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 溫柔,你別碰刀子,讓我來(2/2)
「你……你幹嘛?」
聲音竟有些慌了。
可下一刻,急速站起的穆寒時卻不偏不倚地碰到了屋子的雨棚外檐。
額頭結結實實地撞了上去,「咚」地一聲巨響,那叫一個清脆加壯烈,完全不給人緩衝的時間!
溫柔登時傻了眼。
男人猝不及防地低嚎出聲,這下算是徹底清醒了。
他死死捂著頭。上半身掀動,吃痛得不停在原地跺腳,好像這樣做,就能減輕腦門上的劇痛一般,別提有多狼狽。
嘶了半天氣,總算是停了下來,但額頭上腫了老大一個包,顯眼的淤青昭示著這個男人的笨手笨腳。
溫柔看著這一幕,頓時又好氣又好笑,手抄進口袋裡,低聲質問道,「穆寒時。你到底來幹嘛的?」
「我……」
穆寒時怔了片刻,猶豫著吐出一個字來,然後他拉過身後的行李箱,接著道,「我來t市出差。」
溫柔「啊」了一聲,滿臉的不解,「出差?你沒地方住的嗎?拿著行李坐在我家門口乾什麼?而且,你怎麼知道我住哪裡的?」
穆寒時面不改色,只回答了她一個問題:「程安漏訂了一天的酒店。」
溫柔直接朝他甩了個巨大的白眼,這個男人是真的有夠厲害的啊,這麼瞎的理由還能這樣一本正經地說出來,那語氣認真得。搞得她都要相信了——
才怪啊好不好!
你特麼是個成年人了吧,有手有腳又有錢,你自己不會訂啊!
故意跑過來吹冷風,苦肉計也不是你這麼用的吧!
溫柔冷笑一聲,諷刺道:「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留著她吃白飯麼?辭了算了!」
此時此刻,遠在南城、還在睡夢裡的程安,窩在床上打了一個巨大的哆嗦。
穆寒時看著溫柔,還真的思考了片刻,才慢聲吐出一句,「上回我想調走她的,你沒有同意。」
溫柔:「……」
嘖。自己怎麼就是說不贏他呢?
其實溫柔不知道的是,穆寒時並沒有說謊。
原本,如果到的比較早,他自然是會先安頓下來,然後再來找她的。
但是飛機晚點是無法預料的,而且還晚了那麼久,凌晨四點才降落在t市。
溫柔落腳的位置程安一早就發到他的微信里了,也就幾公里的距離,於是穆寒時乘上計程車,就這麼披著夜色來到了她的住所。
但是,想著她正睡得香甜,穆寒時又不忍心打擾,天看著也快亮了,男人索性坐在了地上,等溫柔醒過來。
等著等著,他自己也有些撐不住,就那麼疲憊地睡了過去,那條告訴溫柔他來了的簡訊,也沒有發出去。
於是才會發生剛才那幕,她可能,被他的忽然出現嚇得不輕。
在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兩個人彼此凝視著,誰也沒有說話。
溫柔看著穆寒時的眼睛,那樣光芒萬丈的一雙眼,尤其是他盯著自己的時候,目不轉睛得像是能將她吸進去一樣。
忽然地——
「阿嚏!」
儘管穿著厚厚的運動衫,還罩著一件外套,可被冷風一吹,溫柔還是抑制不住地打了個噴嚏。
t市這邊離南城很遠,氣候遠沒有那邊溫暖,晝夜溫差又大,現在太陽都還沒有出來,寒氣很容易入體。
「著涼了?快點進去。」穆寒時立刻斂下了所有笑意,語氣緊張,男人長臂一伸,取過溫柔手裡的鑰匙。利落地打開門,然後不由分說,將溫柔推進了屋。
「誒,你別——」
溫柔後半句話堵在口裡,等到她反應過來,穆寒時已經將門砰地關上了!
溫柔整個人都愣住了,花了好長的時間都想不通,為什麼事態忽然就發展成了這樣。
她皺著眉,回過頭看了穆寒時一眼,男人的眼睛是那麼的亮,閃爍著不知名的光芒,靜靜地回望著自己,嘴角勾起的笑容好看到讓人想要落淚的地步。
穆寒時穿得也很單薄,一件色的風衣外套,裡面的針織衫雖然看上去很保暖,但還是會漏風的。
仔細看他,臉色白慘慘的,嘴唇都有些發紫。
可男人的手還是燙得像是火爐一樣,儘管隔著兩件衣物,溫柔也還是能感覺得到後背那兩團熾熱,烘得她體內的某處都已經開始漸漸融化。
「你的行李箱還在外面呢。」
溫柔提醒了一句,聽不出多少情緒。
「哦,我去拿進來。」
穆寒時轉身出去,溫柔挺平靜地看著那扇半開的門,她以為她會走過去關上它的,但是她半天都沒有動,直到男人提著碩大的行李箱站在了玄關處,衝著她,微微地笑了一下。
溫柔輕輕眨著眼睛,不知怎的,也露出了一個笑容。
彼此又相對站著,站了良久。
窗外,太陽不知何時升出來的,已經有些高了,暖融融的日光透過玻璃射進來,灑滿一地的金輝。
——「我去做早餐。」
空氣里。忽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話。
就像是一顆種子落入土中,忽然長出了芽兒,蓬勃的綠意滋長,讓人眼前一亮。
溫柔說完,便轉身進了廚房。
她的腳步一點兒也不響,所以,穆寒時在後面沙發上輕輕應下的那一聲,她聽得非常的清楚。
這真的是再平淡不過的日常了,但溫柔卻覺得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心跳也漸漸快了起來,為……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們不是應該在冷戰的嗎?
為什麼忽然就變成了,她進廚房忙忙碌碌,而他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等著吃早餐?
她問自己,但沒有答案。
一切好似毫無反常,但轉念想想,這就是最大的反常了!
溫柔晃著暈乎乎的腦袋,將鮮牛奶放進熱水中回溫。
另一邊,煎雞蛋在平底鍋上慢慢成形,發出「噗噗滋滋」的聲響,誘人的香氣飄動著,麵包機上的吐司也順勢跳了出來。
穆寒時正拿著時報翻閱,百年不變的財經版面。
他看得聚精會神,時不時還會扶一下鼻樑。儘管上面沒有架著眼鏡。
男人的唇角掛著若有似無的微笑,看得出來,他心情很好。
沖泡好麥片,溫柔將豐盛的早餐端上餐桌,餘光瞥見穆寒時大爺似的端坐著,悠閒無比,她忽然就不樂意了,苦大仇深地瞪了他一眼。
下意識想要使喚他來幫忙,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愣愣地想,自己這麼主動做什麼?氣氛已經夠古怪了吧,她如果再說一句「穆寒時,過來捧盤子」,天知道會變成怎麼樣!
想想更加的鬱悶,溫柔鼓著腮幫子,吹出一口氣。
冷不防一隻大掌穩穩橫了過來,接過了她手中滾燙的麥片和牛奶。
溫柔手一抖,低叫了一聲,抬起頭,正上方男人完美的笑顏怎麼看怎麼欠扁,她臉上有些掛不住,立刻冷言冷語地數落,「你怎麼走路不出聲的啊?!」
「嚇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穆寒時眉眼彎彎地聳了聳肩,很縱容的口吻。看上去一點也不生氣。
男人手長腿長,沒過多久,就將早飯擺齊了。
揚起精緻的臉龐,他笑,像是在等待獎勵的小孩子。
溫柔瞬間無語,她就覺得自己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半分力氣都使不出來,惱羞成怒也不對,和顏悅色也不對,莫名其妙就進退兩難了。
他他他——他絕對是故意的!
穆寒時坐下來,埋下頭吃煎蛋,津津有味的。卻又無比的優雅。
溫柔悶聲抓過桌上的果醬,擰開蓋子,拿起餐刀準備挑開無菌薄膜。
眼前一道銀光閃過,穆寒時抬頭一望,立刻就不悅地擰起了眉,他伸出手去,柔聲道,「溫柔,你別碰刀子,讓我來。」
溫柔不耐地「嘖」了一聲,背過身躲開,不聽他說的。
穆寒時的眉蹙得更深。不知道自己又是哪裡做得不對,惹惱了她,但同時心下緊張得不得了,生怕她會傷到自己,一時間失了對策。
「溫柔……」他動動唇,又叫了一聲。
溫柔還在專心致志地挑著薄膜,臉上的表情調色盤一樣,混亂不清。
她不想要看到穆寒時在意自己的眼神,也不想從他口中聽到關心自己的話來,一點也不想!
因為心裡混亂,平常一秒鐘就能搞定的事,今天卻搗騰了半晌也沒弄好。
溫柔心煩意亂到極點,咬住下唇,抖著手扣住餐刀,用力一刺!
薄膜終於破開了一個洞,一起破開的,還有她瑩白的指尖。
果醬的香甜混著血液的腥味,緩緩地在空氣中擴散開來。
溫柔立刻丟下餐刀,她怔愣地看著手指,任鮮血滴落,一時間竟是感覺不到疼痛。
「溫柔!」
穆寒時立刻急促地站起身,他懊惱極了,暗罵自己烏鴉嘴,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溫柔嘴唇輕顫,輕輕嘶了一口氣,秀氣的眉揪得有些緊,眼睛裡卻是空洞一片,不知在想些什麼。
穆寒時已經走到了溫柔面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他抿著唇一言不發,表情難看到極點,又似心痛又似自責。
他抽過桌上的紙盒裡的紙巾,小心翼翼地抹去還在往外淌的鮮血,可剛一擦掉,血珠又像是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穆寒時的眸色漸漸加深,手上的動作卻忽然停住了。
「沒……沒事。我……」
溫柔看著他這副樣子竟沒由來一陣害怕,她想說自己來就可以,使著力氣要抽出手。
然而下一秒,穆寒時卻猛地垂下頭,一口含住了她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