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衝撞公主必處置(2/2)
這再厲害的女人,那點本事不就是用在後宅爭風吃醋上了,難道還真能謀算什麼不成?
王珠不過是被眾人捧著,瞧著高貴。
可但凡女人,聽到了個什麼民變兵變,恐怕還不嚇得六神無主,驚慌失措?
江雲海慢慢想著,區區王珠不足為慮,和王珠和兗州的陳家也是頗有關係。
平心而論,一個家族能在一個地方落根,總有些底蘊和實力。
這不懂事的九公主不足為慮,就怕陳家顧忌情分,必定會幫襯一二。
然而江雲海雖有顧慮,卻並不驚惶。
他只是個小人物,這背後若無人支持,又如何敢如此的大張旗鼓?
敢鬧,自然是有些敢鬧的資本,自然也是有屬於自己的後台。
這幫軍漢鬧騰得動靜大了,就算是內室的王珠,也是隱隱聽到了鼓譟的聲音。
紫枝有些擔切的過來,面頰上卻不覺有憤憤不平之色:「公主,你是不知道外頭那些人,是如何的膽大包天,所說的話兒卻也是十分難聽,簡直是,簡直是不堪入耳。」
若這些人只議論姚蛟,或者說九公主徇私也還罷了,可卻議論九公主居然和姚蛟有那般私情!
那樣子言語,便是聽了也是覺得污了耳朵,更不必說將這些話兒說出口。
王珠卻不以為意,下筆穩穩,筆下的經文是一字不錯。
自從來到了兗州,無論發生何事,王珠每日清晨都是會抄寫一頁心經。
宮人們只以為她求菩薩保佑,讓陳後平安。只有王珠自己知曉,她是本不信這所謂的神佛的。
如今她容色淺淺,眸色若水,卻漸漸心清。
每日抄經,不是因為要求什麼,而是為了讓自己心思清明。
只有不驕不躁,不嗔不怒,方才能冷靜布局,慢慢落子。
「這些當兵的,自然也是一個比一個粗魯,私底下就很下流,說出的污言穢語,自然絕不會好聽到哪裡去。這些話兒,你也不必與我言語了,免得我聽到了之後,只是徒惹生氣而已。只是這些個粗人,如今還輪不到我出面,等到有分量的人前來拜訪,再讓我出場也是不遲。紫枝,你將鳳統領叫來。」
王珠並未抬頭,仿佛這些事情都盡數在她預料之中,她也是絲毫不覺得奇怪。
那鳳三原本是太子府的人,武功高強,箭術尤其出色,只是性子十分冷傲。
這一次太子王曦派去的五十玄武衛,則正是鳳三統領。
對方平時對著王珠也是冷冷淡淡的,談不上如何討好熱絡。
只不過一旦王珠囑咐什麼,鳳三必定會前去完成,從無質疑。仿佛完成王珠的囑咐,這一切都是順理成章天經地義的事情。就連如今的王珠也是有些困惑,不知曉太子哥哥究竟是從什麼地方找了這麼個人出來。
也不多時,一名精悍冷傲的男子已然是跪到在王珠的跟前,容色沉沉。
他眼前只瞧見王珠今日一件素色衣衫,袍角宛如墨暈一般繡了墨竹。原本王珠就容貌清秀,眸子微涼,如今這一身衣衫更襯出王珠有那麼幾分清麗冰冷。
這樣子的人兒,宛如冰玉雕琢而成,宛如清晨一朵冰色的蘭花,越發是清幽可人。
「待會兒我命紫枝呵斥這些兗州軍士,鳳三,你好生探查清楚,然後將外邊鼓譟的人都給我捉住。雖是如此,卻不可傷了性命。」
王珠壓下了眼底的一縷殺意,嫣紅的唇瓣卻泛起了諷刺的笑容。
門外,兗州士兵仍然是鼓譟不已,情緒越發高漲幾分
久久無人相應,有人也不覺提議,是否搜集些個屎尿潑了去,以之泄憤。
雖有老成之人覺得不妥,然此時此刻這般狂熱氣氛之中,卻也是自然都說不出口來。
更何況在場諸人無不一般心思,來鬧事的也有幾十人眾,所謂法不責眾,哪裡能責罰過來?總不能這九公主一封帖子,就將他們這些人的腦袋紛紛砍了去?
到時候便是受些皮肉之苦,竟也不覺如何。
眼見王珠久久沒曾應聲,江雲海內心之中輕蔑之色更濃,心下卻也是越發肯定自己猜測。
想來這王珠,如今必定是早就嚇壞了去。
再如何尊貴,到底是一名女子,平時鬥鬥小妾也還罷了,聽到了兵變二字,必定早就是嚇軟了雙腿不能起來。
江雲海冷哼一聲,不覺嗤笑。
他肯定這處置必定不會極重,縱然一時衝撞也是有理有據。這上等尊貴的人兒,他是最了解不過,必定是愛惜羽毛,生恐撕掉那張畫皮,必定也是會小心翼翼。
只在這時,一道清脆嗓音頓時響起:「我乃公主身邊貼身宮女紫枝,姚蛟之事公主必定會交給官府處置,卻不是爾等圍住行宮,衝撞皇室的理由。還不快快退下去,否則必定是重重責罰。」
那女子嗓音聽來,卻也是頗為年輕,隱隱有清脆鋒銳之感。
可她到底不過是個年輕女郎,這些軍痞子如何會放在心上?
「怎麼公主就縮掉了,找個下人來打發咱們?」
「幹得出此等腌臢的事情,卻只會平白壓人。」
「怎麼你家公主私會情郎,就不怕別人言語。」
「殺人都可輕易揭了過去,卻嫌俺們聒噪。」
「這些權貴,明面上比誰都講規矩,可說來就是不堪得很。」
那女子一時之間,卻也是並未言語。
江雲海頓時心忖,區區一個王珠,又值得什麼?
到底不過是女眷,自然不敢拋頭露面,損及名聲,恐怕得請那賀蘭知調解此事。
可就在此時,忽而便打開行宮大門,若干玄武衛亦然是紛紛掠出。
江雲海吃了一驚,料不到王珠身為女子,居然是這麼大膽子。
可他眼中精光一閃,頓時也是回過神來,倒也不算如何畏懼。
這些兗州衛兵,都是為他出頭,可是江雲海卻是趁機一步步的後退過去。
他可不想自己遭受什麼傷損,更不想折在這兒。
王珠受不住激,命侍衛出來,這九公主照樣是個蠢的。
最好是火拼起來,弄些傷損。
而弄些傷損恐也還不夠,最好便是弄出人命,那麼這件事情就更是有趣。
想到了這裡,江雲海眸子裡更流轉了一絲狠意!
一邊這樣子想,他順勢摸住了懷中的一柄匕首。
縱然王珠許是下令讓這些侍衛知曉分寸,可這卻也是由不得王珠!
江雲海退後一些,再退後一些,一邊往後退著,嘴裡卻是嚷嚷道:「兄弟們,九公主這騷娘們兒要為了那小白臉兒殺人滅口了,咱們可不能任由她下殺手動了咱們。」
這樣子嚷嚷著,自然人心更亂,場面也更亂。
江雲海將手藏在袖子裡,已經是悄悄的拔出了自己手中的匕首。
他慢慢的抬起頭,匕首就籠罩在袖子裡面。
只要隔著袖子,朝著個衛所士兵背後狠狠一刺,就能取了對方的性命。
到時候,九公主包庇那姚蛟,甚至進而殺死兗州衛所士兵的事情必定會鬧得沸沸揚揚!
這樁事情,可是會越扯越大呀!
江雲海掩不住內心的興奮,舌頭輕輕舔了一下乾燥的唇瓣,眼睛裡面頓時流轉了興奮的光芒。
他抬起手,就準備刺下去時候,忽而耳邊聽到嗡嗡的聲音,仿若是蜜蜂的翅膀在自己耳邊響動了一下。
江雲海手臂頓時劇痛!鮮血淋漓!
哐當一下,他手中的匕首頓時也是落在了地上。
身為一個老兵,江雲海在聽到那聲顫抖時候,是知曉發生了什麼事情的。那是弓弦顫抖的聲音,可他還未來得及反應,那枚箭頓時就狠狠貫穿了他的肩膀!
而江雲海內心之中也是充滿了驚駭。
說到底,他並不敢相信王珠會當眾出手,最多是被激怒而已。
可這個九公主,卻分明處心積慮,甚至動用到了弓箭!
一道冷漠的身影輕輕落在了高處,鳳三手掌輕輕扣住了弓箭。
方才九公主命紫枝說了,這江雲海有些問題,一開始則須得廢了江雲海。
看著眼前騷亂的人群,鳳三面沉若水,面頰上卻也好似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寒冰,並不見那半點動搖。
江雲海掙扎著,內心卻也是忽而有些懼意。
他尖聲說道:「九公主殺人了,她要殺人了。」
鳳三更不覺眼珠子眯起得更加深邃一些,一瞬間,手掌再次搭上了弓,扣住了箭。
方才他射的是江雲海的右肩,旋即就咚的射中了江雲海左肩。
江雲海發出了慘叫,聲音尖銳,大口大口的喘氣,一時之間,卻也是再無法說些什麼。
這樣子尖銳的嗓音,卻也是讓鳳三不覺皺起了眉頭,心尖兒更加不快。
他是不喜歡這樣子聒噪的嗓音的,這讓鳳三覺得很是吵鬧。
如果可以,他很想要一箭射入此人的胸口,免得他繼續聒噪。
可九公主有囑咐自己,暫時不必取了這狗賊的性命,如今並非是好時候。
這些玄武衛亦是紛紛出動,並且一個個容色冷漠,手段狠辣。
他們招招狠毒,一出手必定有血光對手浮動,卻也並未當真要人的性命。
似乎是早知道人體的弱點,知曉如何下手能令人身體痛楚,這些玄武衛也是招招攻擊要害之處。
江雲海大口大口的喘氣,生生咽下自己嘴裡的血沫。
最初令人暈眩的痛楚過去之後,他漸漸也能再次思考。
可周圍的場景卻是讓江雲海觸目驚心!
短短時間,場面卻分明是一面倒。
更為可怕則是,隨行而來的兗州衛,居然無一人逃脫!
這是蓄謀的攻擊,是有意為之!
江雲海內心忽而浮起了懼意,這九公主,這九公主——
她就是個瘋子,不是個正常的人。
他甚至懷疑,王珠會否當真是處死在場所有的人。可是自己卻並不想死!
木蘭行宮之中,卻也是仍然一片清幽寧靜。
王珠眼觀鼻,鼻觀心,手中寫完了最後一個字,唇瓣里方才不覺吐出了一口氣。
花香幽幽,透人心脾。
聽完鳳三回稟,王珠那張清秀臉頰卻浮起了絲絲柔和之色。
「他們到底是兗州衛士兵,是我大夏士兵,縱然是罵了我幾句,總不能真殺了。母后知曉,也會說我行事殺伐,沾染血腥之氣的。」
王珠的手指輕輕撫摸那抄寫好的經文,蔥白若雪的手指輕輕擦過那佛經。
鳳三沒有言語,可那冷漠的臉頰卻也是不覺流轉了幾許不贊同。
九公主就是脾氣太好了些,這般下賤污穢的人,居然也能容下來。
縱然是心慈手軟,也是要分些時候。
王珠淡紅色的唇瓣卻不覺冉冉一笑,宛如池中的菡萏,隱隱有那清麗出塵之意。
「況且照著大夏的國法,也原本就罪不至死。不如,就送去官府,也好讓這兗州之人知曉我大夏皇室是如何的寬容大度。」
鳳三嗯了一聲,正欲起身,耳邊卻聽著王珠輕笑:「只是如何送去官府,你可有想法?」
聽聞王珠言語,鳳三不覺愕然。
王珠水晶般黑色的眸子流轉幽潤寒芒:「將他們衣衫剝掉,澆些茅房裡的污穢——」
鳳三素來有潔癖,聞言頓時啊了一聲,甚至不覺輕輕的皺起了眉頭。
王珠瞧著鳳三困惑的樣兒,好似成精的狐狸瞧著單純的小雞仔,循循善誘:「當然絕不止如此,將這些兗州衛當街招搖,並且敲鑼打鼓,告知這兗州上下,究竟為何如此。」
觸及王珠那黑水晶一般眸子,鳳三頓時也不覺心驚。
他額頭青筋微跳,自己方才居然會覺得王珠心慈手軟?
便是鳳三,也只會殺人,絕不會想到這等折磨人的主意。
眼見鳳三告辭,紫枝不覺好奇詢問:「公主為何要如此行事?」
王珠將那蔥段兒一般的手指浸泡在青瓷水盆之中,慢慢的搓手,緩緩說道:「若任著這些衛所兵士侮辱,卻輕輕發落,以後雖不見得不能在兗州立足,卻也落得一個軟弱可欺印象。別人只會覺得,我這個九公主到底是守規矩的,不能太出格了去。這般本分的公主,落在如今這兗州,可不似小羊羔一樣。」
王珠輕輕用帕兒抹去了手掌上水珠子,嫣紅的唇瓣輕輕一抿:「可若一個個殺了,恐怕也是落入別人的算計,稍稍煽動,恐是會惹得兗州軍營兵變!咱們這裡,可是還藏著個淫辱人妻的混帳東西。」
紫枝想到了姚蛟,卻也是不覺為之氣結。
那廝能吃能喝,也不知道多逍遙自在。
虧得公主還殫精竭慮,一番處置布局,他卻渾然無事,沒心沒肺。
「所以公主幹脆讓他們一個個淪為兗州笑柄,受盡侮辱,卻並未取他們性命。」
紫枝倒也略略懂了些了。
「不錯紫枝,剩餘的衛所士兵,若想鬧事,恐怕也還需要掂量掂量。」
王珠紅唇之中吐露出冷冷詞語,冷冷森然:「說來我此舉是有些不合禮數,可那又如何?至少這個失禮,我還是失得起的。這兗州上下最好明白,我這個九公主,是有些不守規矩,手段也有那麼一些。」
清晨的陽光微微清潤,可王珠的言語卻讓紫枝的後背不覺浮起了一絲絲的涼意了。
明明是那般姣好少女,面容之上甚至有一絲稚嫩之氣,可她卻喜歡讓人怕,讓人畏懼。
想到了此處,紫枝卻也是心神微酸。
王珠手指輕輕拂過自己素色的衣衫,重生一世,她倒是更愛這些素淨的顏色,不愛那些嬌艷些的。
不過今日,她這般打扮是差些意思的。
王珠眼波流轉:「紫枝,你替我將那套深紅色流雲紅錦百枝紋路的衫兒取來,我要換一換。」
紫枝怔了怔,那套衣衫做得華美,點綴了珠玉,十分精緻雍容。可九公主原本似乎不喜,也不愛穿。怎麼今日王珠居然主動點明要挑這件衣衫?
略略遲疑,紫枝頓時也是應了。
王珠手指兒輕輕一動,腦袋略側了側,將一枚楊脂玉釵輕輕摘下來,放在了一邊。
「這髮飾也不用了,喚含黛過來,給我梳那流蘇落月髻,並且將那一套陳家所送的沉紅玉件兒一套插的用上。」
紫枝有些狐疑,不覺說道:「陳家所送的那一套玉飾雖是極不錯的,水色也好,可是顏色暗沉沉的,卻似乎不如何適合公主穿戴。」
這樣子的年紀,還不必佩戴這樣子顏色深的首飾,暗沉沉的,平白壓下了公主的年輕秀潤。
王珠手指輕輕撥弄腰間的玉玲瓏,唇角卻是似笑非笑:「這你許是不知了,衣衫首飾,胭脂妝容,也並非只為那女為悅己者容這句話。不同的打扮,也是為了應付不同的人。幾個兵丁,鬧事也罷,也翻騰不出什麼水花。若沒有韓飛流,姚蛟真奸了人家老婆又如何?兗州韓飛流,可是個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主兒。」
王珠嫣紅的唇瓣似乎浮起了一絲不屑的笑容。
紫枝恍惚方才想起,這位衛所指揮使,似乎並未迎接九公主。
若不迎接也還罷了,連封帖子,連件禮物也不曾送,仿佛不知道陳後來此處養病一般。
想來是那等好名的人,所以也是拿喬。
如今公主這樣子一番鬧騰,想來這韓指揮使必定也是將公主深惡痛絕!
陳家,陳蕊一大早醒過來,就聽到些個鬧哄哄的聲音。
她略略煩躁,如今陳蕊婚事已經是定了下來,並且門當戶對。可對方性情如何,陳蕊並不如何知曉。雖聽聞周傾是那等美貌公子,家世顯赫,她到底並不如何樂意。
所以這段日子,陳蕊是不覺有些脾氣的。
聽到這些小丫頭不守規矩,議論事兒,陳蕊俏臉更不覺沉了沉。
雖是如此,陳蕊心下卻不覺好奇起來。
陳家下人素來便是調教極好,也斷斷不會如此鬧騰。
也不多時,她貼身的丫鬟綠喬折身回來,將姚蛟之事與陳蕊說了一遍。
陳蕊紅唇輕輕柔柔的喚道:「姚蛟?」
她似想起了什麼,頓時皺起了秀麗的眉毛。
姚蛟姚蛟,不就是對自己無禮的那個色胚?
陳蕊冷哼一聲,面頰卻一派秀色,若是那個色胚,做出這等事情來倒也不奇怪的。
一想到王珠居然包庇姚蛟,陳蕊的心裡頓時流轉了淡淡的古怪之意。
綠喬不覺低語:「九公主是金枝玉葉,怎麼會包庇這個惡賊,說來平白污了自己清清白白的名聲。」
陳蕊是陳家調教出來的出色人物,自然也絕不愚笨。
她略略思忖,頓時也是明白其中因果,玉手頓時拿住了一柄描金的牡丹花團扇,輕輕的扇了兩下。
「這你自然是不明白的。九公主是恐失了軍心,失了顏面,失了威儀。可在我瞧來,就算忍那一時之氣,也好過跟這等腌臢東西扯上關係。」
思及自己匆匆被許了人家,陳蕊未必沒有怨恨。身為陳家女兒,她不能也不敢遷怒王珠,可此時此刻,陳蕊內心卻忽而有了那麼一絲隱秘的欣喜與快意。
自家是陳家嫡女,清白無暇,乾乾淨淨的,自然絕不會跟這下賤東西扯上絲毫關係。
木蘭行宮之中,韓飛流踏入此處,容色卻不覺微冷。
早聽聞這九公主張揚無度,行事十分奢侈。據聞她幼年時候,就隨著眾位皇子上街,玩弄手中的彈弓。可偏巧這九公主手中彈丸卻不是什麼石子,而是金子所做成彈丸。
韓飛流並不知曉此處是晏修命人翻修,卻只覺得花費太過了些。
幾名宮娥盈盈上來,滿面堆歡,送上那點心、果子、香茶、汗巾。
一名紫衣宮女向前:「韓指揮使稍等,我家公主稍後就來。」
韓飛流略點頭,卻未動這些送上來的茶點。
也不多時,一道婀娜華麗的身影盈盈而來。王珠因在行宮之中,未戴面紗,露出了清秀的臉頰。那雪白無比的額頭用硃砂輕點那麼一朵梅花,平添了幾許艷麗之氣。
王珠方才坐下來,就有人輕支那薄紗屏風輕輕隔住。
那水果、點心、香茗、薰香爐紛紛送上來,宮娥流水般的一路轉出。
兩名妙齡的宮娥舉起扇子,輕輕為王珠打扇。
這些宮娥輕手輕腳,半點聲音也不露。
瞧著這架勢,韓飛流一時間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他心中不覺冷笑,好一個王珠,不就是要給自己一個下馬威。可這等小小的伎倆又奈何得了自己?
不過是些個富貴架勢,韓飛流素來也是不放在眼裡。
王珠柔柔的說道:「韓大人親自前來,我卻來遲了,讓你久等,倒是我的不是。」
一邊這麼說著,王珠輕輕的解下了自己手指上的金屬指套兒,輕輕的挑了一塊千層糕,慢慢的咬了一口。
口裡說自己不是,舉止卻頗為輕佻。
韓飛流也生生壓下了自己內心之中的火氣,反而不覺流露出警惕之意。
雖瞧不上王珠這做派,然而他心中卻十分清楚,王珠絕非草包。
若為這等輕狂女子挑動自己心內焦躁,卻顯得有失涵養。
韓飛流乾脆單刀直入,毫不客氣:「公主冰雪聰明,應當知曉我今日來此,究竟是為了什麼。」
王珠卻慢有條理的放下自己手中的糕點,方才飽含歉意的說道:「說來也確實是我不是,今日那些鬧事的兵士縱然衝撞了皇家行宮,魯莽無比,按照律令也合該處以死罪。但身為大夏公主,怎麼也應當慈悲為懷,輕些發落,總不至於,就這般要了人家性命。送去官府,可是按律當斬。」
韓飛流不覺冷聲:「公主說笑了,這些人身為衛所士兵,卻不肯安安分分,聚眾鬥毆,並且圍攻行宮,端是不知輕重。我雖是他們上司,卻全無包庇的道理。如今送他們前去官府,任由律法處置,自是極好。」
不過短短几句話,兩人卻也是無不是暗藏機鋒。
王珠言下之下,這些人圍攻行宮,其罪不輕,如何處置全憑她王珠一番言語,是否計較。
然而韓飛流卻分明是個硬氣的人,一轉眼就擺明態度,這些士兵依法處置,不必在乎。
況且韓飛流也是肯定,王珠絕不會當真敢殺了這些鬧事的人。
本來素無酷獄,當今的大夏國君也是寬厚示人。況且就是那賀蘭知,本就溫吞性兒,絕不會隨意將人給處置了。
王珠雖是大夏公主,可這些本地豪強之間本來就是盤根錯節,也不見得賀蘭知一定會奉承王珠。
若王珠以為,拿捏住這個把柄就能讓他退讓,確實也是見識淺薄。
王珠睫毛長長的,一雙眸子流轉柔潤水色。
總不能當真殺了,到時候不是韓飛流失了軍心,反而是自己在兗州再無立足之地。
她手指輕輕撫摸自己烏髮上的釵:「聽聞如今韓家有子,已經與賀蘭月訂婚。這總是一樁美事。」
紫枝在一旁插口:「上次陳家送來這一整套插頭髮的玉件兒,水潤剔透,件件都是絕好的,如今插在公主髮髻之間,卻也是越發襯托瑩潤可人。」
韓飛流不動聲色:「市井坊間些許賀蘭家小姐的傳聞,我也略略耳聞,只是這些年輕人的事情,我素來不如何的理會。況且,這不過是人家家世。」
王珠提及此事,無非的拐彎抹角的提及這姻親關係。可是在韓飛流瞧來,這不過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點明賀蘭月聲名不佳,韓家方才求娶。若他當真將韓家放在心上,又豈會容子侄娶這名聲不佳的女人?
眼前這九公主,就如他預料中那般,那般的俗氣小氣,眼皮子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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