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 野餐(2/2)
但是那些司刑人來的時候,她見到了。
秋秋一下子就明白為什麼司刑人為什麼人人談而色變了。
他們面無表情,明明就站在人的面前,卻讓人怎麼都分辨不清他們的長相。他們的身量完全一模一樣,也穿著一模一樣的灰色的袍子,站在那裡不聲不響,毫無生氣和存在感,簡直象是一列遊魂。
那會兒正是傍晚,寒霧漸濃,這些司刑人的身影象是隨時會融化進霧氣里一樣。
永慧穿著一身素淨的青布衣裙,頭髮隨意扎了一束。
她看起來不再是老邁的模樣,秋秋差點沒認出她來。
怪不得鄭長老說永慧原來是那一輩弟子中出色的美女,她的美更多的是在於氣韻而非五官。
而明遠……
他竟然是個光頭。
而且穿的那種一口鐘式的罩袍,怎麼看怎麼象和尚穿的。
旁邊宋長老解釋給她聽:「他們師徒這一脈走的是佛修的路子。」
看起來真的很相配的一對璧人。
秋秋遠遠站在那兒看著。
原本他擔心,明遠對永慧這樣摯愛,連性命都可以放棄,現在永慧要被處刑,他能接受嗎?
保不齊他會再來一句:我陪她一同受刑的話。
但是兩人的神情都很輕鬆平靜,平靜的簡直不象是即將被拆散分離的有情人。
永慧的臉上甚至帶著淡然的微笑,就象她不是要去接受處刑,而是要去赴一場春宴一樣輕鬆。明遠也沒有表現出難依難捨撕心裂肺。
總之,兩人的反應太平靜從容,太不象生死相許的戀人了。
和在長圍谷的時候,感覺完全相反啊。
永慧抬起頭朝這邊看過來。
她現在視力當然已經恢復了,一雙剪水雙瞳,看起來波光盈盈動人。
她和明遠說了句什麼,然後又和身後的司刑人說了兩句話,這才轉身快步向秋秋走了過來。
「秋姑娘。」
永慧深深揖禮躬身。
這樣正式的大禮,秋秋當然不可能安然受之,她也急忙還了一禮。
「秋姑娘,早先我做下的錯事,承蒙你寬容大度不與我計較,可我還是於心不安。」
「不用如此。」秋秋說:「在長圍谷,你已經道過歉了。」
「那不能夠算,當時那種情形,道歉更象是為了乞命的權宜之計。當年的事,是我心胸狹窄,嫉賢妒能,甚至還險些害了你的性命。秋姑娘,我真的很抱歉。」
「真的沒事。」秋秋搖搖頭,微笑著說:「反正我都不記得了,就當沒有發生過好了。」
永慧也露出了微笑。
這位永慧師姐還真夠傲氣的。
雖然從秋秋見她,她不是狼狽悽慘,就是現在這樣謙和有禮,可是秋秋就是能感覺到。這個永慧師姐在骨子裡,是個很驕傲的人。
哪怕她彎下腰,額頭叩著地,她的傲骨卻越發硬挺堅立。
秋秋看看朝他們這邊凝視的明遠,有些納悶。
她還是覺得這兩人的反應太平靜了。
永慧要被處刑,不知道能不能回來,或者說,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
明遠怎麼這樣淡然呢。
永慧也看了他一眼,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永慧向他露出個微笑,轉過頭輕聲說:「他說,他等我回來。」
呃,秋秋想,真愛有很多種。
這兩人之前的生死不離,和現在的相約相守,都是愛的不同體現吧。
永慧跟著司刑人走了,鄭長老拍拍明遠的肩膀:「行了,你也回去吧,身子還沒調養妥當就出來,照這樣下去要徹底恢復舊觀你可還得需要耗費不少時日。」
「有勞鄭長老費心。」
明遠的面相看起來就特別坦蕩,笑起來的時候有種陽光俊朗的感覺。
在一堆面癱,冰山,白面書生裡面能尋出這麼個與眾不同的陽光帥哥,永慧的眼力真不錯啊。
明遠也走了過來,十分客氣地稱呼一句:「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