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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下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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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楚若任由兩名侍女為她更衣盥洗後,這才走出了門去,對著等候在門口的風清揚說道:「走吧,我們一起過去。」

相識相知了這麼多年,今日,她無論如何是要送他一程的。跟隨著帶路的侍女來到了偏院之中,才看見整個院落之中都換成了素白的顏色,白色的紙燈籠掛在廊下,隨著微風輕輕擺動著,似是要將這悲傷的氣氛渲染到極致。

楊楚若走進靈堂之中,只見那曾經一言可以斷人生死,傳聞可以起死人肉白骨的神醫易書塵已經被安放在了棺槨之中,換上了一身喪服的他顯得面容端肅,似是與她隔著萬里之遙。

楊楚若的鼻子一酸,眼中落下了淚來。

他走了,終究是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楊楚若陷入了巨大的悲愴之中,淚珠紛紛滾落,想不到最終他竟然是為了救自己心愛的人而死的。

從此陰陽隔絕,她再也看不見他那如同謫仙一般溫暖而乾淨的笑容,那包含著書卷之氣的眼眸。看著棺槨中的易書塵,楊楚若只覺得心中一陣陣悶悶的生疼。

「娘親,給易神醫上一炷香吧,裳兒相信他在天有靈,也會希望娘親不要太過傷感的。」

風清揚看著楊楚若的淚水,低聲安慰道。接過了侍女手中的香遞到了楊楚若的手中。

楊楚若點了點頭,走到了香案之前,雙手合十,將那散發著裊裊青煙的香捧在了胸前,閉上眼,她似乎看見了易書塵的笑容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是想要安慰自己的吧?

楊楚若低聲的祝禱著,「書塵,願你在天之靈能夠安息,能夠得到永恆的安寧和祥和喜樂。」

低低的祝禱聲和著裊裊而起的青煙,似是要將這份發自內心的祈禱送到很遠很遠的地方,送到遠在了天上的易書塵耳邊,讓他能聽到和感受到楊楚若送上的祝福。

謝謝你,書塵,謝謝!

千言萬語都說不盡楊楚若心中的感激,而她有多麼的感激,也就有多麼的心痛。

風清揚跟在楊楚若身後,誠心誠意的拜謝這位替他帶回了父皇的人,若不是他的犧牲和奉獻,有怎能有他們現在的平安回來。

易書塵那恍若謫仙的容貌深深刻入了每個人的腦海之中,那雙乾淨而純粹的,含著慈悲和溫和的眼神曾經溫暖過每個人的心,一位這樣的君子,一位真正的朋友,今日,他們將送他走最後一程。

身後的腳步聲響了起來,風凌一身素色衣裳走了進來。

他也是來為他送行的,為著他們這麼多年來的友誼,來最後送一送他。

久久凝視這易書塵那安詳的容顏,風凌長長的嘆息了一聲,「你知道嗎?我心中最大的感受竟然不是傷痛,不是悲苦,明明你已經離開了,可我還是覺得羨慕,無法言說的羨慕……」

風凌對著躺在棺槨之中的易書塵,口中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

隨著眾人一起上了香,風凌看向身旁的楊楚若,這就是他會羨慕他的原因吧……

「娘親,要蓋棺了。」風清揚扶住楊楚若,向後退了一步,楊楚若目中含淚,看著幾個僕役手中托起巨大的棺蓋緩緩向上推動。隨著那棺蓋一點點的緩慢被推上去,易書塵的身子慢慢被遮蓋住了。只剩下了一個巨大而漆黑的棺木還在眾人的眼中。

足有四五寸長的釘子被放在了棺木上,鐵錘敲擊在釘子上,每一下都如同敲擊在了楊楚若的心中,那枯燥而單調的聲音之中,仿佛蘊含著無數的悲愴和淒涼。

一聲聲都催人淚下。

楊楚若的臉色變得蒼白了起來,從此之後再也不能相見,從此之後天上人間……

楊楚若閉上了雙眼,似是再也不忍看眼前的棺槨一眼了,她心中的悲痛已是難以自治,所有的痛苦都化作了滔天的怒意。

她與他想要退出著紛紛擾擾,想要攜手江湖遠行,從此不理這世上紛爭,可為什麼,他們還是不肯放過她?

如此緊緊相逼,如此殘酷的伏擊,楚宇晨生死未必,而易書塵陰陽兩隔。

這就是他們要的結果嗎?這就是他們的心愿嗎?

殺戮和仇恨難道一經開始,就永遠不會了解了嗎?她累了,她真的累了,她只想要和他一起遠走江湖,想要一方淨土,只有她與他,他們安靜的守著彼此,過完這一身,再也不理這些血腥之事。

僅僅是這樣的願望,原來也不可得……

是她天真了,她以為只要她肯離開,放棄皇位放棄曾經得到過的一切,只要她肯放棄,她就能與自己的所愛相知相守。可事實呢?事實是他們依舊不肯放手,依舊如此的逼迫於她。

木然的隨著易書塵的棺槨向著院落外走去,楊楚若的眼淚早已經幹了,神情之中竟然是罕見的寧靜,寧靜到讓所有人的心中發寒,沒有表情,卻讓每個人都感覺到了隱隱的殺氣從她的渾身上下都透了出來。

懷中還揣著易書塵為她煉製的藥物,那是讓她安神為她保胎的藥物。

她還清楚的記得他遞給她的時候,那樣的溫柔,那樣的讓人暖心,可現在,白玉的藥瓶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他自己的身體卻沒有了任何的溫度。

雙目看著那黑色的棺槨,緩步而行,卻每一步都走得無比堅定。

書塵……

她不會讓他白白就這樣死了的,他不會讓他的靈魂無法安息的。他是她的摯友,是她心中那如兄長般的摯友,她會為他報仇雪恨,讓所有導致了易書塵死亡的人都得到應有的懲罰。

軒轅錦鴻!她絕不會放過他的,無論天涯海角,就算上天入地,她也會找到他,讓他血債血償。

楊楚若的目光中流露出了濃濃的恨意,仿佛是無邊無際的巨浪在她的雙眸中翻滾著,那樣刻骨銘心的傷痛,那樣刻骨銘心的恨……

易書塵的棺槨被安放在了車上,車輪滾滾而動,漫天的紙錢飛舞了起來,揚得滿天滿地,似是她無盡的悲傷一般。

春天已經來了,可這紙錢卻飄灑如同鵝毛大雪,白了天空,白了地面,所過之處都留下濃濃的哀愁。車輪聲滾滾,碾壓著地上的泥土,留下深深的兩道痕跡。

「娘親……」風清揚心中有些擔心,這樣跟隨這靈車行走,不知道娘親的身體是否還能撐得住。她腹中還有胎兒,想來現在已經是疲憊之極了。「裳兒去給你牽匹馬過來吧?」

風清揚關切的聲音在楊楚若的耳邊響起,她卻沒有絲毫停下腳步的意思。這點身體上的勞累又怎能與她心中的痛苦相比呢?她的心中的痛苦早已經蓋過的所有的疲憊之感。

她感覺不到累,只有麻木,麻木而已。

緩緩搖了搖頭,讓她再跟隨著他走一程吧,送他最後一程,用盡她所有力氣來表達她的誠意和不舍,這是她對他的告別,是她對他的哀思。

送葬的隊伍走出了府邸,走上了大街,好奇的小孩子跑了幾步,就被大人一把拽了回來,低聲呵斥著:「別過去,不吉利!」

小孩子天真的揚起頭來,似乎聽不懂什麼叫做不吉利。

楊楚若卻微微搖了搖頭,怎麼會不吉利呢?易書塵是這天下最吉祥不過的人了,就算他已經離去了,就算他已經魂魄歸於天際,就算只遺留下這麼一副軀殼,也是在吉祥不過的人啊。

他總是那麼好的,性情溫和的,為旁人著想的,這樣儒雅的君子,這樣高明的醫術,一顆菩薩一樣慈悲的心。

默默的行走著,向著易書塵所有的好,楊楚若的悲痛和憤怒也就更深了,他有多好,她就有多悲痛,而她有多麼的悲痛,她的心中就有多麼的憤恨。

楊楚若眼中的夾雜著憤怒的哀思落入了風凌的眼眸中,他一路隨著她的腳步而行,隨著她送了易書塵最後的一程,那份沉痛的哀思壓在他的心頭,沉甸甸的,讓他幾乎想要替易書塵一死。

如果他死了,能換她不要如此傷心難過,他心中也一定的歡喜的吧?

若是可以的話,他情願用自己的生命換回來易書塵,換她不要如此的傷心,不要如此的哀痛,不要如此的肝腸寸斷。如果真的可以如此,那她心中到底會不會好受些呢?

明知道這樣並無可能,可風凌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想盡了一切的辦法,他只希望她能快樂起來。看著楊楚若的腳步漸次虛浮,似是一步比一步走得艱難,他的心中就悲痛難當。如果可以的話,他多麼想要代替她來承受這一切,承受這所有的痛楚所有的折磨。

她所有的痛苦,他都能夠感同身受,卻無法為她分擔絲毫,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折磨著風凌的內心,讓他胸中漲得生疼。

她的每一滴淚水都落在了他的心湖之上,泛起了巨大的漣漪,在他的心中撕開一道傷口,他恨不能撥開自己的心給她看,讓她看看自己因為她已是如此的傷痕累累。

若是他能早一點醒悟,若是他不被這漫天的繁華和富貴迷惑了雙眼,要是他不因為賭一口氣一定要等著那至尊之位,是不是她的傷能少一些,她的痛能減一分呢?

風凌自責而痛苦。

「楚若,書塵已經走了,你是知道他的個性的,想來不用我多說,你也會明白他心中期盼與期望。你總是要多愛惜自己一點才好。」風凌低聲說道,楊楚若的腳步已如此虛浮了,卻還是不肯上馬,執意要步行跟隨,讓他心中的自責更甚了幾分。

楊楚若沉默著,沉默的跟隨這易書塵的棺槨,沉默的看著他的埋葬,沉默著看著那一鐵鍬一鐵鍬的土將他深深的埋葬。

他的身體被埋葬了,可他卻還活著,活在楊楚若的心中,她知道,她永遠都不會忘記自己有過這樣的一位朋友,永遠,永遠……

黑色的棺槨被黃土覆蓋,終於看不見,此生此世再也看不見了。

楊楚若的淚水紛紛而落。

風清揚滿滿的斟上了一杯酒,一杯烈酒灑在了易書塵的新築的墳頭上。口中對著易書塵說道:「易神醫,多謝你了。多謝你帶回了我父皇來,可你卻……」風清揚低下了頭去,似是已經無法繼續說下去了。

手中的酒杯被風凌接了過去,滿滿傾倒的第二杯酒,風凌這才將口中的話語說了出來,「書塵,或許你本來就是天上的謫仙,這一次就是你歷盡了人間的劫難,重返天庭的日子吧?願你的靈魂能夠重返天台。」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低得沒有人能夠聽到。半晌之後,風凌才抬起頭來,仰望這天際,似是要遮住眼中那幾乎要衝眶而出的淚水。

他的聲音低沉,卻醇厚如酒,帶著絲絲的沙啞反而顯得更具磁性。

一句話說完,手中的酒再一次傾倒在了墳頭之上,那新築的墳頭還有些濕意,此時被酒濕潤了,顏色便顯得更加的深了,深得像是乾涸的血跡。

第三杯酒斟滿,風凌將手中的酒杯遞給了楊楚若,低聲說道:「有什麼話,就都告訴他吧。他一定在天上,他定然聽得見我們對他說的每一句的。」

他會仔細的傾聽的,對待朋友他從來都是如此。

楊楚若接過風凌遞過的酒杯,看向了那埋葬著易書塵的地方,從此之後,在這世上她又多了一片傷心地……

「書塵,走好……」楊楚若的淚水模糊的眼眶,端著酒杯的手指都微微顫抖著,永別了,書塵……

手中的酒杯微微傾斜,一滴滴的灑落,透明的酒水如同一滴滴的留戀不舍的淚珠,灑落向了易書塵的新築成的墳頭,風突然起了,吹動了空中的酒水,幾乎飄揚著讓那杯酒灑滿了整個墳頭。

如同明明中易書塵的回應一般。

他是在告訴她,他聽到了嗎?他是在勸慰她不要傷心了嗎?

剛才那一陣風,是他的魂魄在向她辭行嗎?

那風仿佛是在肯定楊楚若心中所想一般,竟在她的裙邊環繞了一周,這才向著遠方吹拂而去。

楊楚若下意識的跟著那風走了兩步,才傖然停了下來,這是他與她的告別,而他已經走了……

三杯祭酒灑下,楊楚若猶自痴痴的站立著,似是捨不得挪動腳步一般。

「娘親,我們回去吧……」風清揚低聲說道,看著楊楚若久久在易書塵的墳前站立著,風清揚只覺得心中難以抑制的悲痛。

楊楚若默默轉過了頭去,沉默的往回走著,有些人不會死的,因為他即便是死了,也會永遠活在別人的心中,形象永遠是那麼鮮活,永遠是那麼靈動。

徐徐春風送來了花香,楊楚若轉回頭去,才看到易書塵的墓碑旁竟有一支迎春凌寒放出了第一朵花來。這是初春的第一朵花吧?書塵也一定會看見的。

這才是適合他長眠的地方,有花香,有鳥語,有春風拂過,像他一樣讓人從心中生出暖意的地方。

第一朵花已經開放了,想來不久之後,這裡就會開滿了鮮花吧?它們會陪伴著他,慰藉著他的靈魂吧?

只是以他的性子,只怕不會賞花,反而是琢磨著這花有什麼藥用吧?

想到易書塵對於醫藥的痴迷,楊楚若心中又是一陣無言的難過……

也好,這樣也好,這樣他就不會寂寞,不會痛苦和難過。那滿身草藥的清香味道,才能成為他獨特的標誌之一。

楊楚若轉過頭來,嘴邊竟噙了一抹笑意,他如此溫和如此寬宏,讓人想起來便心中升起了柔柔的暖意來。即使是他走的最後一刻,他都依然是那麼溫暖,那麼替她著想著。

伸手探入懷中,握住了易書塵給她的白玉藥瓶,這是他的心血,是他為她而煉製的丹藥。也是他最後送給她的禮物了。

沒有喧天的鼓樂,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竹聲,易書塵似乎走的十分沉默,如同沉默著的楊楚若一樣。他不喜歡那樣喧譁的熱鬧的,這樣冷冷清清的反而更顯出真切的哀思來。

「娘親,上馬吧。」風清揚親自牽過了一匹馬來,這一路走來,楊楚若的臉頰愈發的蒼白了,她如何能承受得起這樣的睏乏。風清揚低聲勸道:「父皇還在家中等著您回去呢。易神醫好不容易才救回來了父皇……」

楊楚若的雙眸這才慢慢亮了起來,似是恢復了生機。

風清揚心中微微覺得寬心了些,到底還有父皇牽動這娘親的心,也希望娘親能夠多想一想父皇,不要過於哀傷了才好。

楊楚若的眼眸慢慢的亮了,不錯,楚宇晨還在等著她,而他一定會醒過來的,一定!

扶著風清揚的肩膀,楊楚若翻身上了馬,向著楚宇晨奔了過去,那是她心中的摯愛,也是易書塵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才喚回的一線生機,無論是為了易書塵還是為了她自己,她都必須用盡一切的辦法,讓他醒過來。

馬蹄聲聲敲擊在地面上,如同出征的鼓點一般讓人心中悸動。楊楚若懷中滿腔的痛楚與悲憤,向著楚宇晨的方向奔馳而去,身後,一匹匹快馬隨她而行。馬蹄捲起陣陣的風來,潔白的紙錢如哀戚的喪服般鋪滿了整個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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