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榮寵不驚(2/2)
李叔的眼神忽然一片漆黑,如陰雲籠罩,萬頃寂寥。
李嫂伴他多年,見他這般神色,頓時噤聲。
山雨欲來風滿樓。她終於參透了昨晚雲溪的若有所指,神色坦然,心平氣和:「凮崢是誰?」
李叔只看她一眼,便不再隱瞞:「金融巨擘。」答案雖已給,卻依舊惜字如金,看不出深淺。
李嫂不滿地繼續看著他。
李叔搖頭,輕輕一嘆。那嘆息似遠悠長,靜謐如水,如清澈見底的溪流,又似波濤翻湧的巨浪:「他是扳倒喬老的最佳人選。」
猶如一聲驚雷,平地乍起,將李嫂強自鎮定的臉色震得豁然失色。
而他口中,那位能扳倒喬老的金融巨擘此刻正從機場大廳徐步邁出,剛走幾步,就停在那裡。
身邊的人與他擦身而過,各個下意識地停下來,望了他一眼。
這是個不靠容貌便能讓人心生好感的男人。
若用一個詞來形容這個忍不住讓人止步的男人的話,便是「儒雅」。
從未見過,有人能將一襲白衣穿得這麼富有古雅詩意。像是夢中史書古冊中走來的舊時儒生,在這個快速浮誇的世界上就像是最珍奇的一道景色,無論機場內腳步多麼匆忙的人,都忍不住要駐足圍觀。
雲溪走到他身邊的時候,已有不少人站在一邊,兀自感嘆,原來如今真的還存在這樣的人,古韻卓然,返璞歸真。
凮崢目光清淨如水,在眾人面上一掠而過,終是定在雲溪的身上。
剎那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他似乎在對著某人微笑。
那笑有種特別的氣質,讓人覺得,他的眼中只有那一個目標,其餘的人都只不過是蒼茫大地間的流雲。
雲溪穿過人群,走到他身邊,亦回之靜謐一笑。
頓時,所有人眼睛大亮,只覺得,眼前這兩人,雖容貌各有所長,卻從骨子裡透出一種難言的默契和相似來。
「冷雲溪?」凮崢微微眯了眯眼,雖是疑問句,卻已遞去一隻包裝精美的盒子。
雲溪看著那盒子上的logo,靜靜一笑:「巧克力?誰告訴你我喜歡這種東西的?」
聽到昨晚電話里熟悉的嗓音,凮崢搖頭失笑,果然是她:「師父說你比較喜歡甜食。」
雲溪拆開禮盒,拿出其中一枚巧克力丟入嘴裡。果然是傳承多年的手工製作,可可濃香,淡淡的苦味像是波多黎各的珠寶,讓人無法忘懷。「謝謝。」
凮崢看著眼前的小師妹,輕輕地勾了勾她的嘴角。
不見一份過分親昵,而是一種一見如故的自如雅致:「叫『師兄』。」
雲溪從善如流:「師兄。」
凮崢搖頭一笑。
十多年前,他被外界公認為張博的關門弟子,天資過人,才華縱橫,如今看著這個奪了自己關門弟子「殊榮」的師妹,卻只覺得,或許,一切都是天註定。
「走吧,我開車送你。師父這兩天都天天都在念叨你,你再不回來,估計他就要飛去摩洛哥親自把你捉回來了。」雲溪望著凮崢,無良一笑。
傳聞中,張博眾多弟子中最年輕卻是成就最高的這一位……。
懶懶地落在禮盒上的手輕輕一扣,她笑意淺淺地率先走出人群,眼中神色飄蕩,如華彩流章,曲意盎然。
這位師兄,看上去和修煉了千年的狐妖似的,心隨意動,當真是難測的很啊……
雲溪拿著鑰匙從停車場裡把車開出來,凮崢看她穩穩地坐在駕駛座上絲毫沒有讓賢的準備,只稍稍挑了挑眉,便直接上了車。
車子在道路上奔馳而去,優雅迷人的音樂在車內響起,兩人微笑著,交談起當初的「錯身而過」。
「你到歐洲去的時候,我恰好因為一筆生意,一直留在美國,等我回去的時候,你又已經走了。」凮崢輕輕地將當初幾乎將整個美國最大的一場證交所醜聞用「一筆生意」簡單帶過,卻並沒有解釋為什麼雲溪回來了這麼久,他才會和她聯繫。
說到底,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以張博的性格,所收的徒弟從來都不是簡單貨色。
雲溪昨天接到他電話的那一刻就已有所悟,只不過,見到他本人,還是不得不嘆一句,果然鬼佬張這諢名沒有起錯。簡直就是盤絲洞的創始人,出師的各個不是成精就是羽化冠巾。
她側頭一笑,眸中帶出深深淺淺的碎光,坐在她身邊的凮崢忍不住輕聲一贊。只是,那聲音太輕,剛一出口,便被車內的音樂堙沒。
這天本是周三,天色尚早,趕飛機的人造已進了機場,偌大的馬路上的,車輛無幾。
偏就那麼巧,那就那麼奇,當一輛黑色加長林肯從雲溪車子身邊經過的時候,車內那張無雙容顏頃刻間皺了皺眉眉心。
「停下來。」如天邊冷冽的山泉,又似皚皚暮雪,春江悵晚。司機早經百般錘鍊,即便在這不能停車的地方,依舊謹遵吩咐,恭敬停車。
雲溪的車滑行了幾米,速度微微一緩。
雖只是剎那間的擦身而過,她卻隱約間察覺了什麼。在後視鏡里,看到那尊貴非凡的身影靜靜地步出林肯,微微嘆息。
身邊的凮崢若有所覺,回頭,恰對上一雙雍容疏離的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