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自欺(2/2)
我很茫然。
可心口卻咚咚咚地加速跳躍。
我要怎麼做,才能把他帶給我的傷害,加注到他自己身上呢。
心跳劇烈。
似乎是在為我這種雞蛋碰石頭的想法鼓掌。
我沉浸在自己的報復心裡,被靳少忱攬著離開了李家。
臨走前,我都忘了和李父李母打招呼。
我眼裡心裡都是靳少忱。
紙張上的每一個字符。
白士熵問出的問題。
靳少忱對我說過的每一句話。
以及,此時此刻的靳少忱。
他在我耳邊說話,聲音明明很近,聽在耳里仿佛隔得很遠,遠到我以為都是幻聽。
「怎麼不接我電話?」
「怎麼不說話?」
「楊桃,看著我。」
「楊桃,你怎麼了?」
他突然停下來,按住我的肩膀,深藍色湛亮的眼睛似乎要看穿人的靈魂,他直直盯著我的眼睛,最後抱住我,跟我說,「沒事了,我來了。」
啊,他肯定以為我在為尋.歡難過。
不是。
我是在想,不論如何,我都傷不了他。
這場戰役。
他靳少忱贏了。
遺產,他拿到了。
包括,我的心。
我輕輕擁住他,在他肩膀處深深吸了口氣,「靳少忱,我們離婚吧。」
懷抱陡然變得僵硬,靳少忱不可置信地推開我,大掌箍著我的肩膀,目光凌厲似刀鋒,「你說什麼?」
肩上的力道很重,痛得我面目都有些扭曲,我硬是擠出笑,「我說,我們離婚吧,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靳少忱一拳砸在旁邊的牆上,然後流血的手拉著我上車。
李白在駕駛座開車。
我和靳少忱坐在后座。
他的右手骨節處正往外滲血,他渾然不覺,用那隻流血的手用力握住我的手。
我的心臟砰砰砰直跳。
因為,在他拳風掃過來那一刻,我以為那一拳會落在自己臉上。
車子一直往前開,我不知道靳少忱要帶我去哪兒。
我只知道,他現在正在盛怒邊緣。
上一次,他這樣憤怒的畫面還近在眼前,我不由瑟縮了下,手上的力道又緊了幾分,這種焊勁像要把我的手指捏碎。
我側頭看了他一眼,正對上他灼灼如火地眸光。
也是很久後,我才從他這樣受傷的眸光里讀出來他眼底的訊息。
車子開到溫城,他帶我找了個餐廳吃飯。
服務員被他駭人的臉色嚇到,遞菜單過來時都不敢開口問,只安靜立在旁邊。
靳少忱把菜單放在一邊,等我開口。
我就點了份套餐。
他把菜單扔給服務員,「和她一樣。」
服務員走後,我們誰都沒說一句話。
我覺得我沒什麼好說的,他騙了我,利用了我,毀了我。
可我毀不了他。
我愛他。
我味如嚼蠟地吃著東西,偶爾抬頭看到他堅毅的下巴,心口的酸澀就開始無限擴大。
我是不是應該像個潑婦一樣去抓花他的臉,去打他去鬧一鬧呢。
可是,白士熵早就看穿我了啊。
我是鴕鳥。
遇到危險,只會把腦袋埋進沙里。
掩耳盜鈴。
自欺欺人。
他的手還在流血,鮮紅的血順著手背流進袖口,每每他抬手取杯子喝水,那血就會滲進黑色袖口。
我撇開臉,自顧自吃飯。
我發現自己特沒出息,因為他不過是手背受傷流了點血而已,我卻控制不住非常想過去幫他處理傷口的衝動。
有服務員過來遞了棉簽和酒精放在桌上。
是剛剛那個被他嚇得不敢說話的服務員。
靳少忱放下筷子,破天荒對服務員說了聲謝謝。
服務員是個非常可愛的女孩子,看起來也就二十歲不到,臉紅紅的,受寵若驚般連連擺手說沒事。
她說完就站在那看著我,似乎有些疑惑地樣子問我,「姐姐,你怎麼不幫他包紮傷口?」
我握著勺子一時啞然,抬頭看了眼靳少忱,他正盯著自己的手背看,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就低下頭,專心吃自己的飯。
餐桌上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服務員卻突然小聲對靳少忱說,「我幫你包紮吧,我以前經常幫我爸包紮,你放心,我有經驗的。」
她臉上的神色非常自信,渾身充滿了屬於這個年紀的朝氣和樂觀。
她說完,就開始動手替靳少忱消毒。
靳少忱沒有拒絕,閒閒倚著靠背,眼睛不知道看哪裡。
我食不知味地咀嚼完嘴裡的東西,從口袋裡掏出兩張一百,壓在筷子底下,轉身就走。
靳少忱卻猛地站起身,隔著餐桌一把拉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