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葬禮(1/2)
尋.歡是被子彈從背後打穿擊中心臟位置,當場就倒下的。
珠寶店裡的人質發出尖叫,劫匪雖然慌亂,卻還是惡聲惡氣地舉著槍喝令人質閉嘴。
幾個模糊的監控畫面里突然闖入個男人的身影。
男人凌亂的步伐在進到店裡,看到地上躺在血泊里的尋.歡時,猛地一個踉蹌跪在了地上。
我們所有人,包括李父李母,一起看這段視頻時,都在掉眼淚。
顧隊沒有跟我們一起看,他站在外間不停抽菸,滿地的菸頭堆積在腳下,他的身形顯得十分蕭瑟落寞。
監控畫面里的顧隊跪著爬了幾步,把尋.歡抱了起來,看也不看對面用槍指著他的兩個劫匪。
尋.歡睜著眼睛,氣息全無,因為他往日只要看到顧隊,眼睛就會發光,可此時此刻,監控畫面里的尋.歡,突著一雙眼珠,僵死的身體被顧隊摟在懷裡,沒有任何反應。
畫面里,顧隊不停地對尋.歡做人工呼吸,手一直放在尋.歡脖子上的大動脈處,直到確認尋.歡真的死了,他才赤紅著眼睛看向兩個無措的劫匪。
「他…自己……擋過來的,不,不怪我們……」劫匪舉著槍,卻被顧隊的發紅嗜血的眼神給嚇到,不停在後退,「別,別過來……我,我,我開槍了……」
外面傳來頭兒的聲音,「裡面的人聽著!」
顧隊就朝劫匪撲了過去,另一個劫匪朝他開了一槍。
顧隊似乎感覺不到自己受了傷,從劫匪手裡搶過槍,對著兩個劫匪的腿每人開了一槍。
人質紛紛尖叫著抱頭散開。
嘈雜混亂中,顧隊一瘸一拐地走向尋.歡,一連串的血鞋印在他身後綻放,滿目都是血色。
他重新抱起尋.歡,貼著尋.歡的臉在說話。
我看了好幾遍,才知道,他在喊尋.歡的名字。
一聲又一聲。
「尋.歡,尋.歡,尋.歡……」
——
清明那天沒有下雨,開庭那天卻下起了大雨。
法庭最終審判以搶劫罪和過失殺人罪定案,判處兩個劫匪十七年有期徒刑。
李母當場再次暈厥。
我因為當庭大聲喧譁抗議,被治安人員押送在政.府門口看管,等到法院的最高法官一錘定音,隔著雨布,我仿佛聽到裡面所有同事壓抑的哭聲。
頭兒一出來,我就抓著他,眼睛紅得滴血,「頭兒,尋.歡死了!他死了!這怎麼能是過失罪!?!是不是我不小心殺了他們,我坐個幾年牢就行啊?!」
「別胡說八道!」頭兒一把推開我,我整個人摔在門口,瓢潑大雨把我從頭淋到腳。
門裡的法官們陸陸續續走了出來,有人在打量我,有人在問我剛剛在說什麼。
我聽到頭兒笑著說,「新來的,別介意……哎,慢走啊……」
我奮力從雨水裡爬起來,衝到法官面前,揪住他的領子質問,「你他媽會不會審判啊!他們殺了人了!該判死刑!你是不是想賺那幾萬罰款,你要多少,我給你!我可以給你十幾二十萬!」
頭兒趕在治安人員衝過來之前把我拽開,「楊桃!你瘋了!把她帶走!」
「我不走!你們這群喪盡天良的!什麼人民公僕!你們全都是畜生不如的東西!」我嘶吼著,眼淚混著雨水在臉上肆意。
有人捂住我的嘴,動作蠻橫地扯著我的胳膊,把我拖進了雨幕里。
我被他一路拖著,鞋子掉了,身上全濕,路上車來車往,疾馳的車子經過時沒有停頓,濺了我們一身的污水。
顧隊拉著我,就站在車來車往的路口,聲調極輕地看著我說,「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想動手殺了他們。」
他往日說話都是極其認真的臉色,現在也一樣,這樣的臉色配著這樣的話,讓人不禁猜測他當時對著劫匪開槍,心裡到底經歷多少次鬥爭,才把方向改到劫匪的腿上,而不是腦門中央。
冷風冷雨打在臉上,冷不丁打了個冷顫後,我突然清醒了。
我抱著膝蓋蹲在雨地里,從臉上滑下來的眼淚滲進雨水,順著水流流向遠方。
尋.歡,對不起。
對不起啊。
我搗住嘴,像受了傷的小獸,在雨地里低聲哀鳴。
——
四月八號,陰轉小雨,尋.歡的葬禮。
一排黑色雨傘撐在灰濛的雨幕下,盛開在肅穆的烈士墓園。
大理石墓碑前,所有同事一身黑衣沉重默哀,人手一朵白色的菊花,李父李母站在一旁,向每個鞠躬敬禮的同事彎腰回禮。
司北抱著個背包站在那,身邊有人給他撐傘,他眼睛依舊淡淡,咖色的眼珠子死氣沉沉,目光一直盯著墓碑上尋.歡穿著正裝的笑臉。
在榕市開庭時,他就坐在最後一排旁聽,安靜地,傷感地,那時候他也抱著個背包,手指骨節用力到發著蒼白。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