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活該(2/2)
什麼是真的。
什麼又是假的。
耳朵里充斥著司楠冷嘲熱諷地話,那樣的憤懣,那樣的惱怒,似乎都在無聲斥責我。
「最可笑的是,你似乎以為他是為了遺產接近你的?」司楠重新倚在靠背上,語氣是懶散的,聲音里卻是滿滿的嘲弄意味。
我似乎知道真相。
可我不願意相信。
似乎,只要知道靳少忱是因為遺產才接近我,我離開的勇氣才會多一些。
我的沉默讓司楠大笑出聲,「哈哈哈,楊桃,你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司楠笑夠了,擦掉眼睫上的眼淚,臉上重新掛著憤懣和怨懟,「橙子慈善機構的法人代表寫的可是你的名字!光是註冊資金和投入資產就是百年世家的一半市值!」
我手指微微顫著。
總覺得不該再繼續聽下去。
可腳步動不了。
連起身這麼簡單的動作都完成不了。
面前的司楠突然站起來,越過桌子,雙手撐在桌面,眼睛一瞬不瞬看著我,「他從十四年前,為了你媽那件事,花費的金額就已經超過你的遺產。哦,你當初是不是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受害者,覺得自己被全世界給拋棄了,正躲在某個角落給自己舔傷口?」
腦海深處一直被強行壓下去的某些記憶片段又重新跳躍出來。
重新霸占了腦子。
頭兒告訴我。
十四年前,有人給了他一筆錢,他才那樣盡心盡力照顧我。
顧隊告訴我。
他從榕市被調到溫城,正好是在我入單位的前一年。
我想起在榕市,靳少忱的獨立公寓的書房看到的那張我剛進單位拍的照片。
卻原來。
不是我想的那樣。
司楠又哭又笑,她情緒波動得比我還大,只聲音尖銳傷心,「他在你十四歲那年,就把你前後所有的路都給鋪好了,可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活該躲在角落裡哭,你活該!」
顧隊對我說。
有人在為我鋪路。
我知道的。
在那之前,就該發現的。
可我裝成了鴕鳥。
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我故意忽視了那麼多信息。
只為了騙自己。
「你根本不配他為你做那麼多!」司楠端起冷飲,猛灌了一口。
我訥訥地,「是啊,我確實不配...」
我突然想起今天,他載著我,把車開得飛快。
直到下車,我都覺得他就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現在想想,他只是想試探我,對他有幾分信任。
而我。
我做了什麼。
我現在滿心滿眼裡都是今天從他車上下來的畫面。
他對我說,你走吧,那個時候,冰冷的眸底注滿了沉痛和受傷。
司楠伸出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服務員端了菜單過來,她遞了張金卡,說結帳。
這意思就是可以走了。
等待的時間裡,她已經重新補了妝,整個人又靚麗起來。
只不過眼神依舊有些淒涼,笑容也十分滄桑。
她說,「我以為他喜歡柔弱型的,我故意把自己裝成你這款,到頭來,才知道,他心裡早就滿了,住不下我。」
最後四個字落下,她整個人也站了起來,拿起蛤蟆鏡戴上,最後看了我一眼,目光露出幾分遺憾的樣子。
「司楠。」我追上去,「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是啊,我為什麼告訴你這些呢。」她停下來,看著我,「我流產是真的,卻不是我願意的,是他親自把我送上手術台的。」
她目光里的悲哀是那樣濃烈,差點讓我無端對她憐憫起來。
可我不會忘記她對我做過的事。
司楠又笑了起來,「可他不知道,主刀醫生和我爸是朋友,我這輩子不能再懷孕是假的,我想讓他一輩子都覺得虧欠我。」
所以說,美人都是蛇蠍心腸。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她回頭看著我,目光近乎哀怨嫉妒,最後化作平靜,認命般嘲弄地自言自語,「我現在,在他手裡就是一塊破布,想丟給誰玩都可以。」
八月份的天氣,爽朗乾燥。
咖啡廳的冷氣徐徐吹到皮膚上,乾涼的氣息撲面。
我不太能理解司楠了,她本來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你何必呢?」我輕聲嘆息。
「我愛他。」司楠正色看著我,「就像他對你一樣。」
心尖顫了顫。
狂亂的心跳根本壓制不住,耳邊只聽到司楠嗤笑的聲音,「你以為他為什麼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