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時光痕跡里1(2/2)
紀憶也不認識他,茫然地看了看裡邊,直到透過門縫,看到熟悉的鞋櫃才鬆了口氣:「我是……紀憶,家裡有大人嗎?」
小男孩回頭,叫了聲媽。
很快,又有兩個女人走過來,其中一個是三嬸,認出她來,倒是意外地和身邊人解釋:「這是老大的閨女。」三嬸說著,就招呼紀憶換了鞋進來,對她說不上熱情,也不算太為難:「去上海了是吧?西西?工作怎麼樣?有男朋友了嗎?」
她嗯嗯啊啊地含糊回答了,三嬸已經進了廚房。
倒是這個不認識的阿姨還對她熱情一些,隨便說了兩句,告訴她自己是三嬸的姐姐,帶著自己兒子過來,在這裡住了大半年了。她在沙發上剛坐下來,那個小男孩就和兩個小姑娘跑出來,依舊是不認識的孩子。
這裡,似乎也換了不少家具,她坐在客廳里,能看到自己房間已經變了格局。
「西西,要留下吃午飯嗎?」三嬸走出來,問她。
她不知道是不是該留下來吃飯:「爺爺在嗎?」
「哦,在,在裡屋看電視,」三嬸隨手去打開套間的門,「爸,西西回來了。」
裡邊應了一聲。
她一瞬間有種,沒有家的感覺。
回到出生的城市,熟悉的大院,其餘都很陌生。
以前念書住校,周末回來,還有個自己的房間,遮風擋雨,現在她沒有了這個地方。她低頭,聽見裡屋有聲音,爺爺在講給小孩子聽:「今天是澳門回歸十周年……」
她聽了會兒,起身告辭的時候,猶豫了會兒,走到小套間門口道別。
視線里仍舊是熟悉的書房、臥室、和洗手間,仍舊喜歡穿著深綠色軍褲的爺爺坐在棕色的座椅上,低頭在對小孩子說話。老人家在抬頭看到自己的一瞬,似乎想到什麼:「上次你爸來,我把他罵走了,那個不孝子,就知道騙錢。」
她沒吭聲,過了會兒才說:「您注意身體,我走了。」
她特想說,我這幾年在上海特別爭氣,沒有任何的幫助也活得很好,經歷了經濟危機和失業,現在有個好工作。手就抱著自己的羽絨服,不停攥著羽絨服的邊,竟像是小時候一樣,特想得到一聲親人的讚許。
「國家主席都去澳門了,晚上我們看直播。」顯然屋裡的人已經不再注意她。
她靠著門,又停駐了幾秒,把眼淚憋回去了,才轉身匆匆告辭。
一進一出,也就呆了不到十分鐘。
她關上門,站在樓道里,看著空無一人的樓梯,估計季成陽起碼要在暖暖家吃過午飯,於是就一個人穿好羽絨服,走出了樓道的門。
寒冬天,北方的樹都落了葉,只剩下枯枝。
僅剩下來的松樹,也是灰濛濛地,針葉上都落了層灰。
她覺得冷,這裡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娛樂場所,沒地方去,漫無目的走著就到了露天電影場。小時候這裡每個星期三晚上都有學員兵排隊,喊著口號過來,一排排坐好,看電影。那時候就是她身邊的這個屋子裡,投放出一道白色的光,照在遠處石灰屏幕上,只不過都是革命電影,看久了也就膩了。
紀憶在已經空置無人的小屋子旁,挑了避風的地方坐下來。
坐了大半天,餓了,也凍僵了,她站起來跳跳腳。
沒跳兩步呢,就看到季暖暖從遠處跑過來,看到她了,才放鬆下來,衝過來就將自己的圍巾給她圍上了:「祖宗,我還以為你被你家人怎麼了呢,吃完飯就給你家打電話,說你走了。天啊,他們怎麼連飯都不留你吃。」
她眨眨眼睛,最脆弱的時候,就是不能見到重要的人,立刻就會覺得委屈……
暖暖趕緊給季成陽打了電話,說在哪兒,然後繼續告訴紀憶,自己和季成陽知道她不在家,就都出來找她了。「你怎麼不開機啊?」
「啊?」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下飛機就忘了開了。」
「你哭了?!」暖暖驚訝,看她紅紅的眼睛。
「沒……」怎麼這麼容易就被看出來。
她還想解釋,季成陽已經從馬路上繞過來,看起來不太愉快的神情。
她跺了跺腳,讓自己能恢復一些暖意,眼瞅著他就走過來,走近,有些愧疚地喃喃著:「我下了飛機就忘了開機,你也沒提醒我……」
季成陽想問她發生什麼了,看到她紅著眼,也就停止了追問的打算。
紀憶分明看到有熟悉的老阿姨走過去,下意識退後一步,想要保持距離。
他卻走近,一隻手臂將她摟進懷裡,這麼突然一個擁抱,將她弄得懵了,視線里只有他黑色襯衫的領口。「我看到熟人了……」她心怦怦跳著,生怕被別人看到,心虛地一個勁推他。
他一言不發,索性將另外一隻手臂也環住她。
所有風,自然都被隔絕開,紀憶周身都被摟在季成陽兩隻手臂中,這一瞬間好像所有都不重要了,只有他是真實的,可以依靠的。
她慢慢地不掙扎了。
乖乖地,將臉靠在他的胸口。
旁觀的這個人,顯然第一次看到兩人的這種畫面,片刻震撼後,忽然就捂住嘴,忍不住驚呼:「天啊,天啊……天啊……」暖暖是真心被自己小叔的男人行為征服了,眼淚花在眼眶裡轉著,又是捂嘴,又是去捂胸口,顯得那麼手足無措,「天啊……我心跳好快,怎麼比我自己談戀愛還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