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張 慘然(2/2)
傲氣?
不。
他頹然一笑。她分明是目下無塵,慵懶無聊罷了。
老院長見他這樣,於心不忍,卻到底還是要忠人所託:「我年輕的時候得罪了權貴,被人發配到最偏遠的地方支教。這一支教就是二十年,如果不是你的父親,如今我估計還是呆在西北,連家都回不得。」想到當初的困境交加,任已經闖過無數風雨的老人也忍不住滿臉風霜,當年,他的妻子剛產下兒子,孩子正嗷嗷待哺,他卻被人發配到西北苦寒之地,便是多年有了零星積蓄,家裡都不夠補貼的。更別說,老人生病,需要旁人在身邊伺候,他每每想到家中困難,都恨不得自己連夜跑回北京。
「你進這所大學的時候,雖然大家都不同意你離開南京,我卻知道你父親是很高興的。他常常私下和我說,有你這樣的兒子,他此生足矣。」誰家的父母看到他這樣的出眾才能,會不嚮往呢。便是離開南京,他依舊將事業在英國發展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並非靠著詹司令的關係,而是直接運用他的商業才能,這才是最關鍵也最讓人自豪的。
「冷雲溪在入學之前,我聽說一直成績平平。後來拿到那中大賽的特等獎,才會引來許多人的注目,就是連張老那樣的泰斗也破例收了她當閉門弟子。可你一開始就是衝著冷家才和她扯上關係,溫藍,背離本心自然讓人絕望,可你在最初的最初就已經下定了決心,為什麼現在還要這樣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
這四個字像是鐵錠一樣釘在他的腦子裡,一下子將他砸得鮮血淋漓。
他怔怔地望著窗外的陽光,仿佛一切明媚都已經離自己很遠很遠了,為什麼這樣溫暖的日光下,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溫度?
通過院長的關係安排冷雲溪和他一起去香港做交換生,搭上張博出席國際論壇的順風車和她一起出國,甚至就連王綱當初被人埋伏他突然出現,這一切的一切,其實早在他腦子裡演變了千遍萬次,明明絲毫不會出現紕漏,他卻沒有在看見她那雙空靈的眼睛時,忍不住出神。
她曾經笑著問她:「為什麼,我覺得你和老院長之間很熟?」
那一刻,他心跳快得超乎想像,下意識地害怕她知道這掩藏在一切「命運安排」下的醜陋。
或許,早在他不願意承認的時候,一切都已經超出了原本的軌跡。
他早就失去了控制,只是,始終沒有發現。直到他們一起出國交流從哈佛回來,還傻傻的以為,時機終於到了。
他閉上眼,想起那晚柔和的星光。
他坐在她的臥室里,看著她那隔著浴室門,模模糊糊映出來的身影,幾乎想要奪門而入。
那些「證據」,他忽然輕笑。
當晚,那些被他做過手腳的資料,被整齊的放在拐角,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所有人都為她終於答應了他的求婚而歡欣鼓舞。
從第一面到那晚,他們認識恰好兩年。
他以為自己會高興得發瘋,卻原來,空洞得發瘋。
冷家被查封的那一天,他幾乎懷疑冷雲溪會第一時間來找他幫忙。
但他錯了,從那一刻,他就徹底輸了。
那個女人,那個聰明到冷酷的女人,只用一句話就將他打到地獄。
「世上哪有無緣無故的一見鍾情?詹溫藍,原來,你才是真正的天生涼薄!」
望著他恍惚的神情,老院長搖頭,重重地在他背後拍了一記。
「你父親已經接到升職的調令,下周就要到北京了。到時,看到你這個樣子,讓他怎麼辦?」一切都已經如他們當初的打算一樣順風順水,此刻反悔,已然不再可能。
他卻望著老院長的臉,慘然一笑。「我只是想要知道她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
就算她恨他,老天爺,求你,至少讓她還活著!
那晚河水瞬間將她淹沒,也將他的心徹底淹死了……。
從那一刻起,他已是行屍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