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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謀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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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勢漸大,似是千萬里的江山都籠罩在了一片皚皚白雪之中,天地間只留下觸目的慘白。青山早已失了本來的顏色,狂風過,無窮無盡的雪花充斥了整個蒼穹。

惜月公主站在軍帳內,目光望著南朝帝都的方向,眼神中露出了一抹焦躁之色。已經兩天過去了,為何不見南皇的使者到來?難道南陌離真的勸服了南皇放棄江黎墨?不,不可能。惜月的眼神銳利了起來,南皇所有的仇恨和痛楚都是因那個人而起,他斷然捨不得放棄的。

將所有的想法在心中緩緩過了一遍,一點點理出頭緒。

惜月公主心中思忖著,一刻都難以安寧,取代以往笑容的是緊緊鎖了一雙遠山似的眉黛。突覺得肩頭傳來一陣溫暖,回頭看去,卻見楊楚若正將一件雪貂的大敞批在自己的肩頭上。

楊楚若怎會不明白此時惜月心中所想,自從楊楚南走後,她日日夜夜所念的都是報復二字,看來她是把江黎墨當做了一個進身之階。

楊楚若悄悄嘆了口氣,安慰似的在惜月公主的肩頭輕拍,道:「大雪紛紛揚揚的,下了一天一夜了,地上積雪鬆軟,一步就要一陷,自然要比尋常時候慢些,你莫要在這裡懸望了,若是著了涼反倒不好了。」

惜月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笑容,瞬間化開了重重迷霧,轉頭說道:「你不信南皇定然會派人來索要那個江黎墨?」

楊楚若頓了頓,雖是不願打擊惜月公主,可還是覺得南皇為人陰狠毒辣,心腸堪比蛇蠍,對待身邊的妃嬪、公子更是刻薄寡恩。這樣一個人,指望江黎墨一個跟他身邊某個亡故了的御弟有幾分相似的人去設計南皇,楊楚若覺得希望略顯得有些渺茫了。

楊楚若嘆了口氣,伸手放了下了軍帳門前的棉布簾攏,才說道:「三日狂歡之期已過,我們也要打算下一步要如何是好了。若是揮兵繼續向著南朝進發,就正中了南皇將我們困死國都之計,若是駐守此處,我們的糧草卻經不起太長時間的消耗。」

她不得不換了個話題,南皇武功高強,就是自己也沒有必勝的把握。若是她要殺得了南皇的把握,自然早就回去行刺了……

惜月看著楊楚若臉上神色,心中已經明了,雖然這一次她依舊選擇了尊重自己的決定,但對這個決定的對錯,恐怕心中的疑惑不輸馬王等人。

惜月公主略一揚眉,眸中露出些許的笑意,說道:「你可知道,那夜我因何稱呼他為南朝皇后?南朝無後,盡人皆知。那南朝夜探軍營之人,又會一聽既驚?」

楊楚若心中一動,難道江黎墨與那人能相似的如此程度?她並沒有見過那人,所以自然不如惜月公主知道的清楚。楊楚若問道:「江黎墨與南皇想立為皇后之人,有幾分相似?」心中擂鼓似的跳個不停,若是有個七八分相似,那只怕刺殺之時真有成功的可能。

誰知惜月公主卻輕輕搖了搖頭,嘆息著說道:「我甚至一開始的時候將江黎墨錯認做了陳林!據我看來,能有九分相似,但終究我與陳林並不熟悉,所以……」

楊楚若頓時覺得心中明了,不等惜月公主說法,就接口說道:「所以你才故意以南朝皇后相稱,所為的就是要看那南朝人的反應!既然能被派來夜探我軍軍營,自然不是泛泛之輩,這段本朝廷的故事斷然沒有不知道的道理。藉由那人的反應,就可以判斷出是否真有九分相似了!」

楊楚若一面說著,一面只覺得心中希望大盛,那南朝將領看到江黎墨之後,果然是大驚失色,若非身上中了毒看樣子就撲將過去了!

朔風吹動門帘,將幾點雪花吹入了軍帳之中。惜月公主伸出手去,任由一片晶瑩的雪花落在自己掌心,凝神著那大自然鬼斧神工下雕琢出的完美六角形,融化在自己掌心之中。

口中似是嘆息一般說道:「這世上原是一物降一物,若是有能克制南皇之人,那非陳林莫屬!」

「陳林是誰?」馬王挑開軍帳大門口中簾攏,探頭進來,只好聽見後面半句,連忙問道。

「南皇的御弟,南皇對他用情甚深。」惜月公主拍了拍掌心那一點露珠似的水,將它抖落在地。

馬王眼睛一亮,跳進來說道:「我們何不抓來此人,以此人相要挾!」

惜月搖了搖頭,說道:「他已經死了,你哪裡抓去?」

馬王聽說,眸中光亮一黯,說道:「真是可惜了……」卻聽見惜月公主又道:「然則江黎墨與他容貌十分相似,若是乍然遇到,會以為是同一個人。」

馬王怔了怔,可惜那人膽小如鼠,能派上什麼用場,嘆了口氣。說道:「前日不過讓他換了件衣裳站會兒,就嚇得腿都軟了,唉……偏生是他長成這麼一副樣子!」

惜月公主說道:「正是因此,我才打算將他送到南皇的身邊。」

楊楚若和馬王面面相覷,互相從對方的眸中讀出了一絲無能為力。江黎墨這樣的性情,以南皇的暴烈和毒辣,只怕能將他活活嚇死。

片刻後,馬王咬了咬牙,說道:「一步步來!我先說服他去南朝皇宮再說!」說完話,轉身就往軍帳外走去。楊楚若向前了一步,眼眸中閃過幾分無奈:「你幹什麼去?」

馬王頭也不回的頂著風雪往前急沖,暴雷似的怒吼傳了過來,「老子去告訴他!要是不聽話乖乖去南朝,就把他捆到旗杆上,一刀刀剮了!」

楊楚若急忙飛身一步,攔住馬王說道:「不可威逼!」

馬王頓住了腳步,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他本就心情暴躁,此時才剛見到了一絲希望,哪裡肯後退,口中吼道:「若不威逼難道利誘?那人雖然畏縮膽小,卻不是個視財如命之人,只怕用錢收買不成的。」

楊楚若搖了搖頭,說道:「幾國之間戰火紛飛不斷,他亦受過顛沛流離之苦!我們曉知以大義,為天下蒼生計……」

馬王頓時一噎,曉知以大意?那是不是還要給他講講三綱五常聖賢遺訓?這要說到什麼日子口去?自己整個村子都被燒殺摞掠一空,甚至夜深人靜之時,都有哀嚎慘叫之聲在耳邊不斷響起。要按照楊楚若這個法子,那孫子豈不是還要在皇帝寶座上逍遙下去?

他可一時一刻都不願意等待了,他恨不能現在就單槍匹馬衝進南朝皇宮中去,就算是與那南皇同歸於盡,他也心甘情願,總好過這樣自己日日承受著難言的折磨!

還是威逼快一些,對這種膽小之輩,就應該用個讓他更害怕的法子。

楊楚若看著馬王臉上神色,心中已是明了他的不以為意。有知此人素來行事有些衝動,心中到真是怕他一時不慎傷了江黎墨,當下也不等他回答,徑直說道:「我同你一起去!」

馬王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口中嘟囔著罵了一句:「想不到這小子還有點用處!那副皮囊也不見得多好,南皇居然喜歡這種貨色……」

一面嘟囔著,一面忍著心中如火燒般的急切,和楊楚若並肩向著江黎墨的帳篷走去。

江黎墨正在自己的帳子中修改士兵的衣裳,他身材瘦削,穿著士兵的衣裳松松垮垮掛在了身上,難看不說,下了雪,更是陰冷的寒風都鑽進了衣服中,凍得人直打哆嗦。

軍營中也找不到裁縫,自己更加不敢去麻煩別人。

嘆了口氣,手中針線沿著畫好的邊角線移動著,橫七扭八的如同條蜈蚣也似的。

正認真縫製著,突然門帘一掀,馬王率先走了進來。

媽的!居然在縫衣裳!馬王頓時有些氣結,煮飯,燒菜,縫衣裳!這小白臉到底是男人不是!

忍不住一聲大吼:「你這是幹嘛呢?一天到晚跟個娘們似的,明天是不是該學繡花了!」

炸雷似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江黎墨手上一哆嗦,尖利的鋼針刺入自己的手指,瞬間一個小血珠從指間滾了出來。委屈的眼淚都幾乎要流出來了。

他雖然是個廚子,但也是大戶人家裡幫工的頂尖廚子好嗎?雖是下人,可過得卻是少爺一般的日子。自從到了這個地方。

吃不好睡不好,日日擔驚受怕的。還遇到這麼個時不時喜歡教訓自己幾句的人。也不知道這是造了什麼孽!

伸展開纖細修長的十指,滾圓的血珠從指尖滑落。略帶幾分憐惜的看著自己的手,都起了倒刺了。

這幅樣子看在馬王眼中,怒火更盛,伸手一把扯過江黎墨縫了一半的衣服,隨手一團扔在了地上。

江黎墨被嚇得一怔,不知道自己又何處的得罪了這位馬王,神情就有些蔫蔫的,難道怕冷自己改改衣服也是錯?

楊楚若看在眼中,覺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向前走了幾步,將急躁的馬王推到一旁,才對著江黎墨說道:「江黎墨,我有一事相求,希望你能答應。這件事也許對你來說有些為難,但你要知道。若是成功的話,可解數萬黎民於倒懸。」

楊楚若的神情中含著悲憫,傾國傾城的一張臉此時看來清淨莊嚴,含著令人仰視的慈悲之意。江黎墨連呼吸都為之一滯,只覺得無論她要自己去做什麼,都會一口答應下來。

馬王卻突然開聲說道:「不錯,不但能救得了天下人,連我也感激你!我們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的敵人,對這個人,可以說是恨之入骨。你看到門外的大軍了嗎?我們人人都有必須血債要向他討還!」

江黎墨眼中突然閃現了門外數以百萬計的大軍,覺得眼前一陣眩暈。每個人都有血債要討?那豈不是個殺人魔王了?他一個廚子能做什麼?給他下毒?

何況既然是殺人魔王,自己要是敢給他下毒的話,只怕會被碎屍萬段吧?

期期艾艾的開口:「那個……楊姑娘,不是,公主……額……大將軍?」江黎墨突然不知應該如何稱呼楊楚若才是。這位容色堪比九天仙女的美人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不能救完了就把自己往火坑裡推啊。

心中暗暗鼓了鼓勇氣,才說道:「你要我去做什麼?」

馬王等得就是這麼一句,大聲喝道:「我們想讓你去刺殺那個欠下了我們血債的人,此人狠辣陰毒、殺孽累累……」

一句話還不曾說完,江黎墨就嚇得恨不能當即抱頭鼠竄。楊楚若看得暗暗皺眉不已,哪裡有這樣說話的,這不是誠心嚇唬人嗎?

連忙開言說道:「你與南皇的御弟陳林十分相似,這陳林是他心愛之人,卻已經身死,所以你可以利用這一點藉機接近他,若是有機會的話。趁機結果了他的性命,具體如何做我們可以再商議。但你可以放心,他絕捨不得傷害你分毫!」

江黎墨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來,看了看馬王那張陰沉的嚇人的臉,這才轉頭對楊楚若說道:「讓我冒充那個陳林嗎?若是他看出破綻來怎麼辦?我,我不大會做戲的……」我只會下廚而已。

馬王頓時覺得耐心已經被消耗的乾乾淨淨,他就知道這樣好好說起話來,三天三夜也說不完的,還不如試試自己的法子,快刀斬亂麻,他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心思飛轉之下,一隻大手驟然向前,擒向了江黎墨的肩頭。江黎墨猝不及防,眼睜睜看著馬王的大手逼近,頓時嚇得目瞪口呆。

還來不及躲閃,卻見身前的楊楚若出手如電,口中嬌斥一聲:「不可!」

一雙白玉雕刻而成般的纖細玉手在馬王的手腕上橫掃而過,只如同蜻蜓點水般的一下,那馬王的手卻如同觸電了一般,驟然縮了回去。

江黎墨雙眼有些發直的看著楊楚若一段白蓮藕似的皓腕,心中驚嘆不已,這個美貌的姑娘好大的本事。若是有她暗中保護,那就是刀山火海只怕自己也敢去了。

心中想著,口中就直接說了出來:「若是我同意了,那你能同我一起去嗎?」

楊楚若目光一閃,看向江黎墨,他腿上有傷,行動不便。何況就算是腿上好了,也身無武功,要行刺南皇自然是千難萬難,可如果由自己下手,自然可以多了幾分成功的把握。

但扔下大軍自己孤身前往皇宮之中……

楊楚若不由的有了幾分遲疑。

江黎墨雖是不諳世事,又幾分天真,卻也看得出來。眼前這兩個雖然一剛一柔,一個紅臉,一個黑臉,但目的卻是一致的。都是要他前往那個殺人如麻的南皇身邊走一遭。自己斷然是沒有倖免的可能,要是不答應了下來,心中也有幾分過意不去。

一則對方到底對自己有救命之恩,若是不是楊楚若出手相救,只怕自己現在墳頭都讓積雪掩埋住了。自己這個人更是早化做了一捧黃土。

二則是身在對方屋檐下,也不得不低頭。若是自己不答應,楊楚若多半不會對自己不利,但眼前這位馬王可說不好。就算他也能耐得住,軍帳外還有一百多萬條漢子,就是有三五個恨上了自己的,自己也招架不住。

想到此處,口中也越說越流利了起來,「你不是說你們都深恨那人嗎?我從來不曾殺過人,連雞都不曾宰過。若是要我去殺人,只怕就是我想,手也要哆嗦的,所以,不如你同我一起去,你看如何?」

馬王被楊楚若將手打了開去,正心中鬱悶,突然聽見江黎墨說自己肯去。心中大喜,說道:「只要你肯去,一切都好商量。剩下的事,我們在細細謀劃就是了!」

一句話剛落,卻聽見帳簾外一個清冷的女聲說道:「難道去與不去能由得了他不成?何須再次徒耗口舌。」

眾人一齊向著聲音來處來去,只見惜月公主身上披著雪貂大敞,肩上還染這幾點雪花,從帳外走了進來。她本就生得冷艷,此時從帶著帳外風雪的寒氣。恰如冰雪化身成得一般,只是簡簡單單在帳中一立,自有一股沁人的寒氣從身上散發了出來。

看到江黎墨時,眉頭忍不住微微蹙了蹙,雖然心中知道這個人不是陳林,卻還是難免對這張臉有著幾分厭惡。轉念一想,自己不過與陳林有幾面之緣,南皇卻對他情深義重,連自己都會時不時生出眼前是陳林的錯覺,將對陳林的厭惡轉移到了江黎墨身上。

那南皇自然要比自己更甚幾分了。想到此處,長出了口氣,語氣已是柔和了幾分。

江黎墨身子縮了縮,剛才情急之下答應了下來,可終究心中還是惴惴不安。看著粉妝玉裹的惜月公主,神情中有顯出了幾分怯怯之色來。

這樣的神情可如何了得?惜月公主忍不住對江黎墨說道:「你還真到自己奇貨可居了?那陳林意態閒適,揮灑自如。舉止恰似一曲清歌,一舉一動莫不動人。你這麼一副樣子,不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江黎墨的身子縮得更緊了,他說到底不過是個廚子。而惜月公主所言分明是富貴人家的佳公子了,他不曾學過,又如何能做出這般舉動來?

惜月公主看他畏縮的舉止,眉頭皺得更緊了。楊楚若卻突然觸動了心事,想起來小柳兒曾對自己說過,她能得到南皇的寵愛,是因為一雙眼生得與陳林相似。如今看來,江黎墨眼睛的形狀雖然確實與小柳兒相似幾分,但神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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