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0:誘騙(1/2)
風清揚的怒火在眼眸中燃燒,李裳竟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這是什麼眼神?他真的怒了?李裳心中忐忑,哪怕是在看到自己手持匕首的時候,風清揚的眼神都是那麼的淡然和平靜,可在這一瞬間,風清揚突然渾身上下都散發出凜冽的殺氣。
那滾滾而來的濃烈殺意從他的雙眸中直射進李裳心底,心臟狂跳了起來。這個男人的怒火似是要燃燒一切一般,若不是最真摯的愛意,絕對不會讓他在聽到那兩個人消息的一瞬間就有這樣的眼神出現。
他愛他們,勝過他。李裳看著風清揚的雙眼,心中驀然升起了這樣一個念頭,眼前這個男子比他更愛她,他與她血脈相連,也許無論自己做什麼,無論自己怎麼做都無法超過他在她心中的位置了吧?
李裳慢慢低下了頭去,他是知道的。但這知道只是一份隱隱的知道,當他答應那個人拖延時間,儘量讓風清揚晚一點出現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對方一定是有什麼計劃的。
可當時的全心全意都被嫉妒所侵占了,一顆心中只剩下了如果獲得楊楚若全部的母愛。他甚至沒有考慮過這樣的舉動是否會傷害到她,歸根到底,是他並不夠愛她吧?
他只是想要獲得,獲得更多自己想要的母愛,更多自己想要的感受,而眼前這個人,才是真正的愛著她,關心著她的人。
李裳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他無法直視風清揚,他眼中的怒火讓他恐懼,卻也讓他的內心充滿了帶著羨慕的憤恨情緒。他與她這樣大概才叫做母子連心吧?
可是……
若是他不存在了呢。他李裳終於明白了這樣的愛到底是怎麼樣的一份深情。他雖然曾經做錯了選擇,但如果他能即時的出現,如果她在危難的時候,是他陪伴在她身邊,那麼,他與她之間的感情會更加深一層吧?
深深吸了一口氣,李裳的聲音略帶幾分顫抖的說道:「我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但我願意跟你一起去找他們。」
風清揚用審視的目光看著李裳,心中判斷著他有幾分誠意。他知道他不過是嫉妒,不過是希望能夠獲得更多的母愛罷了。
這與憎恨是不同的……
他相信,這樣的感情促使下,也許他會做出對自己不利的事來,但他不會做出對娘親不利的事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娘親,只有找到娘親,才能保證娘親的絕對安全。
風清揚點了點頭,收回了方才自然而然散發出的一身無形的威壓。
跪在風清揚馬前的將軍陡然覺得渾身一松,仿佛是千百斤壓在身上的鐵板被撤去了一般,剛才風清揚渾身上下充斥著的冷冽氣息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也讓第一次感受到了這位新天子奪人心魄的威力。
李裳穿過身去,向著城池西南方向密林疾馳而去。風清揚一言不發的打馬跟了上去。身後的將軍遲疑了片刻,從旁邊的護衛手中奪過馬韁,朝著兩個人離去的方向飛奔。
將軍身後的侍衛也紛紛上馬,一行人魚貫向著密林的方向奔馳著。
「那個人是誰?他們有什麼計劃?」風清揚驅馬追上了李裳,更他並排行進著,刺骨的寒風從兩個人身旁掠過,掛在裸露的肌膚之上,如同一柄柄的飛刀讓人感覺到生疼生疼的。
因為問話而張開的口中被灌滿了寒風,連舌頭和牙齒都感覺到有些凍得發木。風清揚確實絲毫感覺不到一般,對著李裳高聲吼道。
李裳一面全力抓著馬韁防止自己掉下馬背來,一面大聲回答:「我只知道是柳妃讓我拖延時間,不要讓你太快出現,別的全都不知道了。」他咬著牙說出了實話,他已經意識到了楊楚若可能已經深陷危機之中。
他想做個孝順的,她會喜歡的兒子。但這一切的前途,都是她必須還活著,必須好端端的。只有這樣,他才能獲得他想要的母愛。
風清揚見李裳也不知道太多的內情,只得咬牙喊道:「到底怎麼回事,你說給我聽!」
李裳束髮的白玉冠早因為長途的奔波被顛簸的有些外泄了,此時,幾縷秀髮調皮的跑了出來,被風一吹,撲在他的臉上,他卻分不出手來撫開,只是任它披散著。
看著眼前疾馳而過的景物,李裳回憶起了兩天前發生的事……
他真在宮中的御花園中行走著,冬日將過,新春為止,梅花開始凋零了起來,一片片的落瓣被狂風吹動,又帶著留戀和不舍從樹枝上被風卷了下來,在空中飄蕩著,隨著風勢而起伏。
他看著那一片片被吹落的梅花,仿佛感受到了它們的心境一般,正如當時他的心境,充滿了不舍,卻又無可奈何。為何花不能長開?為何他好不容易尋找的母愛不能一直圍繞在他的身旁?
就如同那一片片在風中起伏飄蕩的花瓣一般,他的心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只為了她一個微笑,一個蹙眉而上下顛簸著,沒有一刻的安寧。
她的雙眸看向了風清揚,濃濃的暖意在她與他之間流淌,他的心就會驟然落下,仿佛沉浸在了冰雪中花瓣,片刻,就被凍傷了,凝結成冰。
而她總是這樣的看著風清揚,一次一次,這樣的畫面在他眼前反覆出現著,讓他的心被傷了一次又一次,也許會一直這樣下去,永無休止……
李裳黯然的看著梅樹上飄落的花瓣。
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怎麼還有人看花看得流出淚來了?沒想到你竟然如此悲春傷秋,倒是如同女孩一樣纖細敏感了。」
李裳慌忙抬手擦拭,才發現原來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是淚流滿面了。擦乾了眼角的淚痕,李裳轉過身去,就看見小柳帶著隨身的丫頭站在自己身後。
只見她頭上帶著白玉雕鳳的髮釵,映得一頭青絲烏雲似的濃密。身上穿著一件天青色的昭君兜,四周鑲嵌了一層毛絨絨的貂皮滾邊,手中捧著甜白瓷的小暖爐,臉上帶著盈盈笑意,似是在於自己玩笑一般,只是那雙眼中有一抹試探一閃而過。
李裳笑了笑,他雖然與小柳交談並不多,卻知道她是楊楚若的朋友,也就算是自己是長輩了。恭敬的拱手問好,這才說道:「看到花瓣從樹梢上飄落,忍不住自戀身世,讓柳姨見笑了。」
小柳把自己抱在懷中的手爐往李裳的懷中一塞,笑著說道:「這有什麼可笑的?我也是常常如此。」一面說著,一面和李裳一起邁步在梅花樹下緩緩而行。
花瓣飄灑下來,落在二人的發梢肩頭,帶著梅花特有的清冽香氣。小柳的臉上的笑意漸漸收了,聲音中似是含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她輕聲低語,「人世間最苦的,大約是求之不得,輾轉反側了吧?多少日日夜夜,心中懸念嚮往,可最終卻未必能得到。」
她這是什麼意思?她竟然猜中了自己的想法嗎?是自己表現的太過明顯了?還是這個女子太過敏銳?李裳抱著手爐的雙手手指驟然收緊了,手指頓時因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看起來幾乎和那甜白瓷的暖爐融為了一體。
小柳用眼角的餘光觀察這李裳的反應,心中淡淡一笑。果然不錯,她就知道自己不會看錯的,不光是自己,還有人也對現在的情況很不滿意啊。
既然如此,何不結成同盟呢?把現在的局勢修改成讓他們滿意的,讓他們歡喜的結局。比如,她實在就看不得她那麼幸福……
小柳淺淺的笑了,對李裳的反應很是滿意。腳步放得更緩了,聲音也柔和而溫暖了需要,她柔聲細語,道:「若是自己不肯去爭取,那失去了,又能怪誰呢?還不如放手一搏,至少最後的結局,都是自己努力過的結果,縱然還是不盡如人意,卻也總會讓心裡好受上許多。」
她是再勸自己去爭?可他拿什麼去爭呢?又憑什麼去爭?他終究不是她親生的……
李裳的雙眸一黯,看向落花的神情顯得更為淒楚。
小柳看在眼中,至少輕聲一笑,突然伸手指著眼前的一枝梅花說道:「它擋路了,麻煩你替我折下來吧。」她的語氣中似是含著深意,雖然溫柔平和卻帶著一種命令的味道。
李裳來不及多想,伸手摺下了那枝梅花。小柳看著他手中梅花,低聲笑道:「你看,這樣,它就妨礙不到我們了。」
李裳心中一陣,她的意思……
看向手中被折斷的梅花,心中浮現的卻是一個少年的身影。折斷了,就妨礙不了我們了……
小柳的話在他心中久久迴蕩著,讓他難以自持,站在梅花樹下,如同失了魂魄一般,半晌,都動彈不得。
等他醒過神來的時候,小柳已不知道離去了多長時間了,手中暖爐中的炭火早已經熄滅了,只剩下微微的餘溫。
他幾乎是跌跌撞撞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關上房門,心就砰砰跳了起來,一個從來沒有過的念頭在心中盤橫著,雖然她什麼都沒說,可他卻覺得她對自己已經說得明明白白的了。
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李裳覺得小柳的今日的一番話為他打開了全新的思路,也許這才是正確的解決方式吧?
隔了沒一個時辰的功夫,小柳貼身的丫頭來了,她含笑看著他,問道:「我們家小姐說,她要是有發現讓你得到你自己想要的,不知道你可願意?」
李裳不假思索,立刻回答道:「願意,自然是願意的,只是,柳姨怎麼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呢?」
那丫頭掩口輕笑,說道:「公子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何止我們家小姐知道,只怕人人都知道呢,只有公子自己不知道人人都知道罷了。」
她的一段話如同繞口令一般,李裳跟著她繞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了她的意思,當下心中有些震驚,問道:「人人都看得出來?」
小丫頭肯定的點了點頭,說道:「自然啊,我說來您聽聽對不對,公子只怕是想要皇后的寵愛吧?」那小丫頭的語氣平靜,似是在說早飯里有粥這種尋常事一般。
聽在李裳耳中卻是大為震驚,原來果然是人人都看出來了,那她呢?眼前浮現出了楊楚若的臉龐,盈盈含著笑意,美得慈和而悲憫。
她一定也看出來了吧?如此說來,她是知道他的心思的,可既然她知道他的心思,卻為什麼……
李裳心中的失落更濃了,她既然看了出來,既然應該給他更多的關心才是,卻沒想到,她只是這樣讓他自己煎熬著。
對著小丫頭點了點頭,小柳說的對,想要的東西就要自己去爭取,否則的話,是不會有人送到他面前來的,既然他如此的想要得到,那他就按照她說的,去爭取,去努力為自己贏得她全部的母愛。
李裳沉聲說道:「既然你們都知道了,那我也沒什麼可隱瞞的了。不錯,這就是我想要的,柳姨要怎麼幫我呢?」
風清揚是楊楚若的親骨血,她懷中懷中的也是她的親骨血,而自己……
小丫頭似是早料到了李裳會如此發問一般,帶著一種瞭然的笑容說道:「我家小姐說了,只怕公子沒有做過這種事,若是告訴你了,反倒讓你驚慌了。不如不告訴你吧,只是你想要讓我們家小姐幫忙,卻也需要幫我們家小姐一個忙才成。」
讓他幫忙?李裳看了看自己,沒想到她竟然還需要他的幫助,苦澀的一笑,也好,至少在她的眼中,他並非一個多餘的人。
這些日子,無論他在哪裡,都感覺到自己是多餘的,有沒有都可以,甚至只怕是沒有了反而更好。沒有人在乎他存在與否,他也對任何人都沒有了價值。
李裳笑容發苦,澀聲說道:「柳姨要我做什麼呢?」
小丫頭笑了,說道:「簡單的很,一會兒你去宮中看完皇上就好,若是皇上要出門,你跟他一起去,想辦法在路上拖延時間就好了。」
李裳疑惑不解,拖延時間?風清揚要去做什麼?
小丫頭卻不解釋,只是說道:「就是這麼簡單一件事了,如果你做到了,我家小姐就幫你完成你的心愿,可是如果你做不到的話,我家小姐也沒法子了。」
「真的?」李裳心中百轉千回,這並不是很難的事,甚至可以說略施小計就可以做到。而報酬又是如此的巨大,如此的充滿了誘惑。
他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到底為什麼。無論如何,他都決定要爭取一次,為了自己而爭取一次。
「所以,你才回到宮中來找我?」風清揚的聲音把李裳從回憶中拉了出來,現在局勢已經十分明白了,那就是小柳帶走了他的父皇和娘親,她到底要做什麼呢?
風清揚心中的焦躁更甚了,甚至想到了更多。他收到的消息已經是八百里加急了,一路上換馬不換人,一步也不停留,跑壞了幾匹好馬才遞送來的消息,自然是最快的速度。
而小柳能夠實現安排好李裳拖延自己的腳步,也就是說她比自己的消息更快的一步。這怎麼可能呢?
風清揚心中思索著,卻突然腦中如同一道閃電划過。不,這是可能的,如果小柳就是那個幕後之人,那她就有可能比自己先一步知道。
想到此處風清揚心中充滿了不安,他見過小柳,知道她與娘親之間有過恩怨糾葛,可娘親這樣待她,難道她還生了要害娘親的心思?
安排下這樣大的陣仗要對付父皇和娘親,小柳!你好毒的心腸啊!
娘親待她如同自己的姐妹一般,連他身為帝王也是拿她當做自己親近的長輩來奉養的,她在宮中的日子可以說是錦衣玉食。難道她真是鐵石心腸嗎?這樣的好都無法感動她分毫?
風清揚心中生氣,雙腿驟然發力。身下的大青馬發出一聲嘶嘯,四蹄騰空,一馬當先衝進了密林中去。
此時的楊楚若正在密林中望著遮天蔽日是樹木發愁,這裡似乎都是每個方向都是一模一樣的,小柳說風清揚被困在了林中等待救援,如果他們也迷失的路徑,拿又該如此去救他呢?
她的心中急躁不安,她好容易才知道了這個兒子,她的裳兒,她的至親骨肉,竟然就這樣陷進了密林深處了。楊楚若只覺得手腳一陣陣酸軟。
裳兒,你可千萬不能出事啊,如果你有什麼意外,你讓娘親可怎麼面對,怎麼活得下去……
一把抓住身旁小柳的手,楊楚若聲音都有些發顫,「小柳,你確定是在這裡嗎?怎麼我聽不到一點動靜?」
小柳目光閃爍,反手握住了楊楚若的手,說道:「姐姐,真的是這裡,不會錯的,我們才剛進林子沒多久,再往裡面走走,想來就能找到他了。我也不知道裳兒為什麼沒有聲音,難道?」
她做出驚慌的神情來,顯得十分恐懼,說道:「難道他受傷了,或者昏過去了?所以才發不出聲音來的?」
楊楚若心中更急,裳兒受傷了嗎?怎麼會!可如果不是受傷了,又為何沒有聽到他半點聲音…
楚宇晨伸手攬住了楊楚若的腰肢,沉聲說道:「不會,裳兒武功可以說是當世數一數二的高手了,我想還沒有人能傷得了他,想來不過是我們和他距離還遠,所以彼此聽不到對方的聲音罷了。你不要過於擔心了。」
含著警告的目光掃了小柳一眼,目光中的含義分明是讓她不要胡亂開口。這個女人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從進了密林開始就有些神神道道的,總是不斷的引導著楊楚若往最壞的方向去想,看起來仿佛是故意為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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