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葬禮(2/2)
在榕市開庭時,他就坐在最後一排旁聽,安靜地,傷感地,那時候他也抱著個背包,手指骨節用力到發著蒼白。
他是唯一一個沒有送菊花,反而送了一背包零食的尋.歡生前的好友。
李母看到司北把背包里的零食一個個拿出來,整齊地碼成一排時,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落,歪在李父懷裡泣不成聲,「這些……都是,都是,他喜歡吃的……」
雨聲漸大,蓋過了壓抑的哭聲。
我把警證和白菊一起放在墓碑前,嘩啦啦的雨水很快打濕警證,身後的所有同事都非常訝異地看著我,李父李母也有些不明所以地拉著我,問我怎麼了。
我搖搖頭,「沒什麼。」
經過頭兒身邊時,向他行了個正禮,「頭兒,這些年,謝謝你的照顧。」
「也謝謝你們。」我把方向轉向所有同事,朝他們鞠了一躬,「所有,所有,都謝謝你們。」
頭兒眼底一片紅血絲,幾日來的疲憊讓他瞬間蒼老了十幾歲,他只跟我說了一句話,「想清楚了?」
我點點頭,然後和他錯開身。
顧隊沒來。
他或許正躲在某個角落,等所有人都散盡,才敢出來表露自己的感情吧。
我苦澀地笑了笑,丟掉雨傘,走進雨幕里,任雨水沖刷著臉龐,沖刷著心裡的罪惡。
我掏出手機給靳少忱打電話。
手機屏幕很快被雨水浸濕,我戳著屏幕,啞著聲音喊,「讓他們都去死!!!讓他們都去死啊!」
屏幕上正在撥號的提示一直閃爍著,我按下掛斷,屏幕失靈,我抬起袖子去擦雨水,濕漉漉的袖子在屏幕上滑出更多水痕,就像自己這張臉一樣,臉上的水,越擦越多。
——
李白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坐在尋.歡家的沙發上發呆。
這兒的所有家具都是他親自挑選,大費周章地從宜家搬進來的,包括喝水用的杯子。
李父李母過來只拿了幾件尋.歡常穿的衣服,其他全部留下了,說有些東西,帶不走,只能放下。
我不知道他們指的是什麼,只知道他們走的時候,背影滄桑。
即便我們單位所有同事都跟他們說,「從今天開始,尋.歡的爸媽就是我們的爸媽!我們以後就是您兒子!」
他們毫無動容,我聽到李母小聲啜泣,「可我只要我的兒子啊……」
沙發下的地毯上還有一灘髒污,我還記得,那是跨年那天晚上,我們三個在這裡喝酒碰杯。
朱朱不相信這間公寓是尋.歡買的,噴了一地,引得尋.歡心疼好久。
後來因為送洗要花好幾百,尋.歡捨不得,就說改天自己休息了慢慢洗,卻是留到了現在。
冰箱裡還儲藏了他從超市里搬來的一箱酸奶,他喜歡喝這種女生喜歡的酸酸甜甜的東西,奶油蛋糕,酸奶,糖果,巧克力,但凡女生喜歡的他都喜歡。
我從架子上的巧克力盒裡拿了枚巧克力塞進嘴裡,吃到最後,滿心的苦澀,滿臉的眼淚。
隔壁的公寓,是我和他擁有最多回憶的,也是他住過的時間最久的公寓,可此時,卻成了我和朱朱的噩夢之地,公寓門上被貼了封條,我們單位管不到這塊,鐵定是方劑的動作。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我最親的兩個人先後離開我,我蜷縮在沙發里,感覺開著暖氣的房間裡陰冷得可怕。
李白就是這個時候敲的門,我光腳飛奔過去開門,當時腦子裡都是尋.歡的一顰一笑。
看到是李白時,我還朝他身後望了望。
李白問我什麼時候回去。
我看了手機,才發現已經很晚了,晚上十一點多了。
手機里有幾個未接來電。
靳少忱的,還有顧隊的。
我給顧隊打了電話,他那邊隔了很久才接電話,上來就是一句,「我這裡有他的一些東西,你過來拿給他家裡吧。」
我就讓李白開車帶我過去,即便李白的表情有些怪異。
換做平時,我肯定會問他怎麼了。
但今天的我,沒閒心管別的,什麼都沒問。
下了車,卻是他忍不住跟我說,「二少給你打了電話,你怎麼不回?」
我搖搖頭,「暫時不想打電話給他。」
我怕我心裡的惡魔就要從胸腔里撕裂出來,叫囂著讓所有惡人血債血償。
我沒有打電話給靳少忱。
當時的我,不曾想過,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從那天晚上開始,成了在那之後永遠不會撥打的禁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