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時光痕跡里1(1/2)
到北京這一天是12月20日。
他們是在首都機場新建的三號航站樓出來的,紀憶這幾年一直在迴避回北京出差,所以自從08年建成這個航站樓,她還是第一次真的進入這個航站樓。
她仰頭去看十幾米高的頂棚,眼睛亮亮地,感嘆,「像浦東機場,也像白雲機場,是不是更大一些,這些機場越來越沒差別了啊……」
季成陽沒回答,他也很久沒回來了,比她還要久。
他這輩子做得唯一一件不太算合理的事情,就是將回國的第一站放在了上海,因為那裡有紀憶。主治醫生什麼的都只是幌子,為了讓家人能接受的一個合理理由。
他們的行李和狗都是事先就已經委託了中介帶回來,這次歸來,什麼隨身物品都沒有。走出玻璃門的時候,她張望了兩眼,想看看計程車排隊的地方在哪裡,忽然就聽到一聲幾乎已經出離激動的喊聲:「西西!」她回頭,看到季暖暖用百米衝刺的速度,跑過來。
紀憶看著她險些撞上幾個從前方玻璃門走出來的旅客,有些想笑,可是鼻子卻酸酸的。
還沒等伸手,給她個擁抱,季暖暖已經猛地伸手,把她推開。
紀憶沒防備,險些被推到地上。
「幹什麼呢,」季成陽摟住她,一伸手,將她護在了身後,冷著臉去說了一句季暖暖,「越大越沒分寸。」
季暖暖才聽不到自己被斥責,完全就沉浸在對紀憶的思念和氣憤里。
「氣死我了!你活活把我氣死了!你怎麼能一走就這麼久!我回北京給你發了多少郵件,你知不知道!」完全一瞬間的兩極態度轉換,太真實的季暖暖了。
她說著說著,竟然自己先哭了:「真過分!不就是失戀嗎!失戀不該來找我哭嗎?你給我打電話啊,你告訴我我小叔結婚了啊,甩了你啊,我肯定立刻就飛回來把那個女的轟出我們家,有我你怕什麼啊,你幹什麼要走啊……」
紀憶被她一句句哭訴的,眼睛也瞬間紅了。
怯怯地,從季成陽身後走出來,伸手去攥暖暖的手。
「別拉我,我還沒說完呢,」季暖暖說完,反倒一把拉住紀憶,將她扯在自己懷裡,「我們兩個的帳先慢點兒算,先說正事。季成陽,你離婚了嗎?」
季成陽被問得微微愣住,神情有那麼一瞬的微妙:「你問這個問題的意思是,你以為我和西西是不正當關係?」季暖暖臉上還濕漉漉的都是眼淚,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詞,都被他一句話打回來……是啊,這兩個人,在她生命中占據最重要地位的兩個人,如果真是不正當關係怎麼辦……不對,本來她就是這麼認為的啊,家裡人都沒說小叔離婚了。
但暖暖的心裡,固有的,就是護短理論。
更何況,紀憶就是先來的,餘下的都必須讓路。
不過暖暖雖然這麼想,她倒是真不敢再直呼其名,去質問季成陽了。從小到大的偶像力量太有威懾力,她心裡,季成陽仍舊是不容質疑的存在。
紀憶在她懷裡,忽然想笑,將手慢慢伸到暖暖背後,拍了拍,低聲說:「他沒結婚。」
暖暖以為自己沒聽清:「什麼?西西你說什麼?」
她將下巴靠在暖暖肩上,輕聲告訴她:「他沒結婚,也沒別的女朋友,不過這是個秘密,你現在還不能告訴別人,你爸媽也不能說。」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很輕。
整個臉頰都是熱熱的,視線慢慢開始模糊。
她終於有人可以繼續傾吐秘密,而這個人永遠都會站在自己身後,這種感覺和小時候她每次都護著自己,帶著自己一起玩的感覺完全一樣。
沒有變。
於是,這一場興師問罪,以季暖暖的驚訝、不解、曖昧和猜測而結束。
季成陽原本想要將紀憶安頓好,晚上再回家,但是這次來接的兩輛車都是季老親自要求的,也就是說,老父親此時此刻就已經在暖暖家等待這個小兒子了。
車上,也有暖暖的母親。
她看到紀憶走過來打招呼的時候,反應了兩秒,旋即笑了:「這麼巧,你們兩個在機場遇到了?要回院兒里嗎?正好坐我們的車回去。」
紀憶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嗯了聲。
暖暖很配合地和母親坐了一輛車,將他們兩個讓到了後邊的車裡。
「要不要我把家裡鑰匙給你,你可以改天再回去。」他問她。
「沒關係,」紀憶想了想,輕輕呼出一口氣,「我就今天回去吧。」
這幾年,她每逢中秋、春節,都會打兩個電話回去。
其實和爺爺交流的話不多,就是「保重身體」、「多吃些」,然後回答千篇一律都是努力工作,從未有人問起她是不是真的在上海,家庭住址是哪裡。畢竟長大了,她也不再完全期待家人的關心愛護,可不知道為什麼,當兩輛車先後停在士兵持槍站崗的大門前,當她看到大門上的五星標誌時,忽然就忐忑了。
下車時,暖暖母親還不忘熱情地囑咐紀憶,暖暖馬上要辦婚禮了,要她務必來參加。暖暖聽了,倒是推翻了母親的說法:「不是要來,是要做伴娘。」
這裡歡聲笑語。
她應了,有些緊張地看著一行人上樓,自己對著爺爺家的大門,越來越躊躇。
最後,還是按了門鈴。
很快,門被打開。
開門的小男孩仰頭看了她一會兒,覺得不認識,就問:「你找誰啊?」
紀憶也不認識他,茫然地看了看裡邊,直到透過門縫,看到熟悉的鞋櫃才鬆了口氣:「我是……紀憶,家裡有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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