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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相似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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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個寒顫,一股冷意從脊背直躥上後腦。人人道她在宮中得寵,卻沒有幾個人知道這寵愛背後的心酸。她放慢了腳步,顯得儀態嫻雅,臉上的笑容更加溫婉。

走到南皇跟前,含笑俯身跪下,說道:「臣妾為陛下賀。」

「哦」南皇低頭看向柳妃,她的聰明和柔婉,總是能帶給自己一絲與眾不同的慰藉。南皇出聲的一瞬間,所以求饒的奴婢都一齊住了口,沒有後續的言辭,也就說明今日她們逃過了一劫難。懷著對柳妃的感激,悄悄站起身來,將身形重新隱藏在角落中不礙眼的地方。

只不過一個瞬間,所有的聲音同時停止了。

「這喜從何來?」南皇清冷的語調打破了一室的沉積,只有他的聲音不急不緩,不帶一絲溫度的劃破陣陣果子的清香。

「陛下內力渾厚,功夫高深。這一室的宮女哪裡能聽到您的腳步聲呢?」柳妃嬌媚的聲音帶著三分綿軟,五分討好,仰頭望向南皇,目光中滿滿是仰慕之情。

南皇略一彎腰,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略一用力,柳妃就覺得自己身子一旋,已如了南皇的臂彎之中。帶著嬌羞將臉埋在他懷中,呼吸著龍延香的氣息。金線繡成的盤錦龍略略嗝痛了她嬌嫩的臉。

「這後宮裡,大約你是最懂得怎麼討朕歡心的人了。也難怪朕會常常想起你。」南皇略一低頭,口中滾燙的氣息噴在了柳妃額頭上。

「陛下……」柳妃抬起頭來,雙頰早已飛上的一片紅暈,在南皇臉頰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宮女們找就知趣的退了出去,只留下一室的春光。

良久之後,猶自喘息著的南皇翻身躺平了身子,緩緩閉上了雙眼。

柳妃卻將頭轉到一側,目中的淚珠滾滾留在鴛鴦戲水的織錦寢枕之上。疼,如同撕裂般的生疼。她握進了汗津津的手心,只覺得眼前漆黑一片,無數的金星在閃爍著。

腦子裡一片嗡嗡作響,渾身的骨結都似被扯開了又重新按上,一處處都疼的讓她汗淚交流。

多少人羨慕她的盛寵,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是怎麼樣的磨難,南皇從來不是一個溫柔的人,自己身子上那一塊塊斑駁的青紫色,他捏出來的,咬出來的,掐出來的。

柳妃默默擦乾了眼淚,手臂探出身上的輕薄的蠶絲錦緞被,發出了窸窸窣窣的磨蹭之聲。

「疼嗎?」南皇的聲音中含了一絲滿足後的慵懶,接著月光看到柳妃手臂上一個青紫色完整的手指痕跡。伸出手來輕撫過去,語調清冷。

「疼。」柳妃嬌滴滴的說道,強忍著躲避的衝動反而迎著南皇把手臂遞到他面前。身子微微顫慄著依進了他懷中,「可臣妾疼得高興,這份疼是宮裡多少女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呢。」

南皇一怔,隨即朗聲大笑。伸手擁柳妃入懷:「宮中多少女子,卻都不及你聰慧!這樣柔婉的性子,卻有如此機敏的言辭。小柳兒,不枉朕如此疼愛與你。」

柳妃俯在南皇懷中,發出嬌媚的笑聲來,如同小貓兒綿軟的叫聲。一雙妙目卻透過垂下的薄紗床帳看向了自己妝檯的妝奩最底層。

哪裡藏著一份信,一封楊楚若的來信。信中雖然不曾明說,卻是邀她一起殺死南皇的。是什麼樣的勇氣能讓她來邀請自己殺死自己的夫君?除非,她知道自己的處境……

惜月公主和楊楚若有百萬雄師,雖斬關奪寨,卻終究是奈何南皇不得。所以,才會邀自己參與暗殺吧?只有殺了眼前這個人才是唯一能夠真正打敗南朝的方法。

她身在後宮,卻無時無刻不在打聽著前朝的動靜。她的怨恨是如此的深沉,去深深埋藏在那一雙剪水似的秋波中。又是一聲悽厲的慘叫聲傳來,夜空中顯得如同鬼魅,讓人心膽為之一寒。寥落的夜空中密布著漫天星斗,慘叫劃破了長空,也碎了一室的寧馨。

柳妃知道,那是軒轅錦鴻的叫聲,叫得這樣淒楚,看來又是正在受刑吧。聽聞竟有高手想要救他,也不知道是哪一方的勢力。

一面想著,一面緩緩閉上了雙眼。卻在驟然間聽得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一齊響了起來,又在一個瞬間同時止住了。本已睡下的南皇突然翻身坐起,一言不發的赤腳站在了殿中。

柳妃慌忙坐起身來,下身傳來的一陣劇痛襲來,強行咬住下唇,才忍住了差點要從唇邊溢出的一聲哀鳴。

南皇伸手扯過一件中衣來,柳妃咬著下唇,強自支撐著從床榻上走下來服侍。卻見南皇手腳甚是利落,不過三五下的功夫,已將中衣穿在了身上。

柳妃疼得直不起腰來,正好接勢跪了下去,埋頭為南皇穿鞋襪。

才穿上一雙軟底的快靴,還來不及理整齊長袍的邊角,南皇一抬腿就從她身邊走了過去,袍角從她髮髻旁划過,鉤住了她一縷秀髮,她慌忙伸手去按,卻依舊被他極速的腳步帶走了幾根秀髮。

急忙趕到了空殿的南皇只見殿門大開著,軒轅錦鴻已昏死在了殿中,他身旁橫七豎八倒著五具屍體,正是今夜奉命來折磨他的人。

走過去查看時,見都是剛剛才斷氣,死因與齊建木相同,都是死於脫力,身上沒有一絲傷痕,雙眼圓整著,仿佛見到了世上最恐怖的事。

南黃聽到身後一陣急促的風聲,轉頭去看,卻見南陌離從大殿上跳了下來,抱拳對他說道:「陛下,方才我趕到的時候,這裡就是這麼一副模樣了。」

南皇目光凜冽,緩緩移動到了躺在地上的軒轅錦鴻身上。只見他全身如同熟透的蝦子一般,紅得從皮膚中透出了火色來。他低頭審視著他燒灼得紅透了雙頰,這正是一時間承受的過多內力才有的結果。

難道,那人並非先吸食的內力才運功給他療傷?到是像是那內力被軒轅錦鴻自己吸取了一般。心中一動,伸手按在了軒轅錦鴻的脈搏之上,只覺得他的脈搏跳動的飛快,似是心臟都要從胸膛中跳出來一般。

搖了搖頭,不會是他。一則他在身邊多年,並不曾習武這一點他非常清楚。二則他若是自己的功夫,斷然不會強行吸取如此多的內力,這樣做稍有不慎就會喪命,實在是太過兇險。

只是做夢也不曾想到,這軒轅錦鴻從來沒有練過武功,卻意外獲得了天下至寶又至惡毒的宇宙洪荒。按照書中所記錄的修煉起來。雖然他天資過人,卻到底沒有為他講解的師傅,並不懂得如何去控制。

南皇感覺到軒轅錦鴻的身體溫度似還是在不斷升高,這樣下去他必死無疑。難道那人並非想要救他?不對,若是不想救他,何必要費如此力氣,憑那人的身手,只要一刀過去,就可以取了軒轅錦鴻的性命。

南皇只覺得一股怒氣陡然升起,一把擒住軒轅錦鴻的身子,重重向著殿外摔了出去,也不管冰冷堅硬是死板會頃刻間就要了軒轅錦鴻的性命。

軒轅錦鴻身上的傷口驟然間崩裂了,整個人如同凌空飛翔一般從大殿中被拋在了殿外,剛剛被內息所復原的傷口中鮮血如同噴射一般涌了出來。

殿外聞聲趕到的宮女還太監都有幾個露出了不忍的神色,卻無一人敢走上前去,只是默默低下了頭。南皇的怒火沒有人承受得起。

軒轅錦鴻只覺得整個後背如同被重錘重重砸在了一下,脊椎都似要斷裂開來。朦朦朧朧睜開了雙眼,卻沒看到熟悉的雕樑畫棟,觸目可及,卻是漫天的星斗。

那繁星點綴在黑色的夜幕之下,如同一雙雙眼睛,帶著嘲諷的冰冷光澤,注視著鮮血正噴薄而出的他。疼,燒灼似的滾燙的疼。喉嚨中突然感覺到一股腥甜,一張口,一股血霧從口中噴了出來。落在自己一頭一臉,卻在頃刻之間,被蒸發的乾乾淨淨,只留下斑斑點點的紅痕。

隨著一口鮮血的吐出,似是胸中憋著滾燙的灼熱也降低了不少。意志漸次有了些許的清明,眼前的景物清晰了起來。身體的灼熱感隨著傷口鮮血的湧出逐漸在減退。

龍延香的氣息有一次由遠及近的緩緩飄來,夾在了果子的清甜香氣,交織纏繞著縈繞了他的鼻端。他下意識的把身子一縮。就聽見一個清冷的語調在頭上響起:「竟還活著?想不到你到活得比朕的武士還要長久些。既然已經醒過來了,那就說說看吧。到底那人是誰?」

軒轅錦鴻緩緩地上了雙眼,此時他身上的灼熱感已經消失的差不多了。奔涌而出的鮮血也在緩緩止住。眸中閃過一絲堅毅之色,竟用雙臂一撐,坐了起來。

「是個年輕的男子。」軒轅錦鴻開始胡編亂造了,既然他想要一個對手,那自己就編一個給他吧。不是為了自己的苟且偷生,他還有數千族人在他手中,他不能死,剛剛看到了希望的他,怎麼忍心去死。

他一面想著,一面口中徐徐說道:「他不是要救我,是想要跟陛下比試一番。」

「與朕比試?」南皇緊緊盯著軒轅錦鴻的雙眸,似是想要判斷出他言辭的真偽。「哼,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多大年紀?什麼容貌?又是哪裡人士?與朕比試出了勝負又想如何?」口中的話語連珠似的問了出來。

軒轅錦鴻重重喘著粗氣,聲音軟弱無力,「他說陛下手下的人都是酒囊飯袋,無論派遣多少,他都能一一殺死。」

南皇心中一動,難道此人是想要投靠自己,以此作為進身之階?若是果然能有如此高手,那損失幾個侍衛確實不算大事。

是了,定然是如此的。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釋得通為何他幾次現身相救,卻不肯掠走軒轅錦鴻。

如今戰事吃緊,自己意圖引惜月公主到皇城之中,才他們一一屠戮,以慰藉那人在天之靈,卻不料惜月公主竟然下令全軍狂歡,不肯再前行一步。三國兵力已成膠著之態,正是用人之際。

今日收到的情報,那惜月公主的大軍依舊在狂歡之中,他們似乎是打定主意就這麼日日歌舞著耗下去了。也罷,都等了十五年了,還在乎這幾日的時間嗎?

嘴角勾起一抹上揚的弧度,用腳尖輕輕踢了踢軒轅錦鴻的臉,口中緩緩吐出幾個字來:「洗乾淨,侍寢。」

軒轅錦鴻全身一僵,渾身顫慄著俯首叩拜了下去。

南陌離卻突然現身,來到了南皇面前,雙手捧著一副捲軸,說道:「陛下,惜月公主派人送了一幅畫卷過來,說是要陛下親自打開,還說陛下一看之後,定然歡喜。」

南皇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光。他隨手接過畫卷,在手上顛了顛,口中玩笑似的說道:「該不會是那惜月公主已經無計可施,想起來在畫上下毒這樣的鬼把戲了吧?」

南陌離笑了起來,看來南皇現在的心情不錯。

南皇自己說完也笑了,他自然知道斷然不可能有這樣的事,若是這麼容易就能殺了他,又怎麼鏖戰了許久。帶著輕佻和隨意的笑容,徐徐展開了畫卷。紙是上好的薛濤紙,墨是價比黃金的雲頭艷,然而這在帝王眼中也不過是些尋常之物。

卻就是這麼一副尋常的畫卷展開的一瞬間,南皇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的法術一般。

南皇木然立住了,臉上的笑容似是被定格了,雙眼中流露出熱切乃至有些瘋狂的光來。他的手顫抖了起來,似是內心所有的不安和痛楚在瞬間都迸發了出來。

畫卷上是一個年輕的男子,一身書卷之氣,正站在營帳之前,雙手捧著一個紅漆的托盤,上面羅列的盤碗等物。

那男子臉上帶著疏懶的笑意,似是心情十分愉悅,一頭長髮在腦後束起,身上長衫似在隨風飄揚著,烈烈而動。

背景中正是惜月公主大軍在狂歡,一叢叢篝火旁圍繞著歌唱著,舞蹈著的兵卒和身份不明的女子。這顯然是近日才成的畫卷!

南皇的雙手顫抖得愈發厲害了,輕飄飄的一張畫在他手中仿佛有著千鈞之重。他伸出顫抖是手指緩緩撫摸過那畫中人的臉頰,口中喃喃自語著:「不可能,這不可能。天下怎會有如此相似之人。他是誰?他是誰?」

南陌離的眉頭皺了起來,眼光移到畫卷上的瞬間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冰涼了。太像了,這世上難道真有同一副模子中刻畫出來的人嗎?

南皇猛然抬起頭來,一隻手抓住了南陌離的手臂,竟是瞬間就使出了十成的力道來。南陌離只覺得手臂驟然一痛,不敢用力相抗,只得咬牙回答說道:「惜月公主說,這是他軍營中的一個廚子……」

廚子!南皇心中的怒氣升騰了起來,他怎麼能是個廚子呢?那雙白玉雕琢而成的雙手骨節分明,纖細修長,這一雙手怎能委屈在廚房之中煎炒烹炸!一瞬間,他想要把所有吃過他做的飯之人盡數斬殺了,他們不配,這天下除了自己,沒有人配!

目光又回到了畫卷之上,那畫卷極其傳神,畫上的人似是在與自己對視一般。仿佛一雙眼含著慵懶的笑意正望向自己。南皇突然將畫卷抱入了懷中。

南陌離低了頭,悠悠吐出一口氣來。冤孽,冤孽啊……

南皇豁然抬起頭來,對南陌離說道:「傳我的號令,前方戰事稍歇,不許斬殺對方軍營中的一兵一卒,尤其是,不許殺廚子!」

南陌離怔了怔,說道:「陛下,前日所言順水推舟之策……」

南皇一揮手,說道:「完事且先靠後,他們既然想要在水城外潘恆幾日,就隨他潘恆幾日好了。派遣使者過去,以禮相待,就說若是我想要這名廚子,該當如何?」

南陌離緩了緩,目光幽深,看向南皇,說道:「這個廚子只怕是對方如今最重的籌碼了,只怕斷然不肯輕易交給陛下。若是提出過分的條件來,那又當如何呢?」

南皇卻沒有看向他,反而抬起頭來,目光似是穿越了天際,穿過了生死,穿過了人間和天生。他如同夢囈辦喃喃說道:「什麼叫做過分的條件?你可知相對於他而言,這世上的一切都不值得一提?若是有他能伴隨在我身邊,什麼條件是不能答應的呢?」

「陛下!」南陌離驟然間發急,旋即口中含了怒意的聲音噴薄而出,「不過是個有幾分相似的人罷了!若果然是他南陌離自然不會多說一個字,隨陛下如何,都是應該的。可畫像中之人年紀不對,身量似是也不完全相同。分明是另一個人,難道為了這麼個人,就放棄一個大好時機嗎?」

他含了怒意的聲音中不自覺用上了內力,綿厚悠長的內息夾雜著疾風暴雨一般的話語從他口中繼續的吐出,讓南皇剛才還一片火熱的腦子略略清醒了幾分。

長長嘆了口氣,才說道:「你說的是,是朕有些失態了。」他眼中很快就恢復了清明,冰冷而薄情的神色重現在他臉上浮現了出來。輕聲說道:「派人去談談吧,看看惜月公主她要怎樣的條件,若是有可能的話,朕還是希望他能來朕的身邊。」

南陌離點了點頭,不安的心卻一刻都不曾放下。即使南皇口中的話語已清冷至此,卻一刻都曾放鬆過被他緊緊擁在懷抱中的畫卷。

他略一閉目,深深吐出了一口氣,冤孽,冤孽啊……

南皇早已經轉過身去,懷中抱著畫卷腳步竟顯得有幾分虛浮,急切的向著後宮中走去。

南陌離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目光中露出堅毅的神色,他轉頭看向了惜月公主大軍集結的方向,眼中露出了一抹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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