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何用待從頭2(1/2)
房門再次打開時,紀憶眼睛紅紅著,扶著門,看著他走出去。
「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嗯。」她鼻音濃重,鼻子也哭得紅紅的。
「你是幾點的火車?」
「晚上六點,下午兩點還有個閉幕式。」
他們低聲說著話,好像現在終於想起來有很多話沒說,剛才在房間裡只是在不停親吻,不想用任何語言來代替親密的行為。
此時在走廊的燈光下,,慢慢回到了現實。
現實,未來。
一天一天的日子。
她欲言又止,他也是。
這種陌生感真是折磨人,就好像是重新要走過那段朦朧的戀愛階段,熟悉彼此相隔數年的已經悄然改變的生活習慣和說話習慣。
隔壁有人叫了酒店的宵夜,送餐來得人敲開門,房裡打牌的人走出來一個,看到他們還站在門口,有些驚訝:「這都一個小時了,怎麼還站在這兒呢,要不要進來大家一起聚聚?」房間裡聽到聲音,也有女孩子跑出來熱情說:「季老師,紀老師……啊,怎麼兩個都是季老師,我才發現……兩個季老師都來吧,剛才話題就是你們呢。」
紀憶怕他們看到自己這種狼狽樣子,沒敢轉頭,隨口說:「你去吧,我先睡了。」
話剛才出口,嘴唇已經被他吻了吻,低聲回答:「我也不去了,很累,」他抬頭,對旁觀這驚人一幕的兩人,笑笑,「不去了,你們好好玩。」
紀憶怔了怔,手攥著門邊,心怦怦地跳著……這是她初次在光天化日下和他公開關係,過去漫長的暗戀和那段隱藏的戀愛,讓她甚至習慣了去當眾隱藏兩人的親密。
季成陽用手去撫摸她的短髮,滑下來,用手心感受她柔軟的發梢。
真實的觸感。
失而復得,他挪不開腳步,離不開她。
旁觀的人,神情異樣而八卦地退回去,關了門。
剛才房間裡的話題就有很大一部分是季成陽過去的個人感情問題,以前同台的女主播似乎是他生命中的難得一個桃色人物,可也只是捕風捉影的說法。現在,這一秒,分明就是一個真實版的季成陽女友,差了有j□j歲?
在他去伊拉克前早就認識?
那時候紀憶年紀不大吧?
是洛麗塔的愛戀,還是長大重逢後忽然碰撞出了愛情火花?
季紀,必會成為一會兒宵夜的最大話題……毋庸置疑了。
晚上的火車票是統一訂票。
所以整個一等座的車廂,她發現身邊,遠近,都是同行。季成陽是下午臨時買的票,並沒有和她緊鄰,有熱心的人很快就張羅著和他換了座位。來時形單影隻,回去時卻已人影成雙,也難怪總有和他熟的會有意無意地玩笑兩人。
季成陽本就是個說話直接的人,笑著,三言兩語就將整個故事定位為,兩個人早已是十幾年的感情……對他來說很自然,可紀憶已經有些招架不住。
十幾年,算一算就會很唬人,十幾年前她才十歲出頭。
這種事堅持下來,絕對足夠浪漫。
連來時一直紀老師、紀老師叫著的小女孩也是神情憧憬,感嘆這種愛情太夢幻了。「沒想到啊,」和紀憶相熟的記者感嘆,「我一直以為紀憶說話聲音和身材都像是南方人,竟然是北京人?」她笑,輕聲說:「我家裡人都是南方籍貫,建國後到的北京,說話就沒什麼京腔。」
「建國後到北京,那肯定是軍人家庭了,又和季老師從小就認識,肯定是門當戶對的兩家。」有人笑,捕捉到了重點。
紀憶沒吭聲。
季成陽知道她不喜歡說到家庭話題,三言兩語將話題帶過去。不過當話題帶到他在戰地那些年時,不知誰說起聽說紀憶要辭職,去申請做駐外記者。這個駐外記者不用說,肯定是去那些戰亂頻繁的國家。
季成陽倒是驚愕,從她報社的主編到執行主編都是他多年老友,卻對這件事絕口不提。他去看紀憶,發現小姑娘看著窗外怔怔出神。窗外黑漆漆的,沒什麼景色,他能看到車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臉,好像已經陷入了一種情緒里,視線沒什麼焦點。
這件事,季成陽本來想在下車後,和她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具體追問。可兩個人出了火車站,紀憶就帶他到徐家匯美羅城附近的一家避風塘,季成陽以為她很餓,也沒多做追問。
兩人坐下來沒多久,茶水還沒有端上來,就有個身穿著廚師服的胖胖的男人走過來,在看到他們的時候,腳步頓了一頓,然後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笑笑,對著看到自己的季成陽叫:「季叔。」季成陽看著他的五官,總覺眼熟,像是記憶深處有那麼一些印象。
可暫時捉不到,直到他換了一個地方的方言,說,我是阿亮。
季成陽這才恍然。
這是他當初帶紀憶去看姨婆的時候,那個告訴自己,他想走出那個貧窮的地方,多賺錢,想改變自己命運的小男孩。
阿亮生來面相老,看起來和紀成陽差不了多少,其實也才二十六七歲。
「我還說西西忽然給我短消息,要來這兒吃飯是為什麼呢,沒想到季叔來上海了,」他坐下來,堂堂一個大男人面對季成陽竟然激動的眼睛有些紅,「一會兒我親手給你們做點心,蝦餃,蘿蔔糕……還有什麼?唉,我這一激動,連自己會做什麼都忘了。」
「沒關係,」紀憶輕聲笑,「我都點了。」
她的指甲修剪的乾乾淨淨,就那麼握著一根綠色的鉛筆,在菜單上挑選著,對看中的點心畫個小圈圈,也不吭聲,將時間都留給這個將季成陽視作奮鬥目標的偶像。有時候有個奮鬥目標,並不是要成為他,而是能讓自己有動力越來越好。
她一直以為,只有自己才這麼傻,卻發現,季成陽對旁人的影響,並不比對她的少。
阿亮笑呵呵,開始對著季成陽講述自己初中畢業後,就出來打工,一路從寧夏,到廣州,最後到上海,學歷低就一直專心學做點心。「你們可真來巧了,我下個月就要自己在淮海路那邊開小飯店了,也專賣點心,還有,季叔,家裡幾個堂兄堂弟都跟著我出來了。」
他說著,感激著,激動著,臉有些發紅,眼睛也越來越亮。
到後來,看著紀憶放下筆,忙著就拿起餐單去張羅給他們做東西。
紀憶覺得一個看起來成熟的男人,激動的和小男孩似的,很好玩,低頭,忍不住抿起嘴唇笑了會兒。等抬頭,發覺季成陽的目光始終在自己身上,忽然心就燙了:「我也是去年偶然來吃飯,碰到他的……多巧啊,他看到我一直問你怎麼樣。」
季成陽的眼睛漆黑濃郁,視線鎖在她身上:「是很巧,沒想到他來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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