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不過棋子罷了(2/2)
徹底斷了楊楚若的念頭!
什麼溫水煮青蛙,什麼日久生情!
他統統都不管了,他就是要一個痛快的答案,軒轅錦鴻突然一腳踢翻了瑤琴。琴弦擊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來,那青銅的香爐也咕嚕嚕的滾動到了花下,不見了蹤影。
「你喜歡我,是嗎?」楊楚若看都沒有看如同發瘋一般的軒轅錦鴻,絲毫沒有被他的恐嚇所震懾,她淡淡說著,雖是問句,卻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的所作所為,她都看在了眼中,而一切,也只有這樣一個答案了。
剛才還如同瘋魔了一般軒轅錦鴻驟然停下了所有的動作,心開始狂跳了起來,他轉過身來,看向了楊楚若。
她明白了,她終於還是明白過來了,她終於感受到自己的心意了,這總是一件好事,一個好的開始。
軒轅錦鴻心中開始有喜悅蔓延,「不錯,楚若,你都明白了,對嗎?太好了,我會復辟天鳳國,我會讓所有犯過錯的人都受到懲罰,我還有一統各國,成為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帝王。我有這樣的能力,我能做得到。我會成為這個世上最強大的人,楚若,你知道嗎?」
軒轅錦鴻的雙眸開始變得狂亂了起來,話語越來越凌亂不堪。
「你可以和我一起,我們一起,把所有的人都踩在腳下。楚若,你想一想,史書上會記載我們的故事,最偉大皇帝和皇后!」他的聲音開始有些發顫,似乎是這他自己所描繪出的美好場景迷了心智。
楊楚若看著軒轅錦鴻因為用力而暴起的青筋,那張曾經充滿了溫和笑意的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狂熱和扭曲。
她輕輕的搖了搖頭,這是他的心愿,並非她的。
他想給她的,並不是她想要的。
這個人已經瘋了,多年的壓迫和殘忍的對待,驟然得到的巨大的力量。他已經瘋了,他在仇恨著世界上的一切。這不是一個帝王的心態,這是屠夫和強盜的心態。
「可你問過,我想要什麼嗎?」楊楚若親聲說道,她想要的只有安寧和平靜的生活,遠離紛紛擾擾,女子生而願有家。她想要的是一個跟她相伴一生,與她情投意合的夫婿。
她不想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也不願意做什麼史書上最偉大的皇后。
她的要求是如此的平凡簡單,她只是想要和楚宇晨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你想要什麼?」軒轅錦鴻似是楞了一下,最強大的力量,成為所有人都懼怕的人,這難道不是每個人都想要的嗎?她還想要什麼?
「楚宇晨。」楊楚若一字一字的吐出這個名字來。
她知道他不想聽,她也知道這樣做的危險。
她甚至本來都決定了要跟他虛與委蛇,要敷衍他,對著他做出歡樂的模樣來。
可到頭來,她發現她根本不可能做到,她無法違背自己的內心。沒有楚宇晨,她就是不快樂,見不到楚宇晨,她就無法笑出來的。這才是她的心愿,這才是她真實的內心。
眼看著軒轅錦鴻又一次要暴怒起來,楊楚若不等他發作,就立刻說道:「如果你喜歡我,你就不該讓我強顏歡笑,如果你在乎我,你就不該讓我心中如此驚恐不安。」
軒轅錦鴻楞了楞,她說的,似乎也有道理……
可那麼,他應該怎麼做呢?這一生,他從來沒有見過真正的男女之情,他從小就被楚皇帶走了,眼中所看的,耳中所聽的,都不是楊楚若訴說的感情。
他嚮往,他艷羨,可他從來都不知道,真正的感情是什麼樣的。
軒轅錦鴻露出茫然的神色……
楊楚若趁著他心智略有動搖的一刻,上前一步,放柔了聲音,也放低了姿態,誠摯的眼眸看向了軒轅錦鴻,「讓我見見他吧,讓我知道他還好,我也可以安下心來,開開心心的陪著你說話,為你撫琴。」
她的語調溫柔和平和,似是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讓他不由自主的被誘惑了,「你是說,你開開心心的?」軒轅錦鴻心中的迷茫在漸漸擴大。
楊楚若凝視著他的雙眸,肯定的對著他說道:「自然是開開心心的,可人只有安心,才能開心啊。」
她知道他的心靈已經扭曲了,他已經分不清楚是非對錯,心中只剩下一個狂熱了念頭,而為了這個念頭,他什麼都做得出來,什麼都不在乎。
可她此時,卻在強迫自己把他當做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孩子,一個需要她哄著需要她問聲細語的溫柔以待的小孩子。她強壓著心中的厭惡,憎恨,強壓著想要除掉他的念頭。雙眸中凝聚出柔柔的暖意來。
微風徐徐吹過,撫過她頭上的青絲,她雙眸溫暖,比這春風還讓人心動。
良久,軒轅錦鴻低聲答道:「好……」
這樣的情景才是他所期盼的,才是他心中那副美好的畫卷的開端。只是見見罷了,她終究是沒有能力救走他的,只要他還在自己手上,她就會留在自己的身邊。
而只要她還在自己的身邊,他總是有機會的,總是有希望的。
她會開開心心的陪著自己說話,為自己撫琴,這聽起來太誘惑了,比他知道她心中難過的做這些事,要讓他覺得誘惑的多……
這顯然是個更好的,更讓他高興的建議。
楊楚若終於等到了那聲「好」,心慢慢鬆了下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容來。
卻發現軒轅錦鴻的眸子猛得一寒,她笑了,又是因為那個楚宇晨……
楊楚若不敢容他多想,伸手握住了軒轅錦鴻的手,揚起頭來,對他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溫柔的笑容來。
軒轅錦鴻眸中的冷意漸漸淡去,低頭看向了她的手,如同月光般皎潔的白皙,如同溫軟的溫泉般的溫暖。
軒轅錦鴻的身子驟然一緊,摔開了楊楚若的手,背轉身去,似是氣息都凌亂了,只有大口大口是喘氣聲從他口中不斷傳了出來。
半晌,一條黑色的布巾被扔在了她的身上,軒轅錦鴻的聲音冰冷,「帶上這個,我帶你去。」
楊楚若毫不遲疑的將黑色的布巾蒙住了自己的雙眼,眼前立刻就是一片黑暗,所有的春光都消失的乾乾淨淨,讓人充滿了未知的恐懼。
「好了,」楊楚若壓下心中不安,低聲說道:「我們現在走吧。」
她茫然的伸出手去,感覺到軒轅錦鴻抓住了她的手。她跌跌撞撞的隨著他行走著。
明明什麼都看不見了,明明眼前一片黑暗,腳下踉蹌,可她卻走得很快,緊緊跟著軒轅錦鴻的腳步,似是連一分一秒都無法等待了一般。
眼睛被蒙住後,似乎其他的感官都在一瞬間都變得靈敏的起來,楊楚若清晰的聞到了花香和竹子那清新的香氣。她跟著軒轅錦鴻的身後,只覺得那花香越來越淡了,身子已是轉了幾轉,不用問也知道,軒轅在故意帶著她繞彎,讓她無法辨別清楚方向。
漸漸的,鼻端只剩下了竹子那清新的香味,在楊楚若身邊充盈著。
她一步步隨著軒轅錦鴻走著,只覺得每一步都離楚宇晨更近了一步。
一步,
兩步,
一百步,
她心中默默數著步數,這是她唯一能知道的線索,她與他之間距離的唯一憑證。
靜默的數著,當數到七千三百步的時候,楊楚若的腳步驟然一頓。
原來如此……
楊楚若的嘴角揚起了一抹微笑,她竟然從來未曾發現這樣的秘密,軒轅錦鴻,這一次,只怕你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若是你不故弄玄虛的帶著我繞彎,若是你沒有蒙上我的雙眼,可能我還無法發現這個秘密。
但現在……
原來楚宇晨在這裡啊……
楊楚若無聲的笑了,在她的心裡。
陡然是輕鬆之感,讓她整個人都放鬆了不少,只要她知道他在哪裡,她就一定會找到辦法。十天,很快的,她只需要再忍耐十天。只要等到裳兒趕到……
「到了。」是軒轅錦鴻的聲音,「你站在這裡,先不要動。」
一聲巨大的聲響從不遠處的腳下傳來,楊楚若驟然聽到,嚇了一跳,隨即明白過來,那是打開地牢頂蓋的聲音。心在瞬間收緊了,她要見到楚宇晨了,馬上就要見到他了。
她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與他團聚了。
接近著她只覺得整個人都凌空而起,片刻後又落了下來。
地下那潮濕中帶著泥土腥味的空氣充斥了她的鼻端,這就是楚宇晨被關押的地方了吧?
楊楚若呼吸著污濁的空氣,心中感傷不已。
她會儘快,她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帶他出去的。
「拿下來吧。」是軒轅錦鴻的聲音,隨著頭頂上一聲巨響,頂蓋被關上了。
楊楚若摘下蒙眼的黑色布巾,卻聽見楚宇晨焦急的聲音響起,「若兒,怎麼你也來了!你可還好,有什麼受傷?」
重新聽到楚宇晨的聲音,讓她幾乎要激動的落下淚來,楊楚若略站了站,等眼睛適應了牢房中的黑暗,這才舉目尋找楚宇晨的方向。只見一張小小的竹木床靠近牆邊放著,楚宇晨正坐在床上,焦急的望著她。
楊楚若的雙眸一瞬間就濕潤了,幾步撲到床前,伸手抓住了楚宇晨的雙手,感受到他的體溫,楊楚若的眼淚瑟瑟而落,抽噎著問道:「我很好,我沒有受傷,宇晨,你還好嘛?」
她急切的想知道他是否安好。她急切的想要帶著他離開這裡。
「還好,你別擔心,只是,你知道這一次是誰做的嗎?居然布了這麼大一個局給我們鑽,可卻沒有傷害你我分毫,可惜你也被關進來的,我還以為,你能夠逃出去。」楚宇晨的情緒在經過了看到楊楚若的安好的驚喜之後,開始低落了下來。
他是希望她能夠逃走了,他希望她能平安的離開,哪怕剩下的一切都要自己承擔。
「是軒轅錦澤……我沒有被關在這裡,我是來看看你的,只怕不會有太多的時間。」楊楚若的聲音嗚咽,強忍著傷悲擦了一把眼淚,壓低了聲音在楚宇晨耳邊說道。「我已經知道這地牢在哪裡了,你放心,我會帶你一起走的。」
不行!
這太危險了,想要逃出去的話,她自己走也許還要可能,但帶上一個行動不便的自己,難度將是數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再增加,絕對不能讓她這樣做。
他只會連累她無法離開。
第一次,他開始恨自己為什麼失去了內力,失去了武功,變成了一個行動不便的廢人,不但不能保護她,反而要她來照顧自己。
「你聽我說!」楊楚若焦急是握緊了楚宇晨的手,「你不走,我絕不會走!」她的聲音中充滿了倔強,雙眸中的堅定更是讓人清楚的知道,這是她的決定,絕對不會有絲毫的更改。
楚宇晨心中嘆息,他就知道,她便是如此,從來都是如此……
「就算是要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楊楚若咬牙說道,她當然知道帶著他一起走會有多麼的艱難,可若是不帶著他一起,自己就算逃走了,又有什麼意義?
她與他是夫妻,是一體的,無論生死,他們都要在一起,絕對不會有任何人或者任何的力量能夠將他們分來!
「別胡說!」楚宇晨伸手掩上了她的口,「我們能逃出去了,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風風雨雨,多少次都是死裡逃生。這一次也不會例外,這裡關不住我們,只要我們想走,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能關住我們!」
楚宇晨的聲音中充滿了自信,充滿了讓人安心的力量。
這才是楚宇晨,才是她愛的那個男人。
楊楚若帶著淚水笑了,那笑容似是照亮了整個陰暗的地牢,讓人在寒冷和潮濕中也感覺到了無邊的暖意。
頭頂的頂板卻隨著「咣當」一聲巨響被打開了,不過是一瞬間的功夫,軒轅錦鴻跳了下來。
楚宇晨下意識的一伸手,就將楊楚若擁入了懷中,以保護的姿態看向了軒轅錦鴻。
軒轅錦鴻冷冷看了兩個人一眼,才對楊楚若說道:「我已經讓你見過他了,現在,你可滿意了?」
楊楚若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猶自捨不得鬆開楚宇晨的手,卻依舊從他懷中掙脫了出來,現在的情況對他們不利,她要忍耐,也只有忍耐。
轉頭看了軒轅錦鴻一眼,她柔聲說道:「謝謝你。」
軒轅錦鴻一怔,本來看到兩個人親密相擁的樣子,讓他心中充滿了怒火,且沒有想到她竟然如此誠摯的向著自己道謝,看著她臉上那溫柔的表情,聽著她平和的語調。
軒轅錦鴻突然發現,他心中的怒意在慢慢的笑容。只因為她的平和,只因為她一聲簡簡單單的「謝謝」。
怔了怔,原本為難楚宇晨的心思消失的乾乾淨淨,軒轅錦鴻沉聲說道:「蒙上眼睛,我們該離開了。」
他已經完成了直接的承諾,現在論到她來完成她的承諾了。
楊楚若含笑點了點頭,似乎對這樣的安排沒有任何不滿一般。
伸手為自己蒙上眼睛,沒有絲毫的作弊,完完全全按照軒轅錦鴻所說的,讓自己看不見一絲一毫。
「如果你敢傷害她……」楚宇晨看著被蒙上了上雙眼的楊楚若,心中的悲憤難以自制。
軒轅錦鴻卻看都不看他一眼,楚宇晨在他的眼中,不過是一個籌碼,一個棋子罷了,他只需要他活著,只需要用他來牽制楊楚若。他怎麼說的,怎麼想得,對他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口中冷冷「哼」了一聲,軒轅錦鴻一手環住了楊楚若的腰,雙足在地上一點,整個人就凌空而起。
「嘭」的一聲巨響,地牢又一次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楚宇晨的心也隨著眼前的黑暗一點點的暗了下去,只覺得這黑暗仿佛是有著實質一般,沉甸甸壓在了他的心上。
楊楚若跟著軒轅錦鴻,如同來時一般,在竹林之中左右繞了半天,才終於聽到軒轅錦鴻的聲音說道:「摘掉吧。如今,你該兌現你的承諾了。」
楊楚若除去了蒙眼的長巾,對著軒轅錦鴻笑了笑,隨口招呼自己的侍女,「小蕊,焚香,我要為軒轅公子撫琴。」
小蕊呆愣愣的看著楊楚若的笑容,即使是見慣了楊楚若,卻還是被她這一刻的笑容晃花了眼,即使是身為女子,她依舊是覺得目眩神迷。
片刻才清醒了過來,卻見楊楚若已經走到了小蕊身旁,笑著回頭對軒轅錦鴻說道:「我與她一起去吧,這傻丫頭不如我懂香料。」
兩個人一起返回了屋中,小蕊立刻說道:「夫人,他們讓我給船上送了信,說你和公子已經在神醫家中了,只是治療需要的時間很長,讓他們不用等了……」
「什麼!?」楊楚若手中的香爐落在地上……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船夫多半不會發現事情有了異常,也就是說,沒有人會把消息傳遞迴去,裳兒不會發現他們遇到了麻煩……
看來,這一次只能靠自己了。
楊楚若深深吸了口氣,撿起地上的香爐來,這才對著小蕊壓低了聲音,沉聲說道:「不妨事,我已經知道了地牢的所在……」
她抬起頭來,雙眸中閃過一絲堅定。
今夜,就是今夜,她必帶著他一起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