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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佰零四章 慘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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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是因為血漿濺到眼睛裡的緣故,滿世界的紅,映得眼睛都微微發疼。睫毛被血黏在一起,可他竭力地睜著眼,想要再細細地看看她的眉、她的眼,只是,太累了,眼皮太重,漆黑的夢,像是最香甜的鴉片,將他徹底掩蓋。詹溫藍忽然有點心滿意足。至少,他能死在她的懷裡……。

「這是李嫂的遺書!」那時,她將那薄薄的一張紙抵在他的面前,臉上似乎還帶著未消去的笑意,只是,眼底的冰雪狂暴席捲。

他站在原地,只覺得霍然失去了一切。到底,她還是知道了。

一直明白她很聰明,聰明到連張博那樣的大拿都破例收她為關門弟子,可是,為什麼還是不斷地奢望,奢望,她這一次沒有這麼聰明,沒有看清一切迷霧。

他垂下眼帘,靜靜地聽著她平靜一如往昔的聲音,「讓我最後再猜一次,你父親最後這一出『釜底抽薪』,讓你在我房間放下『證據』,是向喬老的致意,並且表明立場,對不對?」

他看著她,眼底是極深極深的憂鬱,面對她這種指責,許久,竟是一個字也沒有答。如何說,又說什麼?嘴裡,血腥味充斥了一切,鐵鏽的味道,那般熟悉,他卻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她歪著頭,靜靜地看著他,葳蕤一笑。

那笑如清晨的朝露,轉眼即逝,卻美到芳華都要嫉妒。

「原來……。」

她只說了這兩個字,卻讓他徹底心寒如水。

想要告訴她一切,告訴她,他別無選擇。他父親為了那個位子,從二十多年前就歷盡千辛,他不能親手廢了自己的父親!

想要和她說,他並不是要將冷家置於死地,只是讓冷家稍微停一停腳步。冷家上下只要沒有做過任何不當的事情,「配合調查」終究會過去,一切都會過去。

可是,他來不及說這一切,因為,下一瞬,「嘭!」一聲巨響。

他眨眼間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只見一個身影突然朝他衝來。

那速度竟然連他都反應不及,就看到那秀麗的長髮在空中劃出一道驚人魅力的弧度,然後,如潮起潮湧的浪花,漸漸冷下來,靜下來。

他渾身僵硬地低頭,骨頭轉動間,幾乎聽到了自己牙齒顫抖的聲音,那冰冷的風似乎一剎那刺進了骨髓,冰冷徹骨。

那是衝上來擋在他身前的冷雲溪的身體。

是他日日夜夜、愛之入骨的冷雲溪!

上一刻,她撕開他們之間一切冠冕堂皇的美麗幻影,將一切虛幻的愛情剝離,任真相鮮血淋淋,任陰謀真相大白,可下一刻,就在別人開槍的一瞬間,她竟然第一時間衝到了他的面前,擋住了那顆子彈。

她剛剛到了嘴邊的話,就因為這一聲槍響,定在那裡,再也沒有了聲音。「原來……。」她的話,明明還沒有說完,為什麼,為什麼!

黏膩的觸覺一絲絲地滿眼他的掌心,他僵硬地將手定在她的身上,鼻尖漸漸被那恐怖的血腥占據。

這麼多的血,這麼紅的沙土,就像是一片紅色的沼澤,他已經跌下去,再也爬不上來,眼看就要蔓延到他的鼻腔,他的眼,他的頭頂……。

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般,張了張嘴,重複了幾次都發不出任何聲音。

「原來……」她看著他,竟然眼中分明帶著一股沁著冰雪的笑:「世上哪有無緣無故的一見鍾情?詹溫藍,原來,你才是真正的天生涼薄!」

最後一個字堪堪落下,一聲槍響,打破了最後的平靜。

他眼睜睜地看著她向後倒去,跌落在那岸邊,順著中心,一個後仰,跌進那河水裡,瞬間沒頂。

「啊!」那一天,他就瘋了,徹底瘋了。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為一具行屍走肉。

可是,心都被挖開了,不是一堆腐肉,還能是什麼?

他就在那條河旁邊,看著滿地的猩紅,連她最後一絲衣角都碰不到,只能空洞著雙眼,然後被喬老徹底弄暈。

只是,在後來許多許多的夜裡,永遠睡不著,永遠重複著同一個夢,夢中有那湍流的水面,更有那許久許久以前的記憶……。

在b市上大學,其實,並不是他最好的選擇。他的父親,根基在南方,軍校按理來說才是他最好的起點。當然,鑑於,他對仕途和軍界並沒有野心,他索性選擇了在b市讀了那所聞名遐邇的大學。父親聽到他的選擇,只是驚了一瞬,望著他良久,「你決定好了?確定不後悔?」

有什麼好後悔呢?他那時候坐在沙發里,支著下顎,看著窗外的群雁飛過。他止步在此,但,父親心心念念的,一直是想在b市落下真正的根基,從此,屹立不倒、枝繁樹茂。他身為獨子,除了幫他,似乎也沒有其他選擇。即便,那個時候,他其實已經在倫敦囤積下大筆資產,也已經和幾位外國「朋友」合作非凡。但,這些,沒必要多說。x的身份,不過只是個掩飾,對倫敦來說,是個隱形富豪,對「詹溫藍」來說,不過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另一重身份而已。

國內權貴的圈子,交際無外乎那樣。既然選擇要幫,索性,便要從「關係」入手。

b市是全國政要最集中的地方,自然也是關係最錯中複雜的地方,認識祁湛,其實最簡單不過。

他們倆的父親年輕時在一個部隊,之前就在南京一起讀書,只不過,祁湛比他大了幾歲,從來都是照顧人的那個。後來,祁家舉家去了上海,才漸漸少了聯繫。

有一天,祁湛忽然給他打電話:「晚上有沒有空?我在學校門口。」

他當時在圖書館,頓時有點驚訝,倒是笑意盎然:「怎麼來這也不和我提前說一聲,再怎麼著也要給你接風洗塵啊。」

「滾,我回母校,要你接什麼風!」祁湛笑罵一句,直接甩了地址過來。

也對。b大就是祁湛母校,回母校,有什麼讓人驚訝的。那時候,他沒有多想,只是回了一趟自己公寓,選了一瓶好酒。雖說不提前接風,總不能空手而去。

只不過,走到路上,才想起那天是個什麼日子。

嘖,竟然忘了,某人就是那天生日!

可是,看看時間也不早了,天都暗了,也懶得再去搜羅其他生日禮物,只能下次補上,開車去的路上,還在想,到底是哪陣風,把祁湛忽然從上海吹過來了。

只是,到了ktv,找到包廂,他帶著那瓶carruadesdelafite推門而入的時候,到底還是微微一愣。

祁湛的生日派對,竟然請了他們學校的女學生。

向來,他們攢局在一起的時候,不帶身邊圈子外的人,這是慣例,只是,看到坐在祁湛身邊的那個女生的時候,他似乎有點明白,為什麼,從來不搞派對的人,今天竟然非在ktv里弄出這麼一出慶生戲碼。

長相很美,也的確讓人眼前一亮。雖說b大是最高學府,但是,過於美麗的女子,私生活方面,總歸有點讓人覺得容易走彎路。特別是b市從來不缺富貴閒人,更有不少人特別迷戀智商過人的美麗女學生。

他原以為,她也是其中之一,只不過,看著包廂里另外一個在那唱著歌,撩撥祁湛的女學生的時候,才感覺出一絲不對勁。

四個女生,除了她,每個人看見他進來的時候,都是眼睛一亮。

他知道自己在學校里略有名氣,卻也沒有自負到覺得任何女生看到他就應該湊過來,但是,她的反應,太淡然,也太與眾不同……

她的那雙眼,太過空靈,仿佛掃眼過來,便能看透一切。

不過是個十八歲的學生……。

他心底哂笑,到底還是坐了下來。

「這幾個都是你師妹,也是你們學院的,今年才大一。這是冷雲溪,以後要是方便,幫我多照顧一下。」少有的,祁湛竟然先開口,幫人介紹。他那時候,才忽然明白,這個過於清冷的女孩,到底是誰。

冷家最受寵的女孩,他父親老首長的掌中寶,據說,從小驕縱、仗勢欺人……

他想了想,還是先開了口:「你就是冷雲溪?」那時,學校剛剛舉辦了模擬股市大賽,一個非專業的學生破格參加了比賽,最後竟然憑著資金收益率98。59,的成績奪得特等獎。20個交易日的平均資金收益率遠遠跑贏大盤。正是她風頭最勁的時候,對於一個同學院卻不同級別的學長來說,這樣的開場白,水到渠成。

她卻只懶懶地勾了勾唇,看著他的眼,拿起汽水,搖搖舉起,喝了一口,微微一笑,對於他的問題,從始至終,沒有開口。

呵,他內心低笑,從來沒見過有人傲氣得這麼理所當然。

這時,她手機鈴音忽然響起,她按下靜止鬧鐘的鍵扭,轉過頭,朝著所有人璀璨一笑:「十二點了,壽星公該吹蠟燭,吃蛋糕了。」

原來,全部的專注度都在祁湛身上。

他簡直覺得自己剛剛的判斷都能拿去餵狗,但不得不說,這女生挺有意思。

旁邊的公子哥們紛紛起鬨:「祁湛,看來還是你女朋友最關心你。連鬧鈴都定好了,這也太謹慎了吧。」

「是啊,是啊,就你們這個樣,哪像是分了手的,乾脆複合算了。」

「呸,你個不懂看眼色的,他們什麼時候分手了,這是情調,情調懂不?」

一時間,你一句我一句的,包廂里,充斥了這種鼓譟的聲音。

不知道怎麼的,後來就偏了方向:「嘴兒一個!」「嘴兒一個!」「嘴兒一個!」

聲音幾乎把房頂都能掀起來。

都是一群不嫌事大的,他卻明顯感覺到,這是祁湛安排的。不是女方的獻媚糾纏,竟然是已經分手了,看這情況,反倒是祁湛死不放手,要倒追回她?搖了搖頭,只覺得,這人三年沒見,眼光倒是退步得厲害。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非拼上冷雲溪?是看中她的家庭,還是什麼?

他搖了搖頭,眼看著祁湛藉機要強吻她。燈線暈暗中,祁湛的面龐竟帶著少有的鄭重其事,他卻只覺得好笑。小姑娘最喜歡的把戲,不過如此。豪奢場面、圍觀群眾、俊美王子、霸道示愛,的確,絕對能滿足少女心的泛濫。

可是,這一次,他料錯了。

「祁湛,我和你說最後一次。以前的種種,都已經過去了。我現在只是個普通的學生,你要是再死纏爛打,我絕不讓你好過!」

聲音低吟幽雅,卻偏有種振聾發聵的味道,偌大的一間包廂瞬間就像縮小了一般,在座的都不是一般家庭里長大的人物,這一句出來,一點都不像是放狠話,卻片讓他們這些人個心底打顫,幾乎都忘了這姑娘不過是個沒到二十的丫頭片子。

當著祁湛許多發小的面,她直接甩臉走人。他當時坐在沙發上,簡直快看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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