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眼淚(2/2)
我以為只有我病態地以為尋.歡沒有離開,卻原來,顧隊也是一樣。
他機械地重複著所有動作,人工呼吸,聽心跳,測脈搏。
我可以想像到,在我們到那之前,他這一套動作做了多少遍。
可是,晚了。
醫生為尋.歡蓋上白布那一刻,我瘋了一樣撲上去,「蓋什麼?!他等下就醒了!你們蓋什麼!」
頭兒和顧隊拉著我,不讓我動,我們所有人眼睜睜看著尋.歡被推進太平間。
我回過身就給了顧隊一巴掌。
身後的同事紛紛震在原地,頭兒抓著我的手讓我冷靜。
我面容十分冷靜,只一雙眼睛血紅,喉嚨像灌了沙一樣沙啞泛疼,「為什麼?」
劫匪挾持人質,是尋.歡自告奮勇進去開解,卻沒過幾分鐘就傳來槍聲。
「為什麼不攔著他?!」我揮開頭兒的手,兩手揪住顧隊胸前的領子,瞪著酸澀流淚的眼睛,邊哭邊吼,「為什麼啊?!!」
身體慢慢滑倒,我蹲在地上,感覺整個世界都一片灰暗。
這個世界上,我最親的兩個人都走了。
有水滴在脖子上,我後知後覺地抬手去碰,眼前的人已經一瘸一拐地走了。
原來不是水。
是顧隊的眼淚。
原來,他也會哭啊。
我想擠出笑,眼淚卻大顆大顆滾下來,浸濕了眼眶,氤氳了眼前的所有景物。
——
李父李母當天夜裡到的,過來認領屍體,領取尋.歡遺物。
李父看到我的時候,還安慰我說,「不要太難過。」
李母從太平間出來後,是被抬出來的,暈厥時眼睛上還掛著淚。
頭兒沒給我們傷心難過的時間,當晚,我們分工明確。
對劫匪和人質做筆錄,調出珠寶店附近的所有監控,對劫匪的所有行動盤問,對目擊證人錄下口供。
第二天晚上,才完成這起搶劫罪的所有整理,頭兒上交了報告,將這起案件上報到市區,交由市區法院直接審理。
我也是第二天晚上,和李父李母一起,才知道尋.歡死的整個過程。
四月四號。
尋.歡和其他沒有放假的人一起留在單位。
單位的監控可以看到,他早上跑完步拿著兩瓶飲料,去了趟樓上,下來後,手裡還剩一瓶。
臉上紅紅的,對著手機自戀了一會,然後他突然抬頭看著一個方向,眼睛又亮又喜,顧隊下樓走了過來,走到他旁邊的時候,輕輕拍了他的腦袋。
尋.歡羞憤地整個人都縮了下去,再抬頭,臉紅得像豬血。
幾分鐘後,他接到電話,然後披上外套,跟同事說南寧路出事了。
同事問要不要通知頭兒,尋.歡說,「頭兒去掃墓了,一時半會回不來,先通知隊長。」
但那邊沒聯繫到顧隊,保安看到他出去了,但不知道他去了哪兒。
尋.歡自己開了車,帶著同事去了。
只有兩個劫匪,但手裡有槍,真假有待商榷,尋.歡渾不在意,對同事說,「我去跟他談談,你們看情況行動。」
珠寶店的監控畫面模糊,劫匪吐了口香糖糊了幾個攝像頭。
依稀看到尋.歡的身影,也能聽清他在說話。
劫匪站在大廳,手裡拿著槍,人質抱頭蹲在地上,有幾個女人被嚇得一直哭,哭聲抽抽噎噎。
尋.歡的聲音很是響亮,充滿了朝氣。
「嘿,我說,兄弟,人生苦短,何不及時行樂,你們在這搶這點錢,以後的日子每天都過得膽戰心驚,多不划算啊。要我說啊,就應該……」
畫面里有個人質突然站起來往門口跑,尋.歡變了臉色,一邊護著人質,一邊朝劫匪舉起雙手。
劫匪被人質的逃跑亂了陣腳,一槍開了過去,所有人質都抱頭尖叫。
被尋.歡護住的人質跑出去了,但是尋.歡倒下了。
畫面切換,顧隊從車上跳下來。
逃出來的人質喊,「裡面……裡面有人開槍,有人死了……」
顧隊安排同事安撫人質,剛想拿喇叭喊話,就聽旁邊的同事說,「……會是尋.歡嗎?」
手裡的喇叭突然掉在地上,顧隊猛地抓住那個同事,剛毅的臉上布滿了驚恐,「你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