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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下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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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疼襲來,李裳只覺得渾身都如同被烈焰燒灼著。

全部的感覺都似乎在一個瞬間離他而去,只剩下了疼,疼……

無休止的,無邊無際的疼痛如同潮水一樣,一波一波的侵襲著他的身體,侵襲著他所有的神經,全身都在疼,所有能感受到的只剩下了疼,那令人刻骨銘心的痛楚翻江倒海一般不斷的襲來,模糊了他整個意識。

一聲犀利的狼嘯聲劃破了長空,像是在為李裳唱起葬歌一般。

滾圓的月從天空升,升到到了樹林上空的位置,那月散發著清冷的光,似是一隻眼眸一般,在看著密林中發生的一切。隨著狼群中的第一聲狼嘯響起,無數的狼同時停下了進食的動作,開始接二連三的向著天空嗥叫了起來。

李裳早已疼的昏死了過去,此時聽到狼嚎聲,悠悠醒轉了過來,雙眼無神的看向了天際,這渾圓的月,這無數幽幽泛著綠光的眼眸,他知道,今日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所有曾經經歷過的事,都如同一幅幅畫卷在他腦海之中徐徐展開,朦朧中,他看到了自己的一生,他所經歷過的苦難,他所感受過的幸福。

所有的一切都似乎在一個瞬間涌了上來,讓他恍惚間以為自己又從新經歷了一遍。

李裳沉浸在了回憶之中,身邊的狼已不再令他恐懼,不再引起他任何一點情緒上的波動了。他臉上開始露出了時兒高興,時兒痛苦的表情來,所有的心神都隨著回憶而轉動。

突然之間,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雙眼中。

李裳睜大了眼,是他,竟然是他!

李裳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竟然向著天空的方向伸出了手去。這一瞬間的清醒讓他從回憶之中猛然走了出來,現實中難以承受的痛楚又開始折磨他的身體了。

大滴大滴的冷汗從額頭滾落了下來,濕了他的頭髮,他的衣裳,讓他身上的傷口都感覺到了一陣陣的刺痛。他卻不管不顧,只是極力向著那方向伸手,五根纖細而修長的手指繃的筆直,帶著無盡的期許和渴望。

樹上那個人影也正在低頭看向李裳,他清清楚楚的看見了李裳眼中的期盼,看出了他對生的渴望和對死的恐懼。卻緩緩對著他搖了搖頭。

他現在的境況並不好,他無法救他,何況,他要是想要救他,早就出手了,何必等到這個時候呢?

這麼顯而易見的事,李裳卻是想不明白的。他整個身心都只剩下了一個念頭,他能救他,他或許願意救他。

疼……

太疼了……

疼得人如同在地獄最深處,面對群鬼的撕咬。

「救我……」李裳的雙唇顫抖著,他的聲音已經低到沒有人能聽見,可他還是用盡了全力,用力訴說著心中的渴求,救救他,請救救他。無論要他做什麼,無論要他付出怎麼樣的代價,只要肯救他,他什麼都可以做,什麼都願意做。

軒轅錦鴻的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來,他體會不到李裳現在所承受的痛苦,但他卻可以想像得出來。

憑藉著多年來承受痛苦的經驗,他完全知道李裳現在所感受到的痛苦是怎麼樣的,可他卻笑了,英俊的臉龐上嘴角輕揚,仿佛是一種譏諷,卻有仿佛是一種自嘲。

他受過苦,很多很多的苦,苦到了這世上的人都難以想像的地步。

可當他受苦的時候,誰曾經向著他伸出援手呢,誰曾經為他做過些什麼呢?

沒有人,從來沒有……

大約是因著這個吧,每當他看到別人承受著這樣的苦難之時,他就覺得自己所受的苦被抵消掉了,讓他覺得心中得到了某種安慰,不錯,是種安慰。

原來世上的人每一個都要承受這樣的苦的,這想法讓他早就已經扭曲的心靈好受了很多。

李裳清楚的看到了軒轅錦鴻臉上的笑容,那笑容那麼冷,冷到仿佛萬年都不曾融化過的寒冰,讓人一眼看過去,就遍體生寒。李裳開始感覺到了絕望。

他不會救他了嗎?

他不想救他嗎?

李裳眼底的絕望之色越來越濃了,他感覺到了越來越冷,也越來越疼了,那冷和疼的感覺是如此的清晰,如同是讓人無法逃避,甚至,要是現在死了也很好吧?

領頭嗥叫的狼已經停下了叫聲,低下頭看著李裳,長長的紅色舌頭從帶著獠牙的口中吐出,帶著腥臭味的唾液掉落在李裳的臉上,讓他被樹枝劃得血肉模糊的臉上如同瞬間被滴上了幾滴滾燙的油。

李裳疼的想要大喊,可喉嚨中卻發不出一點聲音來,只有一股細細的,如同毒蛇嘶鳴般的「絲」聲,從他的喉嚨中溢了出來。

他徹底絕望了,面對著樹上一動不動冷笑著的軒轅錦鴻,他用盡了全部力氣,做出口形來,「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吧……」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這不是人所能夠承受的疼,這是來自地獄的疼,來只十八層地獄的修羅才能施加給人的痛楚。既然不想救他,那就求他最後的仁慈,殺了他吧,不要讓他繼續承受這痛苦了。

至少給他一個痛快,不要讓他如此活活被疼死。他不行了,他承受不住了。

軒轅錦鴻……

李裳心中默默的呼喊著他的名字,哀求著他殺了自己。

軒轅錦鴻蹲坐在樹枝上,看著李裳那痛苦的表情,被樹枝劃得血肉模糊的臉已經慘不忍睹,配合上痛苦的表情更是顯得猙獰恐怖,讓人心驚肉跳。

然而軒轅錦鴻卻是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看著,似是極其享受這一幕一般。

讀著李裳做出的唇形,軒轅錦鴻笑了,笑的更加冷了。他也太天真了,自己怎麼可能會救他呢?費了這樣大的力氣,用了這麼多的心機,他才逃了出去,怎麼可能因為他而耗費自己已經不多的體力?

軒轅錦鴻伸出自己的手指,在自己的脖頸上比劃了一個殺頭的動作,又伸手指了指李裳,似是在詢問李裳可否是此意。

李裳的雙眼已經模糊不堪,只是被這疼痛折磨的難以自已,這才會有這樣的請求出現,現在看到軒轅錦鴻似是明白了他的請求,連忙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拼命的點頭。

軒轅錦鴻的笑意更濃了,這傻小子居然還這樣傻,人可以壞,可以陰險,甚至可以卑鄙無恥,可這樣蠢?

葬身狼吻才是時候他的死法,這樣的一幕他又怎麼忍心去破壞呢?

那滴下口水的狼猩紅色的舌頭舔了舔嘴唇,慢慢俯身向著李裳而去,李裳聞到了它口中那惡臭的氣息,看到了在月色下閃著寒光的獠牙。他急切的抬頭,想再看軒轅錦鴻一眼,確定他會出手殺了自己。

可他看不見了,巨大的狼頭遮蓋住了他的視線,讓他觸目所及都是惡狼那一身灰黑色的皮毛。

感覺到了牙齒又一次嵌入自己的身體之中,李裳甚至沒有時間去感受絕望了,只剩下了疼,無邊無際的蔓延著的疼,他無力翻滾,喊不出聲音。

只能在這疼痛之中期盼著,自己能夠失去意識。

軒轅錦鴻看群狼開始再一次分食李裳,這才站起身來,這對他而言是個機會,是一個他能逃離的機會。能夠死裡逃生,他所憑藉的就是這樣精準的判斷,就是這樣對於機會的精準把握。

手扶著樹幹,腳下酸軟,還在不在顫抖著。

那侍衛的內力太少了,少到甚至不夠支撐他走出這片密林,否則的話……

軒轅錦鴻的目光一寒,最後低頭看了一眼手腳還在不斷抽搐的李裳,腿上那夾雜著血沫的白骨映著月光,一閃一閃的散發著血腥的味道。

軒轅錦鴻小心翼翼的抓出了緊鄰著的另一棵樹的樹幹,用手臂用力向下一拉,試了試這樹枝能否承受的了直接的體重。確定無誤之後,才縱身一躍,跳到了一棵樹上。

他就是憑藉著這樣的方法逃過了楊楚若收下那些侍衛的追捕的。

他們四散開來,尋找遍的附近,卻沒有一個人想到,他正匍匐在樹冠上,向下俯視著他們。

濃密的樹冠讓他的身形藏得極好,他屏住呼吸的功夫更是在眾人之上,否則的話,他們也不會發現自己還沒有死。

想到次處,軒轅錦鴻心中就是一陣僥倖。慢慢的從樹冠之上走出了密林。

遠遠向前看去,還看得見楊楚若的隊伍遠去的背影,在遙遠的天邊一般,只剩下了小小的一串黑點,心中閃過一絲失落之感……

而此時的楊楚若終於看到那厚實堅硬的城牆,心中這才略略放鬆了一些,進了城,他們這一行人,就安全了。她看了一眼還躺在毯子上紋絲不動的楚宇晨,低聲說道:「宇晨,在堅持一下,馬上我們就到了。」

明知道此時的楚宇晨是聽不到她的聲音的,可她還是忍不住要跟他說話,似乎只要不斷跟他說著話,他總會回答自己的一般。

風清揚的目光閃爍著,隨著楊楚若一起看向了楚宇晨,他的心中絞痛,不知道這一次父皇能不能撐過去……

一行人滿身疲憊的出現在了城門口,一匹快馬從隊伍之後飛速跑向了城門,不過片刻功夫,城門緩緩的開了,兩派的兵丁都帶著差異的目光看著一行狼狽至極的人。

好容易回到了安全的環境之中,楊楚若第一時間安頓好了楚宇晨,看著他微微起伏著的胸口,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可惜的是,楚宇晨依舊沒有給她任何的回應,只有那厚實的手掌上傳來的溫度,讓楊楚若心中感覺到了安寧。

他還活著,只要他還活著,就一切都有轉機,一切都還有希望。

疲憊之極的楊楚若安慰著自己,卻感覺到肩膀上一暖。

楊楚若心中一驚,回過頭來,才看到風凌那充滿了擔憂的臉。

一襲錦裘被披在了楊楚若的肩膀上,風凌低聲說道:「楚若,你太累了,去休息一會吧。」他的聲音溫暖,含著深深的關切之意,自從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只要看到楊楚若,他的胸中就涌動著千言萬語。

楊楚若的雙目紅腫著,雖然滿臉的風霜與疲憊,卻掩蓋不住她的絕世容顏,她的眸子微微有些泛紅,那是痛哭和疲憊導致的紅色血絲,可那雙眸子之中,卻流露出了異常的堅毅和勇敢。讓風凌心中一動。

這才是楊楚若,這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女子,無論她遭遇了什麼,無論她經歷了什麼,在她心中始終有著一股堅強和堅韌,即使是在逆境之中,即使在最壞的情況之下,她依然如此堅強,堅強到了讓人著迷的地步。

風凌心中一陣的心疼,此時此刻他多麼希望自己可以擁她入懷,告訴她,他會保護她,他會讓她永遠不必再如此堅強下去了。可他卻不能,從將她送到了楚皇身邊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這樣的資格,永遠失去了。

為了這個皇帝之位,他犧牲了這麼,他失去了這麼多。而得到了,他才明白,原來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他想要守護她,想要給她慰藉,想要讓她快樂。

原來他的希望是如此的簡單,卻也許再也沒有機會實現……

楊楚若看到了風凌眼中的關切,卻只是伸手緊緊了風凌替她披在肩膀上的錦裘,她低聲說道:「謝謝,我還好,我想等他醒過來再去休息,否則的話,我就算是睡了,想來也無法睡得安心吧。」

她的聲音輕柔而婉轉,其中卻含著深深的堅定,讓人知道這是她的決定,不會更改。

風凌無言的點了點頭,後退了一步,默默的站立在了一旁。

「娘親。」風清揚的聲音響了起來,「喝碗薑湯暖暖身子吧。」看到楊楚若從一回來就守在了楚宇晨的身旁,片刻都不肯離開,風清揚心中心疼,卻明白這是娘親的決定,而他能做的只有儘量讓娘親感覺到舒服一些。

薑湯遞到了楊楚若的手中,親眼看著楊楚若喝了下去,風清揚這才覺得心中安定了不少。眼看著毫無生氣一動不動的楚宇晨,心中忍不住又是輕嘆了口氣,只要父皇一日不醒,想來娘親就一日無法安心吧。

「裳兒,你去歇歇吧。你父皇這裡我看著就好了。」楊楚若柔聲對風清揚說道,卻發現風清揚的目光定定的看著楚宇晨,似乎沒有聽到自己的聲音一般。

楊楚若急忙轉頭想著楚宇晨看了過去,這才發現,他的手指動了,輕微而緩慢,卻真真實實在她眼前動了一下。楊楚若的手一松,口中盛放薑湯的白瓷芙蓉圖案的碗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啪」的一聲響,碎開得四分五裂。

楚宇晨似是被這聲音驚動了一般,如同劍鋒一般濃密的雙眉竟然微微皺了皺。

他聽見了!

楊楚若心中驚喜,他竟然可以聽見了!

伸手抓住了楚宇晨的手,楊楚若聲音都顯得有些乾澀,似是從喉嚨中擠出來的一般,她急切的說道:「宇晨,宇晨,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你能聽到我嗎?」

楊楚若只覺得自己渾身都緊張的縮成了一團,仿佛是心中被重錘狠狠的敲擊著一般,他要醒過來了嗎?

可他為什麼還是沒有睜開雙眼呢?

看著楚宇晨那濃密的睫毛,楊楚若緊緊的盯著,期盼著,他能睜開雙眼,對她露出一個笑容來。

可楚宇晨卻始終沒有像楊楚若所期盼的那樣從昏迷中醒過來,楊楚若能感受到的只有他眉頭微微的動作,和那微弱的呼吸聲。

靜靜坐在床邊,楊楚若的雙眸一直停留在楚宇晨的身上,心中充滿了期待也充滿了恐懼,她不知道他這樣算醒過來了嗎?可她卻真實的知道,他還活著,還在她的身邊。

月亮從她的身後升起了,又落下了。

楊楚若仿佛感覺不到疲憊,也感覺不到時間的流淌,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風清揚和風凌兩個人退出了房間。她只是靜靜得看著楚宇晨的容顏,所有的過往都在她的心底一一浮現,她與他的第一次見面,她與他的第一次交談,他第一次走進她心底的深處。

不知不覺之間,太陽已經高高升了起來,又是新的一天了……

耳邊響起了風清揚低低的聲音,「娘親,靈堂已經布置好了。」

靈堂?

楊楚若這才從回憶之中醒了過來,她茫然的回過頭去看著風清揚,這才想起今日是給易書塵送行的日子。

楊楚若戀戀不捨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楚宇晨,對著身旁的侍女說道:「照顧好他,如果有什麼情況立刻叫人告訴我知道。」

見幾名侍女蹲身行禮答應了,這才匆匆轉過身來。

兩名手捧著素色的衣裳的侍女走了過來,風清揚退了出去,輕輕掩上了房門。

楊楚若任由兩名侍女為她更衣盥洗後,這才走出了門去,對著等候在門口的風清揚說道:「走吧,我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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