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 若水(2/2)
人們常常會這樣的。以前秀才還給秀才娘子畫過像,秀才娘子平時只有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還早就模糊不清了,看到秀才給她畫的像之後,連連搖頭說不象她。
人們認為自己的樣子,和旁人看到的她的樣子,往往並不一樣,甚至可能相差很大。
別人眼中的自己,是什麼樣?
秋秋看著看著水面就出神了。
魚兒蜿蜒安靜的在水面下遊動。
天上的雲影隨著魚鰭的的撥弄而泛起了漣漪。
一直到有人走到她的身旁,水面上映出了另外一個人的影子,秋秋才回過神來。
拾兒來了。
「火兒帶我來的。」秋秋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
然後她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衣裳。
前幾天他穿的都很簡素,象個普通書生,青、綠、白,最多的就是白袍子,還是那種街上隨處可見的麻布料子。
因為染料較昂貴,所有沒經過染色的布匹價格便宜。
可是今天拾兒身上穿著一件樣式古雅的長袍,是純粹而濃郁的墨黑,沒有半分雜色。領襟,袖擺和腰帶則壓著暗金線的邊紋,他這樣不言不語的站在那裡。簡直有一種人間的帝皇遠不能比擬威勢和貴氣。
還有,他身上搭著件斗篷,挺長,那樣式也是絕對的貴族范。
不是說上面鑲了多少珍珠寶石,繡了多少花紋。正相反,這件斗篷上面什麼裝飾都沒有,簡單到了極點,仿佛就是隨手裁出來的一塊布,然後這人就更隨手的搭在身上。
好看。
秋秋都捨不得把眼睛從他身上移開了。
他也沒有半分不自在。就站在那裡任她打量。
可是再看一眼,秋秋有點納悶。
這件大氅,好象……有點眼熟?
秋秋沒多想,反正她時不時的總會看著某人、某地、某物眼熟,早習慣了不去尋根究底。
「你還說你沒有地方落腳。」秋秋得意的笑,指指身後的屋門:「這是什麼?讓我發現了吧?你是掌門請來的客人吧?今天大典你去看了沒?」
「去了。」他的話一向不多。就算非說不可的時候,也總說得很簡短,秋秋早就習慣了。
「我都沒注意你,今天人實在太多了。」
滿大廳的人,數都數不過來,要一個個分辨清楚。那工程實在太浩大了,掌門本人估計都辦不到。秋秋個兒矮。又站在個邊角里,想從茫茫人堆中把拾兒找出來,那談何容易。
「我看到你了。」
「啊?真的?」秋秋本能反應是摸了一下頭,又抻了下衣裳:「這衣裳好看嗎?新做的,今天頭一回穿。」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還是只答了兩個字:「好看。」
雖然答案很沒有誠意,但他那種專注的象是要把人溺死的目光彌補了不足。
秋秋臉有點要熱。她不太自在的轉開臉,咳嗽一聲清清嗓子:「你今天穿的也好看。」
對方這次的回答就更省事了。直接「嗯」了一聲。
進了屋,兩人之間突然安靜下來了。
本來秋秋有挺多話想和他說的,今天的大典啦,掌門人和東方島主的八卦啦,甚至那幾個執著於真人模仿秀的姑娘也是個好話題嘛。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一見了他,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倒是拾兒先問她:「剛才看你盯著水缸出神,在想什麼?」
「啊……沒想什麼。」秋秋說的是大實話。
她剛才腦子裡好象是一片空白的,眼睛盯著蓮花、游魚、雲影和水的波紋,真的任何想法都沒有,腦袋完全放空了。
「喜歡那花?還是那魚?」
他既然問了,秋秋就認真的想了一下。
她覺得花和魚,都挺好,一個靜,一個動,靜的自有風姿,動的更是惹人憐愛。
可是如果認真來說,秋秋居然說了一個不在選擇內的答案:「我喜歡……那缸水。」
拾兒並沒有要笑話她的意思,反而認真的問:「為什麼?」
「你問我這個,我一時也說不上來。我就是覺得,花也好,魚也好,都是靠著那水才能存活的。雖然花和魚都美,可是我覺得水更美。靜的時候,泛起水波的時候,還有……雖然缸不大,可是水面卻映出了那麼高,那麼遠的天空……」
秋秋說著說著,自己也有些走神,不過她很快就把發散的思緒扯了回來:「書上不也說嗎,萬物都離不開水,都生於水,來於水。」
具體書上那幾句話是怎麼說的秋秋不記得了,反正意思大概是這樣,她應該沒有記錯。
「是啊。」拾兒贊同了一句:「上善若水,厚德載物。」
秋秋有點兒不好意思。
他說的和她說的,應該是一個意思,只不過人家說的文縐縐的,她說的就是大白話。
「今天大典的時候,我看見你在下面笑,想到什麼有趣的事了?」
秋秋睜大了眼:「我偷著笑你都看見啦?你這眼力真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