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7.你受得了最好,受不了也忍著【六千】(1/2)
裴堇年伸手撈住童熙的腰,拉進懷裡,「別硬撐著,困了就靠著我。」
童熙頭也沒抬,腦袋一挨著他的肩膀,骨骼的硬感相互抵在一起,她輕微的挪動了些,心頭壓著沉重的陰霾,淡白的唇角不自覺的往下壓著,仿佛垂墜著千斤的重量。
她閉了閉眼,而後又睜開,掌心忽然有源源的熱度傳來。
裴堇年執著她的手,放在唇上吻了一下,「別擔心,有我在。」
她搖搖頭,「除了擔心,我還很害怕。」
童熙喉頭一聲哽咽,說道:「我挺害怕的,要不是我,生生就不會受這些罪。」
「不怪你,你很好了。」裴堇年撫著她的肩膀,掌心摩挲的熱度透過衣服傳入骨髓里,絲絲的暖意,卻溫不了她一顆被放在寒冰上煎熬的心。
她和裴堇年都沒有心臟病,唯一能解釋清的,就是廉清音。
童熙躲過了,她的孩子卻受災了,如何能過得了心裡的坎。
時間,從晚上十點一直過了午夜,過了凌晨,一直到深夜四點的時候,手術室的門才打開。
童熙一直沒合眼,聽見門開的動靜,條件反射的就要站起來,卻因為身子往前傾的幅度過大,牽動渾身的肌肉,雙腿已然麻木,腳底板迅速躥上一股又麻又痛的感覺,整個人往後倒去。
腦子也是一陣暈眩,幸好裴堇年托住了她。
童熙不顧發疼的腦仁,忙慌的衝到醫生面前,恰好聽見醫生的聲音:「手術很成功,孩子還小,麻醉效果散得慢,大概需要兩三個小時,然後會睡十個小時左右,你們大人隨時觀察著,稍有異樣就找我,住院半月到一個月之內,最好長一點,觀察排斥反應,去辦理手續吧。」
手術成功......
等了很久,像是就等著這一刻,童熙渾身脫力,強壓著的暈眩然兇猛的襲了上來,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
童熙做了一個好怪的夢。
夢裡,她在游泳,泳池的水很清很涼,游著游著,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層霧障,她從水裡鑽出來,正要往回返的時候,忽然有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腳,死命的將她往下扯,口鼻灌入了幾大口水,她突兀的嘗到了窒息的感覺,周身忽然麻木,使不上力,從腳到頭,完全的沒進了水裡。
她鼓著腮幫子轉身,光影虛浮的水下,一個男人的輪廓逐漸的顯露出來,她瞠大雙眼,一點點的看著他的眉眼五官和手腳四肢從迷霧裡顯露出來,冷不丁的對上了一雙冷得徹骨的雙眼。
竟然是閆庭深。
他一隻手抓著童熙的腳腕,一隻手抱著已然昏迷的裴沐生。
童熙在那一刻大驚失色,不管不顧的遊了過去,一張口,冷寒的水嗆進了喉管里,有種滅頂的窒息感。
「生生——」
大吼一聲,童熙猛然醒了過來。
一睜眼,頭頂天花板觸目的白色落入眼眶,吊瓶里的藥液冒著泡,順著透明管子輸進手背里。
童熙一摸額頭,摸到一手的溫涼,然後才感覺到了濕毛巾的厚重,她將毛巾推開了,手掌蓋在眼瞼上,突然的睜眼,眼眶刺痛而酸澀。
病房裡有輕微的走動聲,再然後,有什麼東西被輕放在了床頭柜上。
童熙側頭去看,印有醫院水印的水盆就放在床頭。
「三嫂,你突然暈倒了,三哥在這守了你幾個小時,我來換他,你醒之前,他剛剛走,去看生生了。」
童熙驀的睜眼,清眸內夾帶著寒冽的冷光。
筆直的射向說話的人。
溫糖糖心裡一怵,擰毛巾的手忽然頓住,半個手掌沒在熱水裡,竟也不覺得燙,愣了愣之後,才慌忙的繼續著手上的動作,擰了一張新的,敷在童熙的額頭上,然後手足無措的站在旁邊,眼神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童熙就那麼盯著她,像是要通過這張略顯朝氣稚嫩的臉,看進她靈魂深處里藏污納垢的地方,半響,才撐著床沿坐起身。
溫糖糖見了,伸手就來撫,只是手還沒碰到童熙的胳膊,臉上突然挨了一個巴掌。
清脆的聲響,把她給打懵了,還沒等她緩一緩,又是一巴掌落了下來,童熙手腕灌注的力道直接將她的頭打向一旁。
「三嫂......」
童熙沒說話,揚起的右手還沒垂下,再度往溫糖糖臉上落去,這次溫糖糖反應快,迅疾的擋住了她的手,誰知童熙是一點停頓都沒有,沒被桎梏的另一隻手直接往她臉上招呼。
「疼嗎?」她問。
溫糖糖哪裡敢回答。
「我這三個巴掌,你受得了最好,受不了也給我受著,比起捅你三道刀子,這已經算是輕的了。」
童熙推開她,站起身來,尚且還虛弱的身子搖晃了一下,撐著床腳才得以站穩。
「生生才兩歲,那么小的孩子,你怎麼下的去手。」童熙拳頭蜷了一下,又鬆開,居高臨下的眼神,眼尾處綴著讓人羞愧的冷意,纖長的睫毛猶如蝴蝶的雙翼,輕微扇動著在臥蠶上覆下了一道陰影,修飾得一張瓷白的臉蛋清冷而霜冽。
她說:「我自認為平時待你不薄,有什麼不滿的,你沖我來,拿一個孩子撒氣算怎麼回事,生生逃過一劫,這筆帳我暫且給你記著,不代表我不會報復回來,最好天天的把精神給我繃緊了,否則,我把你撕得粉碎。」
童熙才剛醒來,身體上沒有回籠太多的力氣,那三個巴掌,加上這段一字一句咬得極有力道的話語,用盡了她全身三分之二的力氣,話畢之後,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多看這張臉一眼,踩著步子就要走。
「你以為我想!」
突兀的,原本說話聲氣也不敢放大的溫糖糖,忽然拔高了嗓音:「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故意的,輩分上我是生生的表姑姑,不會害他,但誰讓他是你的兒子呢。」
這莫名其妙的敵視,讓童熙很是反感。
她抬手用力的在眉心處摁了一下,轉過身時,眸光暗沉,眉梢間糅雜著不耐煩,「我會如實的告訴爸媽,不多一個字,也不少一個字,你自己想想,怎麼和二老解釋吧。」
「解釋?」
溫糖糖尖聲反問,忽然笑出聲來:「怎麼解釋,要真說起來,誰看見我帶生生走了,你別忘了,我當時可是在後面的休息室找到你,然後才把生生帶走的,我還真得感謝他,他說不想吃酒店的飯菜,想吃布丁,我直接將他從後門帶走了,沒人看見我和他一塊,可你就不同了,誰都知道你在婚禮結束後牽著生生離開,就連姨媽,也是兩眼真真切切的看著的,你如實告訴他們真相?你難道不知道,有時候所謂的真相,單憑一張嘴就可以胡謅的嗎!」
房間裡光線晦澀,童熙淺褐色的眸底朦朧了一層暗色,噙著泯沉的冷意,視線涼薄的看著眼前這個面目猙獰的女人。
「所以呢,你現在是在威脅我?」
「我費得了那個勁麼!」
溫糖糖雙眼眯出了狠厲的弧線,「生生會受這個罪,還是得怪你,誰讓你霸占著三哥,還要勾引閆庭深,那次咖啡廳里,你們在洗手間裡說的話我都聽見了,還有上次喝醉酒,他送我回家來,你卻以為我真的醉了,堂而皇之的在樓下廚房和他......」
她咬碎了銀牙,「我都說不出口,實在是太骯髒了,我當你是我的嫂子,可你呢,你明明知道我暗戀了他很多年,好不容易有機會成為他的女朋友,甚至妻子,你橫插一腳進來過分不過分!難道三哥還滿足不了你嗎?」
童熙聽著她的話,從一開始的吃驚,轉而憤怒,最後失望透徹。
「原來如此。」這麼看來,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所以,你給生生喝酒,就是為了報復我?」童熙臉色發寒,問得很直接。
溫糖糖沒看她,垂下的雙手緊攥著,似乎正在控制著瀕臨邊緣的情緒,雙眸泛紅,把自己放在了一個受害者的位置上,說話是那麼的理所當然。
童熙低了下頭,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她本不該在這時候浪費時間在外人的身上,但是天生就很厭惡別人把莫須有的罪名強加到她的身上。
她視線筆直的看過來,眼眸深幽:「我得告訴你,和閆庭深,沒有一丁點的關係,就算有,那也是不關乎身體感情,我這一生只愛過裴堇年一個男人,另外,對於閆庭深三番四次的糾纏,我也很煩,請你告訴他一聲,別再來我面前裝狗狂吠,還有,你們之間的事,自己去解決,別殃及我。」
她說話的語氣很不好,一點餘地也不留,但話里的內容,足夠讓溫糖糖欣喜如狂,沒有多想的,衝上來抓住童熙的手,被喜色掠過後的眸底,驟然翻湧起了懷疑和戒備。
「你保證,你保證你和閆庭深沒有一點關係!」
「鬆手!」童熙已經很不耐煩了,「去問他,我現在要去看生生。」
沒聽到想聽的,情緒本來就處在頂點的溫糖糖忽然就爆發了,「你在這裝慈母給誰看,平時你帶過生生幾次,現在倒是覺得有母性了,我就要你兩句話而已,給我吃了安心丸我就不糾纏。」
童熙扶著門框,額角猛然突了一下,脊背一瞬挺得僵直,她默了默,終究是沒就這個話題再進行下去,拉門便出去了。
游單鎧就站在門外,他雙手插兜,在童熙露出詫異神色時,勾住她的肩膀,將她帶進了懷裡,往走廊盡頭的電梯走去。
「去哪?」
「出去透透氣,吵半天架了,不累啊。」他一手挽著她,身子前傾著,另一手按下了電梯按鈕。
童熙推了他肩膀一下,「我要去看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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