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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言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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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八蛋小子,你耳朵聾了!」

「滾!都給我滾出去!」

一聲聲有些含糊的怒斥從屋裡傳出,隨即走出兩個人。

許安看了眼傭人手裡的粥,問道:「老爺子還是不肯吃?」

出來的男人名為許翔,眉眼和許安有幾分相像,先是重重地嘆了口氣,又忍不住有些生氣,「爸也太倔了,再怎麼也不能和自己身體過不去,面子能比命重要!現在倒好,還罵起人來了!」

氣歸氣,他還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聲音,以免再刺激到裡面的病人。

許安也十分無奈,他們父親自從退下來後脾就變得古怪,說話又沖又難聽,對外人還稍微能控制一下,對家裡人簡直……唉,反正他們就是出氣筒。

尤其得了這怪病後,說話更是難聽,已經算得上是尖酸刻薄了。

「再忍忍吧,老爺子心裡不痛快,罵幾句又不會掉肉。」

「我知道,但這麼下去。」許翔眉頭再次擰了起來,「真的會把人全部得罪光的,之前他對宋鵬說的那些話,多難聽啊,人家是保健部部長,關心他的身體是職責,但也不是非要受這鳥氣,再瞧瞧人家唐家那位……」

「咳--」許安突然咳嗽打斷他的話,側開一步說道:「對了,忘了介紹,這位便是莫小姐。」

許翔這才注意到他身後的年輕女孩,微微一怔,臉色閃過一抹驚訝,「這就是顧神醫開的藥方?」

隨後反應過來這話有些不禮貌,趕緊說道:「沒想到莫小姐這麼年輕漂亮,真是出乎意料。」

莫希禮節性的朝他點點頭,心裡卻在琢磨,剛才那人說的「唐家那位」,莫不是指的是唐瑾的大叔公?對了,他應該也住在玉麟山,不知道現在身體怎麼樣。

想到這茬,不由得聯想到禾連芝以及下面那個不知打著什麼主意的男人,莫希心裡就鬱悶。

看到她臉色不太好,許安朝自己兄弟使了個眼色,「你去和老爺子說一聲,莫小姐要進去看看他。」

許翔很不想踏入屋子,原地揉了揉額頭,認命的推開門走了進去。

不知道他是怎麼說的,屋裡傳出老人的怒吼,「不是醫生看什麼看,看我老頭什麼時候死嗎!咳咳,我就知道你們嫌我丟人,我死了就趁你們意了是吧!就不會給你們丟人了!咳咳--」

老人的聲音雖然怒氣沖沖,但好像隔著什麼東西,吐字並不清晰。

莫希微微挑眉,這人對自己兒子說話用得著那麼刻薄麼!

半晌後,許翔一臉菜色的走出來,攤手道:「勸不了,他現在連顧神醫都不信了。」

許安無奈,隨後對莫希說道:「對不起,莫小姐,讓你見笑了,家父,嗯,脾氣不是很好,但心裡是沒有惡意的,那個……還是請你進去看一看,不用理會他說的話,麻……麻煩了。」

看得出許氏兄弟是真的關心老爺子,哪怕心裡有怨氣也儘量忍著,這要是換個沒有孝心的,早就摞擔子不管了。

作為長輩,對方能客氣地請求自己,莫希也不好拒絕,反正裡面的病人和她沒什麼關係,說話難聽她根本不在乎。

「好,我去看看。」

「謝謝。」

徐安似乎鬆了口氣,雖然不清楚為什麼,但他就是覺得,只要莫希進去後,事情就會有轉機。

屋裡,許老爺子半靠在床上,手上吊著營養液針水,他帶著個白色的口罩,露出的半張臉十分陰騭,聽見腳步聲,又忍不住要動肝火,「能不能消停下,滾--」

隨後看見跟進來的莫希,頓時住了嘴,一張老臉瞥的通紅,然後劇烈咳了起來,許安趕緊上前給他拍背。

許老爺子用手捂著口罩,咳得臉紅脖子粗,身體也劇烈顫抖起來。

許安怕他喘不過氣,急忙接下老人的口罩,但許老爺子惱怒的撞開他,依舊用口罩捂著嘴,邊咳邊罵道:「小兔崽子,你……咳咳,是偏要和我作對,是不是想氣死我咳咳--」

許老爺子說話時,一股類似於屍體腐臭和糞便夾雜的臭味瀰漫開來,莫希下意識想捂住鼻子,但又怕刺激到這個敏感的老人,生生止住了動作,只是暫時屏息封鎖住嗅覺。

顧泉之既然被稱為神醫,若是身體上的疾病,他應該能治,即便不能治也不會把自己推出來。

那麼,許老爺子或許是被什麼纏上了。

會發出惡臭的鬼物很多,三十六種餓鬼中就有大半會散發臭氣,除此之外,疫鬼也臭,穿越之前的薄桐就臭不可聞,還有一種叫做鬼毛身的鬼,臭過糞穢,讓人作嘔。

其中,有一種叫做臭口鬼的餓鬼,此鬼嘴巴里會發出極其噁心的臭氣,不管碰到什麼食物都能把其熏丑,難以下咽,即便強行吃下去也會噁心到吐出來,所以此鬼只能永遠忍受饑渴,無法得到緩解。

但若是許老爺子被餓鬼附身,絕對不會還有精力罵人。

而且她開啟了靈視後,也沒看到餓鬼的蹤影。

「顧神醫,呵呵,誰給他安的名號!」許老爺子冷笑連連,「這就是他開的藥方?一個小姑娘!我看他根本是欺世盜名!連他師父萬分之一都不及!」

莫希眼睛一眯,找到了!

難怪之前看不到,原來是那玩意兒!

莫希轉身就走,許安以為她是生氣了,趕緊追出去,「莫小姐,家父……」

莫希伸手止住了他說下去,「老爺子是從什麼時候得的病?」

許安有些意外她會這麼問,頓了一下說道:「半月前。」

「得病以後,性格脾氣有什麼變化?」

「老爺子去年從一線退下來,大概是不太適應退休生活,脾氣變得古怪起來,雖然說話不中聽,但也只是有些憤世嫉俗,不會進行人身攻擊。」許安嘆了口氣,「但自從得了這病後,他就越發變本加厲,家裡的傭人都被罵走了兩個,這兩天更是動不動就說我們咒他死,東西不吃,晚上不睡,不去看他被罵,去看他也被罵,實在琢磨不透他老人家的心思。」

莫希點點頭,說道:「我知道了,老人家得的不是病,而是撞邪了。」

許安怔住,「撞……撞邪?」

正好從屋裡出來的許翔也聽得目瞪口呆。

「也可以理解成被鬼物纏住。」

莫希解釋道:「是一種叫做言蠹的鬼物,也有叫做食話精、貪舌鬼的,此鬼以人言為食,不同的言蠹偏好不同,有愛食甜言蜜語的,也有喜食惡毒之言的,你家老爺子身上這隻,大概偏愛刻薄話吧。」

「人的語言,其實是有靈性的,和尚通過誦經積攢念力,道士利用咒語進行施法,我們說出話,有著超出想像的威力,簡單稱之為言靈,言蠹就是專門吞噬言靈的一種存在,它寄生在你們家老爺子的舌頭裡,不斷刺激他說出更多的刻薄話,並以此為食,那些臭氣,你們可以理解成言蠹的排泄物。」

兩人越聽越稀奇,要不是莫希一臉正經,又是顧泉之介紹,他們甚至以為這女孩在消遣人玩呢。

「那……那能治嗎?」

「既然找到了原因,自然能治。」莫希稍微沉吟,說道:「替我準備幾樣東西吧。」

隨後說了要的東西,許安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還是立即安排人去準備,眼下他除了相信這個女孩,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在警衛去找東西時,莫希來到樓下客廳,喝著茶等待。

許翔趁機多問了些感興趣的問題。

「莫小姐,你說的那個言……言蠹,怎麼會纏上我爸的?」

「我剛才說過了,人的語言是有靈性的,上下嘴唇一碰可不單單是對某個人或者某件事有關,還與這片天地有關。」

莫希輕輕喝了口茶,見許氏兄弟一臉茫然,只好繼續說道:「舉個例子來說吧,嗯,比如昨晚的酒店爆炸,安放炸彈的人固然罪大惡極,但起到決定作用的人卻是幕後策劃者,他可能只是說了一句話,沒有親自參與行動,但那句話,卻讓不少人受傷甚至喪命。」

許安不解,「可是……這是因為幕後者的身份地位決定的吧。」

就連一直默不作聲的顧泉之也把目光投射了過來,等著她解釋。

「確實,這是權力和地位賦予的威力,但還有一點,眾生看不到,但確實存在。」莫希放下茶杯,嚴肅地說道:「因果!權力和地位或許可以讓他躲避搜查與追捕,卻永遠躲不過因果。每個人所說的話、做的事就像無數絲線,密密麻麻織成一張網,連向你根本想像不到的地方。」

「許老爺子的怪病,就是因為這張名為因果的網,他說出的話順著網上的脈絡傳遞到天地間,觸動了另一頭的因,才會產生被言蠹纏上這個果。」

「當然。」莫希笑了笑,「也因為某些看不見的因,才有了我出現在這裡的果,可讓你們老爺子逢凶化吉。」

這番博大精深的話竟然會出自一個年輕女孩,許氏兄弟佩服之餘不由得刮目相看,不管在哪裡,有實力有本事的人總是讓人尊敬的,這和年齡無關。

顧泉之聽後嘴角微微翹起,按照莫希的說法,他其實也是因的一環了,畢竟許家是因為自己那張藥方,才找到的莫希。

不過,雖然他確定許老爺子的病和邪祟有關,但莫希那麼快就找到癥結所在,著實讓他有些意外。

然而更意外的是看到了莫希用來「治病」的東西。

一根苦瓜!

顧泉之忍不住開口,「你要用這個入藥?」

莫希瞥了他一眼,冷冷道:「顧神醫真是健忘,你開的藥可是我本人啊。」

顧泉之被嗆聲後也沒別的表情,靠向沙發淡淡的看著她。

莫希不管他,直接說道:「把苦瓜炸成汁。」

許安吩咐一聲,傭人拿著苦瓜進廚房,很快端著杯綠色液體過來。

莫希凌空快速畫了個符,並指送入苦瓜汁里。

其實也不是非得用苦瓜,任何液體都行,哪怕是白開水,但莫希覺得許老爺子火氣太重,還是用苦瓜敗敗火比較好。

「讓你家老爺子含著這汁,千萬別咽下去,含三口,吐三口,每口十息時間。」

別人看不到符,只看見她一陣比劃就完事了,很是驚異,跳大神的都比這複雜,她不會是在開玩笑吧。

「這……樣就可以了。」

「嗯,我就不跟著上去了,免得你家老爺子不自在。」

想了想,又說道:「最後一口吐出來的東西會比較噁心,不要亂倒,拿下來放在院子裡,我來處理。」

許安和許翔互看一眼,都覺得這個法子太過匪夷所思,但看莫希一臉自信,兩人還是決定試一試,反正也是死馬當成活馬醫。

兩人上去後,先是傳來許老爺子幾聲臭罵,無外乎又來折磨他,那什麼給他喝是不是有毒之類,也不知道是有嚴重的迫害妄想症,還是單純的只是嘴上損人。

罵歸罵,老爺子口頭上罵爽了,到底還是照著做了,幾聲乾嘔後,許翔捏著鼻子端著一個塑料盆走了下來。

莫希早有所準備,及時的屏住呼吸。

顧泉之才抬起頭,就被一股惡臭熏得差點沒昏過去,閉上氣都還嫌不夠,太陽穴都被臭的猛跳。

許翔三步並作兩步下樓,直接狂奔院子,燙手似的把那東西放在地上。

莫希也沒耽擱,一個引火訣丟了過去。

炙熱的火焰冒出,瞬間將那塑料瓶和裡面的污穢燒得乾乾淨淨。

惡臭這才漸漸消失。

許翔臉都臭綠了,推開大門跑到外面進行了十多個深呼吸,才勉強恢復過來。

屋裡的臭味還沒完全消散,事情已經解決了,莫希不願再進去,和徐翔說道:「言蠹已經除去,老爺子應該沒事了,沒事就讓老爺子曬曬太陽,畢竟鬼物皆陰,陽氣損耗是必然的。」

許翔現在已經對莫希完全信服了,自然她說什麼都好。

「還有,怨氣傷身,毒舌傷人,還是勸勸老爺子注意積口德,免得又被纏上。」

許翔乾笑一聲,忙點頭稱是。

這時,許安和顧泉之從屋裡走了出來。

許安一臉喜色,「莫小姐,你真的太厲害了,老爺子現在口不臭了,早知道苦瓜有用,真該早點試試。」

顧泉之淡淡地說道:「苦瓜能有什麼用,起作用的是她畫的符。」

「符?」許安有些驚訝,原來剛才莫希一陣比劃是在畫符?可是,一般的符不是用黃字和硃砂畫的嗎。

不管怎樣,許老爺子這口臭的怪病是徹底好了,這都是莫希的功勞,許安上前誠懇地說道:「這次莫小姐出手,我們徐家欠你一個人情,以後有哪裡用得上的地方,儘管開口。」

雖然這一趟來得不情願,但得了一個許家的人情,也算值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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