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消失的人(2/2)
那婦人感激地看過來,連聲說道:「謝謝!謝謝!你是好人啊!」
有人不高興了,「我們大夥都趕著回家呢,憑什麼為了一個人折回去。」
「外面下著雨,車路難行,大家饑寒交迫想早點回去這能理解,但有人被落在半途,很快天色就會完全黑下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處境非常艱難。換位思考,如果是自己處在那種孤立無援的境地,肯定希望車能折回去。人生在世誰都會陷入困境,能幫的情況下幫一把,行善積德,福有攸歸,以後自己需要幫忙的時候,才會有人願意伸出手。」
莫希一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乘客的面色緩和下來,但還是有人不願意,說自己家裡有急事,時間同樣耽擱不起。
莫希嘆了口氣,林亞以為她要放棄不管了,卻見她從包里掏出一疊厚厚的百元鈔票,揚了揚說道:「同意折回去每人有份。」
「我同意!」後排的羅旭第一個開口。
莫希知道他在配合自己,笑著抽出兩張鈔票遞過去,羅旭很自然的接了。
林亞見狀立即舉手叫道:「我也同意。」然後也喜滋滋地拿到了兩張鈔票。
其他人眼睛都綠了,越來越多的人表示同意,莫希面色如常的發著鈔票,在她看來錢乃身外之物,買不來命也買不來良心,但某些時候,錢確實是最有效的解決辦法,連之前那個偷竊未遂的人也拿到了錢,雖然有個別人不屑於這兩百塊,但最終全車人都同意折返回去。
那婦人眼淚汪汪地千謝萬謝,莫希淡淡地說道:「我救人是出自道義,但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能不能平安找到,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婦人沒什麼文化,聽得一愣一愣的,但給人帶來了麻煩,她多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面色訕訕地回到自己座位,專心地哄著孩子。
羅旭卻是一聽就聽出了重點,問道:「你是不是認為那人遇險了?」
莫希道:「我只是覺得,下那麼大的雨,人不可能跑太遠,當時停車的時間雖然不長,但也不算短,怎麼會沒能上車,而且開車前司機兩邊都看過,外面確實沒有人了。」
「會不會那人害羞,方便的時候跑進林子裡了。」林亞插話道。
羅旭說道:「公路兩邊是土坡,下過雨後泥土濕滑,一般人都不會進去吧。」
莫希道:「所以這就是奇怪之處,如果那人進了林子,會踩一腳泥,他為什麼這麼做,如果他沒進林子,那人去哪兒了,為什麼沒能及時上車,而司機也沒發現他。」
林亞忽然使勁搓著手臂,「你別嚇我啊,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莫希驚訝地看向她,「你膽子這么小,還敢獨自上山探險!」
林亞聳了一下肩,故作輕鬆的說道:「我配合你啊,懸疑推理需要氣氛嘛。」
羅旭看向窗外,心情有些發沉,他覺得莫希說得沒錯,那人若是因為什麼不可抗力沒能上車,那出現意外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客車很快折回去,在金錢的誘惑下,司機也沒有了怨言,反正只是很短的一截路,調頭麻煩一點而已。而且那地方和好認,路邊堆著他們推開的樹幹。
然而等到了地方,司機完全怔住。
只見那樹幹又重新橫在了路中間,那些被搬走的石頭,原本一堆地壘在路邊,現在也七零八落地散落在路面上。
眼前的情景和來的時候多麼相似,只是方向進行了對調。
其他人伸頭一看,也禁不住傻眼!
這要是風吹的,得多大的風力啊!可雨還是垂直降落,明顯沒那麼大風,路上也沒見其他車輛,那這些樹幹石頭是怎麼跑到路中間的。
婦人對著車窗大聲叫喊起孩他爹的名字,聲音被雨水一衝,幾乎傳不了太遠,她找人借了把傘,又托人替自己照看孩子,準備下車找人。
司機看著前方的路面,忽然記起這一帶山路詭異的傳聞,心裡就打起鼓來,哆哆嗦嗦的打開車門,讓她趕緊找到人儘快離開。
婦人下車後,車上忽然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連車外的雨聲似乎都小了下來。
忽然有人打破沉默,卻說了一句讓眾人頭皮發麻的話,「那個女人是和她男人一起的嗎,我怎麼記得她只帶了個孩子啊。」
那婦人坐在最後一排,之前也沒人注意到她,說這句話的人離她只隔著過道,居然沒見著男人,難道一開始婦人就只帶了個孩子上車,這太詭異了吧!那她找什麼孩他爹?
有人趕緊詢問周圍其他人,大都說沒注意,其中一人說好像見著個男人跟她坐在一起,但問那男人長什麼樣,他又完全沒有印象。
有人發表了自己意見,「你們看看外面,哪裡像有人的樣子,正常人被落下,要麼找地方躲雨,要麼繼續往前走,但我們折回來的路上沒見著人,這裡也沒有,這不對勁啊。我覺得吧,壓根就沒這個人,估計那女人這裡不正常。」
那人指了指腦袋,眾人回想起婦人不管不顧地去扯司機胳膊,差點害得客車出事故,不由得又信了幾分,正常人哪會這麼楞啊,精神不正常的人倒是有可能。
立即有位大媽實景結合,繪聲繪色地講了一出未婚先孕的女人被拋棄後精神失常,滿世界給孩子找爹的情感大戲,林亞聽的目瞪口呆,驚嘆連連,「天吶,這腦洞我給滿分,不怕她驕傲!」
「你怎麼看?」羅旭問莫希。
莫希說道:「我也沒注意她旁邊有沒有坐著人,其實可以檢查車票,因為人的思維有時候並不可靠。」
羅旭點頭道:「人在精神疲憊以及緊張的時候,會出現意識斷層,也容易被周圍環境影響,出現自我懷疑和意識欺騙,哪怕有人真的看見了,屈服於某種獵奇心理和環境逼迫的壓力,也會產生好像沒看見的錯覺。」
林亞說道:「這麼說,你認為那女人的孩他爹是存在的。」
羅旭搖頭,「不是認為,我看見了。」
莫希稍驚,羅旭既然說自己看見了,那就絕對不會看錯,真的有人在這裡消失了。
她轉向車窗外,見外面的雨好像小了一些,忽然說道:「羅大哥,你之前下車清障的時候,有沒有察覺到不對勁?」
自從上路後,莫希就改了稱呼,羅旭笑說自己的年齡做她叔叔都有餘了,被叫哥有種年輕好多的感覺。
對於她的問題,羅旭顯然有些吃驚,然後立即反應過來她的擔憂,他仔細想了想,肯定地說道:「沒有。」
正在這時,先前下車的婦人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連傘都顧不得打,身子濕了大半,幾乎是半爬半跪地上了車。
「有野獸……我聽聽到……了聲音……」她不知是冷的還是嚇的,上下牙關一直在打顫,上了車就癱倒在地,身子顫抖成個篩子。
眾人呆呆地看著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都忘了把人拉起來。
莫希起身走了過去,來到婦人面前時,聽到她像是在哭,便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說道:「你別急,慢慢說,你聽到了什麼聲音?」
婦人聞言卻是哭得更厲害了,抬起頭露出張蒼白絕望的臉,凌亂的頭髮緊緊貼著臉,分不清臉上的是雨水還是淚水,「我找不到孩他爹,在地上撿到了只鞋,他肯定是進林子去了,嗚--被野獸害死了,我可憐的孩他爹啊,你為啥要進林子啊……」
看見她手上被泥糊住的男士膠鞋,眾人面面相覷,震驚不已。剛才他們還在討論女人精神不正常,臆想出了一個孩他爹,現在這隻泥濘的鞋和女人崩潰的淚水,仿佛一擊響亮的耳光,他們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確實有個人在這裡不見了。
莫希和林亞兩人將婦人扶到座位上,然後不急不緩地問道:「這隻鞋是在哪裡找到的?」
「林子邊,他說肚子疼……進了林子人……人就沒了。」婦人抱著鞋子泣不成聲。
果然是進了林子,不過--
「你剛說什麼野獸,你看見了?」
「我沒見著,但聽到了聲音,像是老虎叫,就在不遠處,嚇得我不敢動,心臟撲通撲通跳,等有了點力氣才跑了回來。」
車上的人頓時交頭接耳起來,他們剛剛覺得婦人可能是個正常人,但她又說什麼野獸、老虎,這也太扯了吧,如今除了動物園,怎麼可能在路邊的林子裡存在大型猛獸,這裡雖然偏,但也不是什麼深山老林,毒蟲蛇蟻會有,老虎絕對不可能。
正在這時,羅旭忽然打開車窗,嘩啦啦的雨聲中,一陣的渾厚低沉的吼聲從林子傳來,雖然隔了段距離,又被雨聲稀釋得不太真切,但還是讓所有人都變了顏色。
娘的!這聲音還真是像野獸在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