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張 慘然(1/2)
三個月後
潔白乾淨的辦公室里,一塵不染,一個渾身透著和氣的老人坐在沙發上,翻看著手中的報紙。
「院長,詹溫藍來了。」門外響起有禮有節的敲門聲,一個外語學院的老師推開辦公室門。見站在她身後的詹溫藍絲毫沒有動作,長長嘆息一聲,轉身將空間留給兩人。
「溫藍啊,進來呀。」白髮的院長笑容滿面地將手中的報紙放下,站起來,向門外走來。
立在門口的詹溫藍看著他,眼神微微一閃。
「咯噠」——
輕輕的落鎖聲,房中終於只剩他們兩人。
良久,笑容滿面的院長望著他,輕輕搖了搖頭,轉身走向一邊的柜子。
輕輕一推,放滿書目的柜子裡層竟然還整齊地擺著一排紅酒。
「這都是我存著留給自己喝的,看你這個樣子,今天算是便宜你了。」老院長說話帶著點鬱悶,顯然愛酒之人對於那種借酒消愁的人想來都沒多大好感。可眼下,不喝酒,這小子連話都不說。
酒瓶放到桌上,兩人一人一個杯子。老院長慢騰騰地擦拭著那酒杯,就像對待易碎的寶貝一般。
「嘭」——地一聲,開瓶器將紅酒酒塞取出,他慢慢地將兩杯斟到半滿,拿出一杯抵到詹溫藍的面前。
「你有什麼事要說出來,憋在心底,誰也不知道你想什麼。」他半是嘆息,半是憐憫地看著雙眼深凹的詹溫藍,再深的話卻已經說不出來了。
不過是短短數月的時間,這個當初讓整個院校都為之瘋狂的院草,如今已經瘦得臉上沒有半點神采。
當初,那一眼就能讓人驚艷的出塵氣質,如今已經被一圈死氣所替代。他的眼睛像是被人埋入了深淵,漆黑、絕望,連絲毫的掙扎也沒有,就這樣一直墜落谷底,那原本的柔和目光眼下竟是連絲毫光亮也沒有,一眼看去,倒吸一口氣,只覺得觸目驚心。
這還是當初那個蘭芷風華的翩翩公子,還是那個年紀輕輕便輕易將劫匪耍得灰飛煙滅的腹黑天才?
「你既然當初同意了你父親的想法,就應該知道最後會是這樣的結果。何必呢?」老院長將鼻樑上的眼鏡下了下來,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每說出一句話都是經過仔細斟酌:「說句實話,當初你非要讓冷雲溪和你一起去香港當交換生的時候,我就不太同意。總覺得你的眼神和當初不一樣,有些入戲太深。」他回憶了一下,似乎那一年多前的記憶卻已經是過了很多年一樣,被埋藏在記憶深處,想要找出來,實在太難:「她太敏感,也太聰明。那樣的人,想要騙過她,首先你要騙過自己。溫藍,我是看著你長大的,這麼多年來,我從來沒見過你望著一個人的眼神是那個樣子。」很溫柔,很繾綣,情不自禁,那不是能夠裝出來的表情。
一直沒有動靜的人,忽然舉起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那樣子,落魄有之,悲涼有之,偏他的眼神絲毫沒有波瀾,宛若一潭死水。他依舊一個字也不說,就這樣默不作聲的,倒酒,飲盡,周而復始。
「或許,當初是我錯了。」望著他這樣機械呆滯的樣子,院長有些不忍。偏過頭,靜靜地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照片。
當他將照片擺在桌上的那一瞬間,詹溫藍渾身似乎被人抽了一鞭子一樣,從頭到尾顫抖起來。
他的手心濕潤得幾乎拿不起酒杯,哆嗦地伸向桌面,死死地扣住那張照片,一下子握緊手心,仿佛就這樣緊緊地握著,便能將那個人重新擁入懷抱。
「當初她參加模擬股市大賽的時候,全部的評委都被她的成績驚艷了。一個大一還未正式開始專業課的學生,竟然憑著資金收益率98。59,的成績奪得特等獎。20個交易日的平均資金收益率遠遠跑贏大盤。當時,我告訴你的時候,無非是想幫你物色幾個人才,為你在英國的事業幫個忙。誰知道……。」望著照片中那個拿著獎狀,臉色平靜如許的女子身影,院長靜靜地閉了閉眼睛。或許,一切都是命。
詹溫藍的視線直直地落在手中照片上,那個曾經任他親昵的扶著下顎親吻的女子,再也不見了……。
他的記憶一下子被拉回到第一次遇見她的時候。
那個豪華的ktv包廂里,祁湛的生日,無數的公子哥陪襯著,簇擁著,調笑著,起鬨著。
她始終坐在那裡,宛若一片雲。
薄薄的唇,殷紅的兩片,就像冬天裡的臘梅一般,讓人移不開眼睛。那一對眼,卻似乎可以直接看進人心深處。長得幾乎美得不像話,坐在祁湛身邊,卻沒有半分親昵,反倒是一副疏遠的意思。
「你就是冷雲溪?」他記得,這是自己和她說的第一句話。
她只用那雙漆黑深幽的眼望他一眼,隨即拿起汽水,遙遙舉起,喝了一口,微微一笑,始終沒有開口。
從來沒見過有人傲氣得這麼理所當然的。
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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