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愛人殤,反目(1/2)
楊楚若抱著楚宇晨的身體,指尖還感受的到他肌膚的溫度。她幾乎是貪婪的用手撫摸這他的臉,只覺得大腦中一片的空白。
就這樣結束了嗎?所有曾經講述過的明天,所有曾經憧憬過的未來,就隨著眼前他的身子落地結束了嗎?
楚宇晨的血猶帶著溫度,染滿了楊楚若的雙手,那粘黏之感帶著腥甜的氣息一陣陣的撲入她的鼻腔之中,那是死亡的味道,是絕望的味道。
原來肝腸寸斷不是個形容詞,原來它是如此真實的感受,她只覺得自己的心碎成了一粒一粒的,巨大的痛楚淹沒了她。
疼……
全身上下,四肢百骸都在疼,疼的鋪天蓋地,疼的炫目迷神,疼的她無處躲閃,無處逃避。
好疼,好疼……
人怎麼可以這樣疼,怎麼能這樣絕望,楊楚若下意識的去握楚宇晨的手,她染滿了血跡的纖細手指緊緊抓住了楚宇晨的手,五臟六腑的翻騰著,疼的她睚眥劇裂,她一點點的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緊緊握住他的手。
絕望中帶著些許的僥倖,也許他還沒有死,也許他會給她一點點回應。她的指甲潛入了楚宇晨的手背,劃出了傷口。
可楚宇晨卻沒有絲毫的回應。
她痴痴的看著自己的手,也看著楚宇晨無力的癱軟在地上的手臂,那伸開的,仿佛帶著不甘,帶著遺憾的手掌。
再也不會有了……
多少次,他們雙手交握,十指緊緊交扣在一起。多少次他們四目相對,雙眸中都只剩下了彼此。
而現在……
楊楚若的哭聲撕心裂肺的響了起來,她願意用一切來交換,她願意用全世界的所有來交換,她甚至願意用自己的生命來換。
她只要他再張開雙眼,只要他再看她一眼,只要他再一次握住她的手。她什麼都肯做,她什麼都願意付出。
可誰來告訴她,她該向誰去交換……
楊楚若只覺得萬念俱灰,她的生命還有什麼意義?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嗎?他是她的太陽,是她整個天空的月和星辰,失去了他,她就陷入了永恆的黑暗之中。
從此之後,她將每一日都生活在這樣的煎熬之中,每一天都生活在冰冷的黑暗裡,這世界上的一切美好都將於她無緣,留給她的只有痛,痛徹心扉的痛。
她的雙眼漸漸失去了焦距,仿佛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雙目血赤,觸目所及都是鮮血,楚宇晨的鮮血,讓她驚慌失措,讓她無所適從的血……
楊楚若的手摸到了楚宇晨隨身的匕首上,她緩緩拔了出來,看著匕首銳利的鋒芒閃爍出的寒光,她微微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淒楚之極的笑容來。
宇晨,那一邊一定很冷,一定很孤單,沒有我的陪伴,你怎麼能自己走得下去了。
你不要急……
我來了,我來陪你了……
楊楚若緩緩將匕首對準了自己心臟的位置,她這就去找他,這就去陪著他。沒有了他她的生命已經失去的意義,她的存在已經失去了理由。
匕首劃破了衣裳,嬌嫩的肌膚感覺到冰冷的刀鋒,楊楚若心中卻陡然升起一股幸福之感,只要刺下去,就結束了,一切的痛苦都結束了。
帶著淒楚的笑容,她仰頭看向天際。
他就在她上空吧,他在等待著她吧?等待她去找他,再一次陪伴在他的身旁,他們會變得很輕盈,很自在,擺脫了軀體的束縛,就這樣飄蕩在無邊無際的世上。
他牽著她的手,對她微笑,這就是幸福的全部意義了。
被火把照射的通明的天際,似乎浮現出了楚宇晨的笑容,那樣的溫暖,那樣的迷人,充滿了鼓勵和誘惑。
楊楚若猛然抬起了手臂,打算一刀了結自己的性命,不知不覺動用了她體內原本無法提起的內力。就在這一瞬間,腹部傳來了鑽心的痛楚……
楊楚若的動作一下子停住了,孩子,是她的孩子……
她在做什麼?如果她死了,那孩子會跟著她一起被埋葬的,他甚至還沒有機會看一眼這個世界,沒有機會長大,沒有機會開口說話……
是孩子在阻止她嗎?阻止她如此自私的舉動,如此的軟弱而不負責任。
小腹傳來的疼痛感越來越強烈,天空的幻影開始慢慢淡開,消失的無影無蹤。楊楚若手中的匕首倉啷一聲掉在了地上,一手捂住了小腹,緊貼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孩子的存在。
是的,她不能死,至少不能現在死去。這是楚宇晨和她的孩子,她必須活下去,必須生下他們的孩子來,她不能如此軟弱,她不能。
楊楚若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撕裂成了兩半,一半已經隨著楚宇晨走了,一半卻不得不留下照顧她與他的孩子,那未出世的胎兒。
大腦中一片嗡嗡作響,生生被撕裂的痛苦讓她幾乎無法思考。
楊楚若鬆開了楚宇晨的身體,她的靈魂在嘶吼,在咆哮,在痛得難以安寧,她要做點什麼,她必須做點什麼!
楊楚若跌跌撞撞的站起身來,卻觸碰到了小柳的目光。
小柳幾乎是滿心歡喜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只不過是驟然之間,局勢就起了這樣的變化,她笑了,笑的無比歡暢。她就知道,軒轅錦鴻的戰力絕非楚宇晨能夠抵擋的。
她本來只想殺了楊楚若而已,甚至剛才這一切發生之前,她心中還充滿了懊惱。
可就在楚宇晨身子落地的一瞬間,她知道這一切都值了,看著楊楚若撲過去,看著楊楚若痛徹心服的嚎啕痛哭,那悲痛聽在小柳的耳中,仿佛這世上最動人的樂曲般。
就算是那天庭之上的仙女一齊放聲歌唱,也不如楊楚若的哭聲好聽啊。小柳帶著笑容傾聽著,只覺得怎麼聽都聽不夠。
她終於知道這般滋味了,心愛的人死去的滋味。她曾經品嘗過的,她曾經承受過的。今日也輪到了她了,楊楚若,你也有今天!
小柳的笑容越來越濃了,她看著楊楚若徒勞的想要叫醒楚宇晨,聽著她錘心刺骨的陣陣哀嚎聲。只覺得幸福而滿足。
楊楚若拿出匕首的瞬間,小柳的眼睛亮了,這大約是今日最精彩的畫面了吧?
可惜,她卻在最後的關頭停下了手去,讓小柳心中感到一陣遺憾。
「姐姐,你為什麼停下了呢?難道你要獨個活在這世界上嗎?」小柳的聲音中帶著魅惑,看向了楊楚若的雙眸,「這滋味並不比死好受啊,姐姐……」
她聲音嬌柔,臉上帶著悲憫的笑容。她想要楊楚若去死,她不願意讓這個女子再活在世上了,跟她心愛人的死在一處。這多好,從此這個世界上就少了一對讓她覺得礙眼的人。
他們的那樣的恩愛,那麼甜蜜,那麼的雙宿雙飛,而她卻得不到這一切!
今日,她才覺得原來上天還是公平的,這樣的幸福上天不會賞賜給任何人,她得不到,她楊楚若照樣得不到,不過是早一點晚一點罷了。
結局終究不過如此,小柳臉上的笑容越發濃了。看著楊楚若,試圖鼓動她自刎。
楊楚若也看向了小柳,耳中聽著她的聲音,綿軟可人,卻似在那綿軟之中暗藏了無數尖利的針,扎得她的心口隱隱作痛。
是她,如果不是她利用了直接的信任,她和他又怎麼會來到了這個地方呢?
如果不是來到了這樣的地方,她又怎麼會失去了他呢?小柳,你害了我摯愛的人啊……
楊楚若一步步的走了過去,小柳的雙手被縛著,剛才侍衛衝上去與軒轅錦鴻對戰之前,就把她捆在了樹幹上。
她看著楊楚若的雙眼,陡然一驚。
那是一雙怎麼樣的眼眸,沒有焦距,沒有生機,沒有一點點活人的感覺。冰冷的,殘酷的,不含一絲感情的……
小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開始感覺到了事情似乎並沒有完全按照她所期望的發現發展。
難道楊楚若不打算死了?
小柳看向了楊楚若護著小腹的那隻手,陡然明白了什麼。不錯,她還有孩子,而一個女人的母性的勝過這世上一切的力量的。
為了她的孩子,她不打算死了。可如果她不死,只怕明年今日,就是她的周年了。
小柳飛快的轉頭,看向被眾人圍繞的軒轅錦鴻,大聲喊道:「錦鴻,快,快一點,救我!」
軒轅錦鴻的雙眼卻沒有向著小柳的方向看一眼,他的嘴角噙著一抹笑意,手中長劍到處就有一個侍衛發出一聲慘叫,雖不致命,卻也痛入骨髓。
他好整以暇的與眾人對戰,心中越來越享受這份感覺,除了風清揚著實難以對付,身旁圍攏的侍衛都成了他宣洩怒火的好靶子。
楚皇手下的人真是了不起,雖然受了傷,甚至有人送了命,卻沒有一個後退的。
正好,他好久沒有這樣暢快的殺人了。上次在將軍府大開殺戒之後,就被水凌猜出了行蹤,雖然是成功殺死了水凌化解了危機,卻也讓他消停了好一陣子,這天下的聰明人很多,他還不能過早的暴露了。
可現在不同了,大家都已經攤牌了,他終於可以好好殺上一場了,那久違的快感讓他渾身如同過電一般舒爽。
掌握別人生命的感覺,簡直是這世上最好的事了,無盡的鮮血,不斷的慘叫,似乎都在是彌補和抵抗那曾經的過往。
他其實是恐懼的,深怕某一個早上醒來,就重新回到了南皇的牢籠之中,那些鞭打和疼痛會再一次如影隨形。
只要這個時候,只要當別人的慘叫聲響起的時候,他才能相信他不是在夢中,而是在現實中,這樣的殺戮安撫了他內心的恐懼,讓他充滿了掌握感,他深深迷戀上了這樣的感覺。
聽到小柳的呼救聲,他並沒有轉過頭去,只是嘴角輕蔑的一笑。不夠強大的人,自然應該去死,她對他已經失去了利用的價值,居然還奢望自己去救她,何其天真而愚蠢的女人……
要殺她的人是楊楚若吧?也好,總要讓她宣洩一下的,萬一憋壞了,他豈不是要心疼?
軒轅錦鴻一言不發,對小柳越來越焦急的呼救聲幾乎是充耳不聞。
楊楚若渾身都是血跡,那是楚宇晨的鮮血,充斥著全身血腥氣息非得沒有讓她如同往常一般生出想要嘔吐之感,反而讓她的心如同萬年不化的堅冰一般,寒冷而堅硬。
緩緩走到了小柳跟前,就是這個女人,她信任的,當做自己的妹妹疼愛的女人。是她將她與他引入了這死局之中,如果沒有她,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她還依偎在他懷中,他還笑望著自己……
小柳那嬌媚的臉龐看在楊楚若眼中,卻如同是最邪惡的惡魔一般。真是這燦若星辰的眼眸騙取了自己的信任,正是如同櫻花般嬌嫩的雙唇中吐出了讓他們跌落深淵的謊言。
楊楚若心中升起了一種奇異之感,那生生被撕成了兩半的心開始猛烈的痛楚了起來。眼中看著小柳的臉,心中的疼痛就難以抑制。
楊楚若只覺得自己的手觸到了腰間的匕首,那是小柳的匕首,是小柳用來殺她的匕首。
楊楚若拔出了匕首,向著小柳的那星辰般的眸子狠命刺了下去。
小柳看著楊楚若的動作,只覺得心越來越涼,她要殺了自己,她真的是要殺了自己。她不甘心,她還不想死……
看著匕首上的寒光閃動,小柳發出了尖叫聲來。這是她的匕首,對它的鋒利沒有人比她更加了解,這是它精挑細選的,一路之上,她曾經撫摸過無數次,賞玩過無數次,幻想的都是如何用它割破楊楚若那白皙的脖頸。
她甚至在幻想之中看到到那翻騰而出的鮮血,那麼奪目的紅,紅的讓她喜悅。
卻沒想到這匕首竟然成了要她性命的工具,竟然成了她為楊楚若挑選的兵刃。世事弄人也莫過如此了吧?
小柳看著那漸漸逼近自己的匕首,小柳心中升起一股諷刺之感,她緊緊閉上了雙眼,口中發出了驚恐的叫聲,一股刺痛之感在眼眸中傳來,那叫聲驟然放大,變成了慘叫聲。
暗紅色的血液從她的眼眸中流淌而出,被刺破的眼瞼如同割破的門帘,無力的垂了下來。
眼眸中的鮮血不斷流淌而下,再也無法散發出如同星辰般迷人的光彩。
楊楚若看著那暗紅色的血液流淌過小柳白玉似光潔的臉龐,那嬌媚動人的美麗瞬間就被鮮血,和小柳因為慘叫而扭曲的臉破壞的乾乾淨淨。
如果她本來就是這樣的,那自己也許就不會被她所欺騙了,如果她早一點,早一點這樣刺瞎她的眼,也許楚宇晨就不會死了。
楊楚若手中毫不停頓,反手刺向了小柳另一隻眼眸。
尖利的匕首劃破了小柳的臉龐,如同被割損的白玫瑰般有種妖艷卻詭異的美感。楊楚若只覺得自己的內心如同一塊寒冷而堅硬的冰。
無論小柳的慘叫還是眼前這淒楚的景象,她都感受不到任何的感情。
甚至,沒有一絲絲的感覺。
她只是機械的,一刀一刀的劃下去,把眼前這精緻的面容劃得支離破碎。仿佛要將她的背叛和欺騙也一同劃個粉碎一般。
小柳驟然大喊了起來:「楊楚若!懦夫!有本事你去折磨軒轅錦鴻啊!是他殺了楚宇晨,是他!」
小柳疼的哀嚎不止,全身抽搐著扭動,後背在粗糙而堅硬的樹幹上瘋狂的摩擦著,絲綢的外裳早已磨破,後背嬌嫩的肌膚直接抵在了樹幹上,被粗糙的樹皮磨出了道道血痕。
楊楚若充耳不聞,現在的她似乎整個人都進入了一片空白之中,只是機械的重複著手中的動作,讓尖利的匕首划過小柳的臉頰。
如果沒有她,就不會有這樣的結果了。
這是她心中唯一的念頭,她只想抹殺掉她的存在,沒有她的欺騙,就不會發生這樣讓她錘心刺骨的痛苦了。楊楚若的整個人都沉浸在了深深的悲痛之中。
憤怒,悔恨,內疚,痛苦,一連串複雜的情緒在她心中交織著,整個大腦亂做了一團。
匕首划過肌膚的暢快感,讓她暫時逃離了直接的情緒,只是感受著手指尖的阻力,一次次努力讓匕首劃下,全神貫注……
「不要,停下,姐姐,停下……」
小柳的眼眶中流下了混合著鮮血的淚水,臉上傳來的痛苦讓她無法思考那下去。那痛苦無邊無沿,仿佛永遠不會停止,只是疼,那樣的疼。
她開始哀求了起來。
軒轅錦鴻沒有出手救她,他大約也不會這樣做了。眼前的楊楚若已經完全控制住了她的生死,她是活著還是死去,只在她的一念之間了。
而她甚至找不到她放過自己的理由,她不想死,可現在她寧可這死亡能快一點來臨。
失去了雙眸,失去了這張漂亮的臉,她還有什麼可留戀的?
「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隨著鮮血的流逝,小柳漸漸開始感覺到了冰冷,如同真箇人都置身冰窖之中,一層層的冷汗從她身體裡冒了出來,還不等乾涸,就有新的一層覆蓋了上去。
層層疊疊,連綿不絕。
胃裡一陣陣的抽搐著,頭無力的垂了下去,用盡僅有的一點力氣向著楊楚若祈求一個痛快的死法。
楊楚若雙眸兇狠,心裡卻痛得撕裂,回想過去的一幕幕,特別是在仙樂坊里,小柳盡心盡意的待她,為了救她,甚至於被軒轅錦澤毀去清白……
那些過去的一幕幕仿佛猶在眼前,可現在,她們卻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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