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1:相似的人(1/2)
霍然轉身,一雙眸子中閃著陰毒的光,看著躺在地上的軒轅錦鴻,南皇咬緊了牙關,從牙縫中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
「說!是不是那個前日救你的人?是不是他又潛入了宮中?此人到底是誰?竟然能瞬息之間殺我一名高手,不露行跡,卻又耗費內力替你醫治些許皮外傷!」
軒轅錦鴻躺在冰冷的水中,覺得渾身的滾燙之感已在逐漸散去。非但不覺得冷,反而帶著幾分舒爽之意。剛才的一頓鞭子跟身上還在隱隱作痛的鞭傷交織在一起,讓他生出了幾分眩暈之感。
睜開了雙眼,卻依舊覺得天旋地轉。一雙繡了金龍的軟底短靴就在他的眼前,甚至已經開始可以嗅問到他身上散發出了龍延香的氣息。
這一雙腳曾無數次的踏在他的肩頭,胸口,脖頸,給他帶來過無數慘痛的記憶。然而此時再看著,他卻突然升起了一股想要把手放上去的欲望。也許,他就會如同今日那人一般了。
如同被抽取了渾身的骨骼,軟軟得倒在了地上。再也沒有起來。
聽他們說他死了,軒轅錦鴻的心中隱隱升起一股難掩的喜悅,他掰斷了自己的手骨,但那有如何?終究死的人是他,而不是自己。
軒轅錦鴻克制著自己想要用手一把攥出南皇腳踝的衝動,他低垂下了眼睛,遮住眼中閃過的那一抹恨意。嗓子還因為第一次有內力奔騰而入體內而乾燥著,剛才兜頭蓋臉澆下來的水,只有少許流進了他的口中。抿了一下嘴唇,聲音乾澀而黯啞。
「奴才……不知道那人是誰。」軒轅錦鴻的聲音如同從嗓子最深處擠壓出來的,帶著砂礫磨蹭過的生澀之感。
南皇垂頭,看著腳下那具密布著青紫痕跡的身子。幾乎沒有一塊皮膚是完整的,幾乎看不到一點點曾經的白皙和水嫩了。眼中閃著陰霾的光,腳下的人只怕熬不過這個冬天了吧?也好,他也該死了。
口中喃喃自語一般,清冷的話語低聲從輕啟的薄唇中流淌而出,「養熟了的狗要燉掉,還真有幾分不舍。只是你瞧瞧你這幅樣子,還怎麼引得起人的性質?留著你也沒什麼用處了。」
死?若是一日之前聽到這樣的話,也許軒轅錦鴻只會覺得解脫了吧。畢竟活在這樣的屈辱之下,每一刻的感受都是生不如死。可如今,他捨不得了。
上蒼終於聽到了他的祈求聲,將下了一點點的恩惠,如今就去死嗎?不,他不願意就這麼死了。
巨大的悲愴在心中升起,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大殿中的空氣清冷而潮濕,地上著了水的金磚緊緊貼著他的脊背,體內的暖流早已宣洩的乾乾淨淨,只剩下巨大的寒意包裹著他,似是要將他溺斃其中。
雙眸中閃爍出求生的欲望,他蒼白的臉色上兩點如同濃墨染就的眸子抬眼凝視向南皇,仿佛那眸中突然帶了暈染而動的光芒。即使的見慣了他的南皇,都不由得一怔。
冷峻的面龐上閃過一絲的疑惑,一雙眼微微眯了起來,等待著要看軒轅錦鴻接下來會做出何種反應。即使是這樣如同螻蟻一般苟活著的人原來也不想死。
南皇低著頭,目光在軒轅錦鴻的身上遊走著。帶著嘲諷的目光蘊含著陣陣冷意,看著腳下的人,習慣了高高在上,習慣了眾人跪伏在他的腳下祈求哀告。卻似乎只有鋪天蓋地的鮮血,才能洗淨自己心中滔天的殺意。
軒轅錦鴻感受到了這目光,卻拼著最後一絲力氣,趕走眸中的清冷和恨意,他的一雙眼濕漉漉的,像山中的小鹿,像御前求食的貓兒。
就這樣仰望著南皇的臉,軒轅錦鴻擠出了一絲笑容來。那笑容重蘊含了難以言說的淒涼與哀傷。寥落到了淒楚之極,反而讓他早失去了血色,蒼白如同透明一般的臉孔上,生出了一股媚態。
他盡力扯出一個微笑來,比臉色似是更蒼白了幾分的雙唇輕啟,似是掙扎著要坐身來,消瘦的手臂撐住了地面,一個微微向上的動作牽動了他胸口的鞭傷,一股嫣紅的血涌了出來。
他卻似是不曾知覺,仿佛天地間只剩下眼前那位身穿這金龍團花長袍的南皇陛下。
他緩緩的移動自己的身體,俯身拜倒在地。大量的血從他的身體中流淌了出來,新傷的出血為止,舊傷才癒合的傷口又一次崩裂了。
軒轅錦鴻只覺的渾身都在疼,卻疼的讓人清醒,讓他看得更加清楚明了。額頭緩緩降了下去,平放在身前的雙手恭恭敬敬的併攏了十指。
就在雙手之間,他的額頭貼住了大殿地上冰冷的金磚。
略帶幾分沙啞的聲音從他口中說了出來,撞擊向他眼前的地面,又彈了出去迴蕩在空曠的殿堂之中。那略微有些顫抖的聲音說道:「陛下,奴才還有用處。陛下不是想知道是誰想要救走奴才嗎?」那聲音似是頓了一下,讓南皇莫名覺得他似是笑了。
沒錯,他一定是笑了。笑容本該是美好的,充滿了陽光般的溫暖之意。
可他的笑卻帶著自嘲,帶著與年齡絕不相稱的沉沉暮氣。
那帶著顫抖的聲音逐漸平穩了下來,似是說了幾句話後嗓子略略打開了些,不複方才的低沉和緩慢。跪伏與地的軒轅錦鴻說道:「陛下何不以我為誘餌,引出那要救我之人。陛下身邊高手環衛,若是迎了他出來,自然可以一舉殺之。總好過留下一個後患。」
軒轅錦鴻說完就放鬆了自己的整個身軀,放全身都軟綿綿的跪伏在地上。那是恭順的姿態,是馴服的態度。
南皇的眉頭卻微微一皺,眸中閃過一絲寒意。全身的威懾似是徒然放了出來,一股殺氣直逼軒轅錦鴻而去,連站在殿外回話的南陌離也覺得四周徒然升起了一股冰冷的風。
他自然能聽見大殿內二人的交談,軒轅錦鴻所說的也正是他心中所想的。與其這麼輕易殺了他,絕不如留下他來做個誘餌,讓那人來救他,在一舉殺之。
正想要開口說話的他,卻突然感覺到了一股威壓從大殿中傳來。透過殿門只壓在了自己身上,仿佛正身處萬年寒冰之中。他也只能默默祈禱,這軒轅錦鴻福大命大,不會就次生生死在帝王的龍威之下。
感受最強烈的當讓是正在南皇面前的軒轅錦鴻,那股奪人心魄的殺意讓他脊背上都滲出了冷汗,冰涼的汗水順著額角滑落在地面上的積水中,濺起些微的漣漪。
疼,全身都在疼。
然而最疼的卻是他的心,如鋼墜在胸中起落,一下下刺向心房。
強大的氣勢充斥了整個大殿,如有實質的壓迫在他羸弱的身體上,在他消瘦的雙肩上。
拼命長大了嘴大口大口喘息著,才不過三五息的功夫,卻再也承受不住,全身一軟,癱倒在了地上。
南皇這才察覺自己竟在不知不覺間讓殺氣外泄,眼中精光一現,收了氣勢。眼前又浮現出那人的身形。
殿外的南陌離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透過殿門穿了進來,「陛下,此人所言不虛,與其輕易殺了他,不如留他一命引出那要救他之人。」
南皇沉默不語,似是在思索著什麼。半晌,才緩緩開口輕聲說道:「既然如此,就再留他幾日吧。」
軒轅錦鴻幾乎在殺氣被收回的一瞬間才活了過來,此時聽見南皇說不殺自己,心中竟升起一陣狂喜之意。正想要叩首謝恩。
卻突然聽到頭頂上淺淡的聲音響起,「那人想來就在宮中不遠處,朕沒有那麼好的耐心等。叫幾個人來,好好招呼招呼小鴻兒,讓那人早些現身也好。」
軒轅錦鴻渾身一僵,頓時被巨大的恐懼所淹沒。招呼……
這句話中隱藏著的可怕,沒有人比他懂的更加深刻了。
用皮鞭招呼?木棍?又或者是烙鐵?或者這一次又有了什麼新鮮的花樣?
這樣的招呼他承受過了不知道多少次,可每一次都痛得讓他死去活來。南皇看著軒轅錦鴻全身顫抖著把身子蜷縮了起來,嘴角便啜了一抹冷笑。
帶著龍紋的金色短靴在他腿上輕踢了一下,口中隨意說道:「打折。」
「嘭」,巨大的聲響傳來,殿門被打開了,殿外的寒風瞬間從門外奔涌而出,吹得人身上真正生冷生冷的疼。軒轅錦鴻帶著怯意緩緩抱住了自己膝蓋,手臂動作間,卻突然發現自己的手腕不知道何時不疼了。
他帶著疑惑暗暗動了動,不錯,今日被人捏斷了手腕竟然自行長好了!難道,難道是那大漢的內力所致?一個念頭浮上他的心底。若是如此,是不是表示,若是有三五個人的話,自己全身的傷口都有機會長好?
軒轅錦鴻正想著,卻聽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了過來。
五個人,帶頭的輕功不錯,後面四個略微差了一些,但也算得是高手。他心中似有一個聲音冷靜的分析道。卻先將他自己嚇了一跳。
抬起頭來,雙眼直勾勾盯著殿外。足足等了有一炷香的功夫,才看見五個人前前後後魚貫走來。心中狂跳了起來,一時間巨大的狂喜將他淹沒了。
他的耳力竟到了如此驚人的地步。但軒轅錦鴻不知道的是,這只是魔功的冰山一角。宇宙洪荒之所以令人聞風散膽,就是因為它能吸食他人的內力為自己所用。旁人三五十年朝夕不輟的用功苦練。與他卻在頃刻之間就能獲得對方功力。
南皇和南陌離之所以對他傷口癒合速度深感驚訝,正是因為那需要消耗的內功十分龐大。用於治療外傷,就仿佛有人手持千兩黃金卻只買了個肉包子,其奢侈程度令人瞠目結舌。
南陌離推斷來者可能是吸食了齊建木的內力用於給軒轅錦鴻療傷,這也是一條重要的根據。他也是習武之人,自然知道對於損耗內力這件事習武之人忌諱到了什麼程度。除非,那內力得來全不費工夫。
譬如用自家的千兩黃金買個肉包子,自然是值得口誅筆伐的敗家子行為。可若是用別人的錢隨意揮霍,那就另當別論了。
只是此人既然有如此功力,為何不索性救走軒轅錦鴻呢?帶著這樣的疑惑。他又看了癱軟在地上人一眼。或者也有恨意?
唯有如此才能解釋得通,此人對於軒轅錦鴻不是純然的憐惜或者敬重,否則的話,大可以一舉救他逃離火坑。唯有愛恨交織,既捨不得他遭受如此苦楚,卻又不願看他逍遙自在。
這樣一個人會是誰呢?這樣一個絕世高手,就隱藏在這宮殿之中嗎?
南陌離的眼光冰冷,對著來人指了指軒轅錦鴻的雙腿,說道:「陛下有令,今日好好招呼著這小子,腿打折。」
為首的人似是楞了楞,和跟在身後的人面面相覷,賠笑對著南陌離問道:「將軍,是一條腿還是兩條腿?是從膝蓋打折還是把腿骨給他打碎了?您交代清楚了,卑職們才好辦事。」
軒轅錦鴻渾身顫抖著,沒有人拿他當做人看待,沒有人會顧忌他的感受。如同待宰的豬羊一般,癱軟在地上,眼中淚水滾滾而落。
南陌離猛然抬頭看了那為首的人一眼,口中說道:「梅星箭,你如今越發會辦差了。難道讓我去追問陛下這種芝麻綠豆的小事?看著辦,別弄死了就行了。」
那為首的漢子連連點頭,陪笑著說道:「難為將軍還記得小人的名字,小人這可是受寵若驚了。咱們這就看著辦。」
南陌離略一點頭,轉身向外走去。那為首的漢子點頭哈腰等著他去遠了,這才轉回頭來,對著軒轅錦鴻露出冷笑,「軒轅公子,上命所差,這可是沒法子的事。公子你看是你自己乖乖躺好了,還是咱們兄弟多費點力氣?」
軒轅錦鴻渾身顫抖,顫慄著連連擺手,雙眼早讓淚水所模糊了。
梅星箭口中連連冷笑,這軒轅錦鴻倒是長了張妖魅動人的臉,可惜啊,臉好看有什麼用,還不是這宮裡最低賤的奴僕。
可不管怎麼說到底是陛下的人,沒有陛下的命令也只能是干看看罷了。舌頭微微在唇邊一掃,冷笑著揮了揮手,身旁幾個人一擁而上,按住了軒轅錦鴻的四肢。
一聲悽厲的慘叫划過長空,仿佛受傷的野獸般的嚎叫聲,驚醒了不少熟睡中的妃嬪,皺了皺眉,抱怨似的罵了幾聲,又翻個身,沉沉睡去了。
只有柳妃還坐在自己的殿中托著香腮沉思著。
充盈的果香在大殿中縈繞著,甜美而清幽的香氣四散在宮中,充斥了每一個角落。花香交織著酒香,讓柳妃居住的宮殿中滿是醉人的芬芳。
金燦燦的秋梨,黃橙橙的柑橘,紅彤彤的山楂果……各色水果被擺放成一個個精巧雅致的果盤,柳妃近來嫌棄薰香有些俗氣。
然而坐擁了這一室芬芳的柳妃卻是愁眉不展,一手托著香腮,一手在桌上繡著大朵大朵嬌艷牡丹的桌布上摸索著。
光潔的絲線帶來細膩柔糯如同嬰兒肌膚般的觸覺,比春天初綻的梨花更白潤幾分的指尖,配上那個蹙眉的宮裝女子,恰成了一句詩,一副畫,一段緩緩流淌的韻律。
「但見蹙峨眉,不知心恨誰。」
帶著幾分輕佻的聲音從宮門口傳來,柳妃略一抬頭,就看見南皇笑盈盈站在了門口。連忙站起身來,向著身旁的宮女太監嗔怪道:「陛下來了也不曉得要稟告一聲,一日日的這樣懶,越發沒有規矩了。」
南皇似是心情甚好,緩步迎著柳妃走了過來,笑著說道:「若是你不喜歡,就換幾個好了,宮中還不缺幾個宮女。」
對於南皇的喜怒無常,宮人早已經見慣,此時聽見他這樣說,紛紛跪到在地上,口中連連哀求:「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個別幾個平時得寵的更是直接向柳妃哀求「娘娘救救奴婢吧。」
柳妃抬眼偷看了一眼南皇的神色,見他雖是臉上含笑,那笑容卻未達眼底。雙眸中依舊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仿佛萬年都不會溶解的寒冰。
打了個寒顫,一股冷意從脊背直躥上後腦。人人道她在宮中得寵,卻沒有幾個人知道這寵愛背後的心酸。她放慢了腳步,顯得儀態嫻雅,臉上的笑容更加溫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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