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0:罪有應得(2/2)
因為李裳心裡的偏差讓娘親心痛了。可娘親現在累了,她無力向他解釋,那就由他來說吧。為娘親分憂分勞,是他這個身為兒子的責任。
李裳仰頭看向馬上的風清揚,少年人特有的俊朗和帶著絲絲沙啞的嗓音讓他看來比實際年齡多了幾分穩重之感,身為帝王自然而然形成的威嚴氣息如同有實質一般壓下,讓人幾乎不敢反駁。
可他心中不同意他的說法,他不是這樣的,他真的愛的是她……
風清揚不等他答話,娘親想說的,他替她說完了。至於他自己,對李裳已是無言。
風清揚回身更上了楊楚若的馬,與她並肩而行。低聲安慰著楊楚若,李裳痴痴的看著,那一副母子和美的天倫之圖,卻知道自己永遠都無法回去了,永遠都無法回到她的身邊了。
他情不自禁的抬腿向前邁了一步,那剛才還如同雕塑一般的副將如同活過來了一般,伸手就拔出了腰間的長刀,手中隨意挽了個刀花,寒光猶如萬點銀針射入了李裳的眸中,讓他頓時後退了一步。
他想要幹嘛?難道他竟然敢殺了自己?
副將看著李裳的震驚和恐懼,冷冷哼了一聲,口中說道:「李公子,話已經都說明白了,你要是再跟過來,兄弟們可就不跟你客氣了。我認識你,我手中的刀可不認識你!」
副將說著話,手中的長刀猛然揮起,衝著李裳猛劈了過去,李裳嚇得後撤了一步,跌倒在地,那刀貼著他的頭皮劃了過去,把他滿頭青絲都削斷了一半,隨著風沸沸揚揚在他身側落下,似一陣烏黑的雨。
看著李裳狼狽到底,副將心中的怒火這才稍稍平息了,狠狠的盯著李裳,威脅似得舉了舉手中的刀,低聲喝道:「下一次,就不是頭髮了!」
看著副將轉身離開,李裳的淚水紛紛滾落了下來,如同迷宮一樣的森林,只剩下他與小柳的屍體,他該怎麼辦?他該向著哪裡走?
昨日人多,野獸還不敢貿然襲擊,可他們都走了,只剩下了這滿地的血腥之氣,只怕……
只怕等不了多久,就要有野獸試探著過來了吧?
李裳心中一片茫然,呆呆在地上坐了幫上,一直到楊楚若等人走遠了,密林中只剩下了他一個活人似的安靜,才驚醒了過來。不,這裡說不上安靜,實際上還顯得有些吵鬧,他聽著那風吹動了落葉的聲音,「沙沙,沙沙沙」,如同是魔鬼的腳步之聲一般,讓人心中恐懼不已。
李裳看了看四周,找到了一把被拋棄的兵刃,那是一把已經在戰鬥中斷成了兩半的刀,他撿到了下半截,左右看了看,沒有可用之物,這才走到了小柳身邊,看了眼她身上的衣服,一咬牙緊閉著雙眼撕了下來。
他將那繡得精美的錦袍撕成了長條,包裹住斷刀的一段,直到他可以用手握住,這才用剩下的錦布條將自己的手和斷刀捆在了一起,緊緊的打結勒住,血液流通的不暢讓他的手開始有了微微的麻木的疼痛之感。
可此時的李裳卻顧不上許多了,他必須有兵刃在手,才能對抗得了接下來有可能發生的事。
捆在手上的斷刀長不過五寸上下,也算不不得鋒利,可卻是他唯一能用來保命的傢伙了。李裳對著樹木揮舞了幾下,感受清楚用力的方向與力道。這才深深吸了口氣,向著楊楚若離開的方向緩步走了過去。
他不敢嘗試其他的道路,而最安全的路莫過於楊楚若離開的那條路了,只要不與他們離得太近,想來他們也不會太過為難自己。而離他們近些,才能讓野獸不敢上前肆擾吧?
李裳打定了主意,看了一眼留下被他剝得只剩下了褻衣的小柳,卻發現小柳的雙眼不知合適張開了,似是在嘲笑又似乎是在詛咒他一般,那一雙死魚一樣毫無生氣的雙眼,看起來含著深深的惡毒之意。
李裳打了個寒顫,狠狠揮刀朝著小柳砍了過去,口中發泄似的大叫著:「賤婦!都是你!都是你蠱惑我的,若不是你胡說八道,我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你的!都是你這個賤婦!」
一刀一刀毫無章法的劈砍在小柳的屍體之上,原本已經凝結住的傷口,開始有黑紅色的血流了下來,散發著濃重的腥味。
他心中充滿了怒火,如果自己不是聽信了小柳的話,他還現在還好端端的在尚書府里,出入皇宮,與風清揚做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樣,楊楚若還當他是自己的兒子,還會與他問聲細語的說話。
那些侍衛那些朝臣,都會敬重他,當他是尚書府的公子!
都是這賤婦,用幾句胡言亂語擾亂了他的心智!
是了,是這賤婦的錯,他早就應該告訴楊楚若的,不是他的錯,是小柳這賤婦!他要去告訴她,告訴她自己只是被蠱惑了,被迷惑了,他本性並非如此。
她會相信自己的,她終歸曾經對他視如己出!
一番激烈的發泄,讓李裳的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星星點點的暗紅色濺滿了他的衣裳,被他身上的熱氣一蒸,血腥味便更加濃郁了起來。
李裳喘著粗氣停了手,卻聽到身後傳來極輕微的樹枝斷裂之聲。
那是隨著落葉一起掉落在地上的小樹枝,早已經變得乾枯了,只要輕輕一踩,就「卡嘣」一聲脆響,四分五裂了。
身後有人?
李裳的呼吸一緊,是她回來了嗎?她終於還是捨不得他的,她想起他一個人在密林中了嗎?她怕他害怕,怕他走不出去吧!
帶著驚喜轉過身來,躍入雙眸的,卻是一雙碧綠的眼。
綠的仿佛是一汪深幽的湖水,讓看不見底,卻又莫名覺得這裡曾吞噬過無數的生命。
那雙碧綠的眼眸真望著他,一條血紅色的長舌與綠眸映照著,上面還冒著森森的白霧。
雪白的獠牙,尖利的仿佛可以刺穿一切,從長長的長滿了絨毛的口中探了出來。
狼!
李裳的腿開始發軟了,這顯然是一頭有族群的狼,否則的話,它的皮毛不會如此光亮,它是四肢不會如此有力,難道它身後還有其他狼嗎?
憑藉不多的常識,李裳知道,狼是群居動物,一般而言都會整隊出動,很少會有狼單獨捕食……
是這血腥味吸引了它的到來吧?
李裳緊緊握住了手中的斷刀,他必須趁著狼群還沒有趕到的時候,就殺出去。
深深吸了口氣,李裳心中的怒火到達了頂點,他先前走了一步。
你也來欺負我!?畜生!你也敢欺負我?
你這畜生也曉得我沒了爹娘嗎?便來欺負我了?
李裳握著斷刀向眼前的孤狼逼近,那狼似被他雙眸中的怒火所震懾了,後退了兩步。
李裳手中緊握著斷刀,帶著一身的血腥之氣先前又逼近了一步,也許自己能夠把它嚇跑,這也是最好的了,這密林中的出路不知道他要找多久才能找到。
也不知道沿途能否找到水和食物,如果找不到的話,那他的體力就會成為大問題,他要儘可能的保存體力,走出這片密林。
那狼看李裳逼得緊,回身跑了兩步,遠遠看著李裳。李裳遲疑了一下,終究是沒有追過去,而是舉目四顧,尋找到了楊楚若他們離開的那條路,跟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試探了走了幾步。
那狼沒有跟上來,只是站在原地,用一雙綠的讓人心裡發寒的眼眸死死盯著它,那吐著鮮紅色色頭的大嘴邊似有滴滴口水在不斷落下。
他轉身快走了幾步,猛然回頭,卻看見那狼跟來了,並不走近,只是遠遠的看著他,仿佛不捨得放過這樣一塊到嘴的美味一般。
李裳心中怒火升騰著,朝著狼的方向跑過去,那狼立刻翻身就向後跑去。
李裳站住了腳步,狼也站住了。
他走,它便走,他停,它也停,他追趕它,它就跑遠些……
簡直比這世界上最真誠的追求者還要熱烈,離得遠遠的,始終在他能夠看到的地方跟隨著他。
李裳跟狼追追跑跑了幾個回合,折騰的渾身又一次冒出了汗珠,才陡然醒悟過來,這狼就是要等著他消耗完身上的體力,才打算發起攻擊……
看著那雙幽深的狼眸,李裳不敢再徒耗力氣了。
他只希望自己能夠在天黑之前走出去,不要給這匹狼攻擊的機會。
可天色終究一點點的暗了下去,黑暗中那雙綠色的眼眸如同幽暗的鬼火在李裳的身後時隱時現,嚇得他不敢有絲毫的停頓,感覺到了體力的流逝,感覺到自己越來越睏倦,李裳心中的恐懼在一點點的放大。
點火!李裳腦海中突然一閃,不錯,狼是怕火的,也許這樣就可以驅趕走它了。
李裳蹲下了身來,從懷中摸出火摺子,密林中的枯枝敗葉極多,生火的材料倒是並不匱乏,把身邊的枯葉聚集起來,帶著暖意的紅光躥起,讓人陡然覺得安全了不少。
那狼看到了火光,果然後退了幾步。
李裳的心安定了下來。
卻發現那狼並沒有離開,而是在遠處坐了下來,雙眼依舊看著李裳所在的方向。
李裳無奈了,他閉上了眼睛,將身體靠在樹上,想要休息一會兒,眯著眼睛,半夢半醒之極,卻突然聽到了身後傳來輕微的聲響,睜開眼,轉頭看向狼的方向,它還在,那自己身後是什麼?
李裳轉頭頭去,卻發現了一堆密密麻麻的綠色……
狼群!是狼群來了!
原來那狼一直在跟著他,是在等待著同伴的到來!
一條,兩條,十條……
李裳看著那一雙雙如同鬼火般明明暗暗的綠色眼眸,寒意從腳底直冒進了頭頂上。
上樹!他還可以上樹!
李裳心中電光火石般的一閃,轉身抱住了剛才背靠著得大樹,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然一下子就躥起了半人來高,伸手抓住了頭頂上粗大的樹枝。
樹後的狼群顯然發現了他的意圖,不在悄悄移動著靠近,而是在一個瞬間,飛速向著他撲了過來。
李裳雙腳在樹幹上胡亂踢蹬著,藉助著這力道向上攀爬著,一頭健碩的巨狼第一個衝到了李裳的腳下,猛然一個躍起,直奔著李裳的腿咬去。
李裳強迫自己穩住心神,對著狼頭重重伸腳跺了下去!
那狼哀嚎了一聲,從樹上跌了下去,可巨大的狼爪還是在李裳小腿上一划而過。錦袍被撕裂了,露出了裡面的肌肉,狼的利爪如刀,割破了他的肌膚,點點鮮血從腿上滾落了下來,掉落在了地上,卻引得群狼更加興奮了起來。
一個個如同敢死隊一般衝著樹幹撲躍,想要咬住正在爬樹的李裳。
李裳的雙手緊緊抓住上方的樹枝,可手心滲透出的汗水讓他的手不斷在打滑,眼看著就無法抓牢了,手掌一滑,李裳幾乎被腳下不斷撲起的狼咬了個正著。
慌亂中,突然想起了捆在手上的斷刀,把心一橫,捆著刀的手鬆開了樹枝,準備對準樹枝狠狠扎進去。全身的力氣凝聚在了手臂上,雙腿不斷踢踹樹幹借力的動作自然而然的停歇了。
那頭最先跟著李裳的狼不知什麼時候也走到了樹下,卻不曾與群狼一起撲咬,只是靜靜的看著李裳的掙扎。
此時,見李裳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突然一躍而起,一口咬在了李裳的腿上。
李裳猝不及防,慘叫了一聲,手中的斷刀插進了樹枝中。
他本來就使勁了全身力氣,又突然受痛,慌亂加上恐懼讓斷刀刺入的極深,李裳的另一隻手驟然湧出了大量的汗水,從樹幹上滑落了下來。
狼沒有鬆口,死死咬著李裳的腿,直到肌肉斷裂,活活從李裳身上被撕扯了下來。
那狼仰頭吞掉了口中帶著鮮血的肉,舔了舔唇,一雙綠油油的眼眸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其他狼頓時沸騰了起來,一個個輪番躍起對著李裳被掛在了樹上的身體撕咬了起來。
李裳此時已經感覺不到恐懼了,只剩下疼,無休止的漫無邊際的疼。
巨大的獠牙刺入了血肉中,緊接著如同被烈火燒灼一般的疼痛就從腿上升騰了起來,如萬箭攢心。
李裳此時上不去,下不來,甚至連拼命的機會都沒有了。只剩下了被掉在樹上的身子,隨著群狼的襲擊不斷搖晃著,噴灑出一股股的鮮血。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雙腿被群狼在頃刻之間就撕咬的只剩下了兩段森森白骨,李裳痛得幾次暈了過去,又疼的幾次醒轉了過來,那一雙雙綠色的眼眸密密麻麻的在他的身子下方,還在不斷的騰空躍起,想要夠到更多的肉。
而作為群狼食物的李裳,此時只覺得所有的血都從傷口上奔流而去,全身冰冷冰冷的,仿佛是整個人都被浸泡在了冰泉之中。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了起來,仿佛又看見了小柳那雙滿含著詛咒的,灰白色死魚一樣的雙眸。
大滴大滴的汗水從他額頭上滾落了下來,混合著血水落在枯葉上,立刻引起了地上的狼群一陣瘋搶,鮮紅的舌頭舔舐著李裳落地的鮮血,「啪嗒啪嗒」的聲響聽在耳中發,讓人頭皮都開始發麻了。
李裳只覺得心中充滿了絕望,難道他會就這與掛在樹上,被群狼分食而死?
沒等他想明白,頭頂的樹枝發出了將要斷裂的聲音來,他慌忙抬起頭來,去看到那樹枝一點點的裂開了,那裂縫越來越大,似乎是已經開始無法承受住他的重量了。
李裳看了一眼腳下的狼群,火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熄滅了,只剩下了那密密麻麻的,嗜血的綠色眼眸閃爍著,帶著貪婪的期盼。
頭頂上的斷裂聲響得更加密集了,李裳的身子開始下墜,離腳下的狼群又近了一步。
又是那隻狼曾經跟隨他的狼首先發現了這一點,從地上一躍而起,一口咬住了李裳的腰側。
它的身子整個脫離了地面,咬著李裳腰側的利齒不斷在他柔軟的腹部有力撕扯著,兩個前爪胡亂的刨著李裳的身體,讓他發出了一陣陣的慘叫聲。
隨著樹枝最後一聲斷裂聲的響起,李裳絕望的閉上了雙眼,一陣劇痛傳來,地上只覺得自己的腹部一陣如寒風倒灌般的冰冷。
在落地的瞬間,他被那狼將整個腹部都刨開成了,身體內那暗紅色的心臟還微弱的跳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