愚鈍,卻大膽猜一猜,如今公主和楊家的婚事到底未曾落在了實處。若是此時,楊家另外給楊煉定了一門親事呢?陛下總是不能硬要拆人姻緣吧。我可是聽說了,如今楊大人和賀蘭家那二女兒賀蘭柔走得極近,似乎都不在人前避諱了。」
這一番言語,更說得紫枝臉色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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