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尋找娘親,意外收穫(2/2)
風清揚想要上前替那女子抓住賊人,卻突然覺得身後一陣寒風襲來,幾乎出於本能,他側身一避,就見身後躥出一蒙面人來,那人身手甚是敏捷,不過是幾個起落,已經落在那賊人身前。
只見他一手朝著賊人面門上一揮,那賊人已是踉蹌著後退了一步。他卻趁著賊人後退之際輕輕伸腿一勾,一絆,不過瞬間的功夫,賊人已經倒在了地上。那人伸手從賊人懷中搶過一個荷包,遠遠朝著追趕的女子一拋,口中說道「給你。」
也不等那女子道謝,又是幾個起落,已閃身躍上了房頂。風清揚聽她開口說話,才知道原來那個「他」竟然是個女子。自失地一笑,暗道果然是剛才想得太過入神了。
往前走了一步,卻突然聽到房頂上傳來一聲:「以後小心些!」那聲音似是越來越遠,最後一個字已風吹得飄飄搖搖幾不可聞。
風清揚臉色一變,只覺得那話語聽在耳中有著三分的熟悉。他正要起身追趕,卻見兩個賊眉鼠眼的小子,手中持了匕首,奔到方才那小賊的跟前。那小賊伸手指向了被搶的女子,兩個小子拎著匕首就要上前。
風清揚見那女子抱緊了荷包,步步後退。街市上的人雖也有幾個,卻因見他們亮出了兇器,都默不作聲,膽小些的索性回身就走,遠遠躲了開去。
風清揚上前一步,攔住了兩人,口中喝道:「難道敢當街行兇不成?」
看熱鬧的有幾個大膽的,看見有人上了前,也就口中吆喝了起來,「別太過分了,巡街的衙役可一會兒就到了。」
那兩人對視了一眼,卻見風清揚似有意似無意的用腳在地上輕捻了一下,一塊堅硬的石子竟在他隨意一捻之下,化作了一團粉末。這才朝著地上狠狠吐了口吐沫,罵罵咧咧說道:「算老子倒霉!」將匕首收了起來,轉身撫起地上的小賊,一起向著一條陰暗的小巷子中走了進去。
風清揚遲疑了一下,並沒有上前追趕,周圍人見沒熱鬧可看,也就一鬨而散了。風清揚正待躍上房頂尋找剛才那人的痕跡。卻突然見一輛方才停在路上的車簾掀了起來。一個富家公子打扮的人挑起帘子來,對著他笑了笑,聲音仿佛是叮咚而響的泉水,透著繼續歡愉。
那人上下打量了風清揚兩眼,說道:「這個仁兄,看不出來小小年紀竟然有如此功夫?在下想要結交一番,不知道仁兄是否願意賞臉?」
風清揚皺眉,冷冷說道:「素不相識,不便叨擾,就此別過。」轉過身來,卻在轉身的瞬間,突然看見那馬車中滾落下一個人來,車中隨即響起一聲爆喝:「賤貨,都是你妨的,有你在身邊,就事事不得順遂。」
風清揚微微側頭,用餘光撇了一眼,只見一個渾身只裹著一件長袍的男子從車上跌落了下來。隨著在地上的滾動露出一雙遍布傷痕的腿來。從車廂中跌落塵埃,重重摔在地上,他卻一聲都沒有吭,只是默默爬了起來,俯身跪在了車旁。
風清揚頓時覺得這場面似乎曾經見過。記憶中,他的母親也是這樣一襲長袍,無論冬夏。風清揚突然握緊了雙拳,霍然轉身。
卻聽見車中有是一聲暴喝:「還不滾上來!」地上跪伏的男子毫不猶豫的站起身來,鑽入了車中,馬車滾滾而去,只留下地下一攤鮮紅的血跡。
風清揚閃身跟上了馬車,只見那車似並無目的,只是在城中各處兜兜轉轉。他本就武功高強,耳力過人,此時又是刻意傾聽。只聽見一路上馬車中打罵聲不絕於耳,不由得雙拳越握越緊。
一路跟隨著馬車,竟逛遍了小半個鬧市。直到雁門城中華燈初上,明月高懸,那車才徐徐向著行宮駛去。風清揚心中一動,飛身躍上宮牆。
行宮中布置華麗堂皇,然而看在風清揚眼中,這不過是另一個牢獄。他看見那幾個太監將那隻穿著長袍的男子從車上架了起來,捆綁在一個高大的刑架之上。
又有三五個太監抬來了碩大的燈架,每隻燈架上足有明晃晃數十隻蠟燭,只照耀的那穿長袍的男子身邊恍如白晝。風清揚這才看見那刑架底端放置了一個碩大的木盆。男子的雙腳一直到小腿都浸泡在木盆之中。
只見那白天與自己打過招呼的男子朝著眾人揮了揮手,方才忙碌著的十幾個太監都躬身退了下去。一個明顯比別的太監品級略高些的,雙手捧著一條馬鞭遞給了男子。
男子接過鞭子,隨手一揮。鞭梢帶著銳利的破風聲凌空而動,如同一條舞動在夜色中的毒蛇。
刑架上的男子開始徒勞的掙扎了起來,眼中的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不斷滾落,掉落在腳下的木盆中,激盪起些微的漣漪,終於不見了蹤跡。
男子笑著把鞭子雙摺在手,托住他的下巴,口中嘖嘖有聲,道:「錦鴻,我最愛看就是你這幅樣子了。你可曉得,你只有如此這般哭起來,才最是惹人憐愛。」
叫做錦鴻的男子瑟瑟而抖,口中終於吐出了哀求聲:「求你……別打……我什麼都依你,只要你願意,我什麼都依你,別打……」
那男子臉上帶著笑意,聲音卻如同剛從冰窖中取出來一般冷硬,口中一字一字緩緩說道:「可我就愛看你這般疼著,這可如何是好?」
說著話,一把抓住他身上長袍,不過伸手一扯,那長袍早化作了片片碎布,從他身上散落了下來,如同風中無力抵抗的秋葉。錦鴻一聲哀鳴,渾身顫抖了起來。
男子後退了一步,手中長鞭幾乎揮舞出了電光霹靂般的威懾,重重落在眼前人的身上,只見那長鞭如同活物一般緊緊盤繞住錦鴻的身子,又被那人一抖,驟然離開,帶走他身上小小一塊皮肉。
軒轅錦鴻慘叫聲響起,只覺得如同有猛火驟然燒灼了自己,隨後才覺得熱辣辣的疼了起來。隨著皮鞭的起落,他驟然繃緊了全身的肌肉,身子一僵,猛得從刑架上彈起,又因為手足被束縛在其上而重重落下。
男子不急不慢的揮著鞭子,似是在欣賞著他受刑的姿態。眼睛微微眯著,眸中卻閃動著暴虐的光。軒轅錦鴻在鞭下掙扎顫抖,不斷的哭喊著:「求求你,不要這樣,別打了,求你……」
男子冷冷一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說道:「換一句,這句我聽膩了。」看著眼前這具渾身已經被冷汗所浸透的身子上已密布了一條條紅痕,如同被一架血色的漁網所籠罩一般,又說道:「我想聽你求我打重一些,求我往死里打。」
軒轅錦鴻不斷顫抖著,猛烈搖著頭,一頭烏雲似的黑髮早被冷汗似濕透了。此時被他搖頭的動作帶了起來,飛舞著披散在他俊朗的五官上,反而讓他平添了幾分妖艷的美。
男子冷哼了一聲,軒轅錦鴻忍不住渾身顫抖。這麼多年來暴虐,他早已經完全失去的鬥志,反抗、順從、盡力取悅亦或者毫無反應,他都曾經一一嘗試過。然而無論他做什麼,他的殘暴都如影隨形。或者就如同他對自己所說過的一樣。
他只是想看著他疼而已……
軒轅錦鴻的反應看在男子眼中,引起了他強烈的不滿,他走上前去,伸手握住刑具上一個突出的木桿,那刑具竟突然轉動了起來,捆綁與上的軒轅錦鴻隨著刑具的轉動,大頭朝下,一顆頭顱被浸泡在了水中。
驟然失去了空氣的軒轅錦鴻猛烈卻徒勞的掙扎了起來,他不斷的伸縮著四肢,奮力想要掙脫繩索的捆綁,可那牛筋所製成的繩子遇水後反而收得更緊了,在他的四肢上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想要開口叫喊求饒,可一張開嘴,源源不斷的水就直接崩騰著湧向喉嚨,吐不出一點聲音來。直到肺里的空氣全都吐了出去,胸中如同有烈火在燃燒。才覺得身體又轉動了出來,被刑架帶出了水面。
軒轅錦鴻猛烈得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大口嫣紅色的水來。那是嗆進了肺葉中的水合著鮮血……
風清揚再也按捺不住了,雖然眼前這個人是他的弟弟。那個他,是風清揚的父親,也是給了他最多傷痛的人,將他囚禁了四年,虐待了四年,最終扔進了猛獸籠中的父親。
原本看到軒轅錦鴻受苦,心中還帶著一絲難言的報復感。卻在他吐出血水的瞬間,他的影子奇異得與他記憶中一個溫柔的人影重合了起來。那是幼小時的他心底唯一溫暖的記憶。
風清揚看了一眼在宮牆內外的侍衛,他們似乎對這一切早已經熟視無睹。甚至還想著這軒轅錦鴻也未免太過命長了一些,若是早些死了,也省得這樣夜夜鬼哭狼藉,惹得人生厭。
風清揚自信有把握帶著他離開這裡,白天那略帶三分熟悉的「小心些」驀然在他耳邊想起,他略略有些遲疑。卻突然聽見鞭聲再一次響了起來。
風清揚忍無可忍,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如同一匹撲向獵物的豹子般從牆上一躍而下,他行動快速且悄無聲息,手掌一番,一秉短刀已從他袖中滑落在手中。
左右看了看,確定此時正是侍衛巡邏的空檔,這才悄無聲息的躡足潛蹤,緩緩靠了過去。趁著男子轉身的一個瞬間,風清揚出手如電,短刀上寒光一現,已經割斷了軒轅錦鴻四肢上的幾道牛筋。
等到男子再轉過身來,卻突然發現自己的囚犯竟在一個瞬間不知所蹤了。他楞了一下,這才大喊了一聲:「拿刺客!快來人,拿刺客!」
行宮中立刻就亂了起來,一群群的侍衛都朝著聲音的方向奔跑了過來,口中喊著:「護駕!護駕!」風清揚目光一寒,回頭看了那男子一眼。這才略一蹲身,雙腿驟然發力,躍上了宮牆的牆頭。
看了一眼張大了嘴不知所措的軒轅錦鴻。出指如電在他脖頸旁的昏睡穴凌空一指。
軒轅錦鴻的身體軟軟倒了下去,俯在了風清揚的肩膀上。
風清揚見一片火把已被點了起來,無數的侍衛將方才那男子團團圍住,暗叫了聲可惜,負了橫在肩頭的軒轅錦鴻幾個起落,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趁著夜色的掩護,風清揚返回了屋中。白靈聽到腳步聲,從門口衝著出來,怒道:「說好的一個時辰呢?我在城門等了你半晌,也沒看見人來!」
說完才發現風清揚背上還負著一人,這才住了口,又連忙轉身問道:「這是誰?怎麼渾身赤露?似是被毒打過的樣子。」
「軒轅錦鴻!」風清揚說道,一面將人放置在了床上,又取了被子將他全身裹住。這才對白靈說道:「可以回頭了,現在來不及細說,我們翻牆過去,人是我從行宮救回來的,只怕一會兒回全城搜查起來,趁著現在,趕緊走。」
白靈來不及細問,只是點了點頭,將早就收拾好的行囊背在了背上,說道:「你先走,我去引開人!」
風清揚搖了搖頭,說道:「我功夫好些,我來引開人,你趁機帶著他離開。我點了他的昏睡穴,明日清晨他才能醒過來。我們先到山中躲一躲。城外清風山頂的洞中匯合。」
此時已聽見外面有人喧雜的人聲,似是官兵已經開始挨家挨戶的搜查了起來。兩人顧不得多說,幾步奔到了院中,如同兩隻大鵬般悄無聲息的運輕功飛上屋檐,靈貓般跑動起來。
白靈跟著風清揚連竄帶跳的跑過了幾條街,眼見城牆就在眼前了。城牆下卻燈明火把,照如白晝。風清揚對著白靈打了個手勢,就從房上一躍而下。
風清揚故意放慢了些許速度,讓守城的兵丁能夠看清楚自己的身形,等有眼快的喊了聲:「在那裡!」才又轉身向著城內跑去。
風清揚壓著速度,讓守城的兵丁堪堪能看見自己一個影子,卻無法看清楚自己的容貌。帶著他們繞著整個雁關城跑了一圈,才重新回到了城門處,見白靈已經不見了蹤影,心中大定。
飛身一躍,在滿城兵丁的驚呼聲中,如同一隻雄鷹略過般飛出了城去。
風清揚出了城,回頭看了一眼正在亂鬨鬨城內叫喊的兵丁。嘴角勾起一個笑容,卻突然看見另一道身影從牆上翻了過來,看身形正是白天來不及追趕那人。風清揚轉身向著女子奔去,卻見那女子警惕性極高,腳下斗轉星移,已是去的遠了。
風清揚還待再追,卻突然聽見遠處清風山的方向傳來白靈的一聲驚呼。只得一跺腳,轉身朝著清風山的方向奔了過去。
片刻功夫,來到了白靈身邊,卻發現她身邊並無一人。短刀還鞘,風清揚挑眉問道:「怎麼了?」
白靈心有餘悸一撫胸口,說道:「方才有隻路過的猛虎,夜色中看不仔細,我以為是塊岩石,它卻突然動了動,因此上被嚇了一下。不妨事的。」
風清揚點了點頭,看了一眼白靈帶著的軒轅錦鴻說道:「他身上有血腥氣,容易引來猛獸,你先去洞中,我在山裡轉轉,驚走了那些畜生再去找你。」
白靈說了句:「小心些。」轉身帶著軒轅錦鴻向著山洞奔了過去。
風清揚運起輕功,如同一隻大鵬鳥繞山而行,果然在山後不遠處看見一隻猛虎瞪著碧綠的一雙眸子,正惡狠狠盯著自己。
風清揚頓時覺得斷臂處一陣疼痛,眼中閃過一絲恨意,欺身而上,直奔著猛虎沖了過去。
正當風清揚與猛虎惡鬥之時,白靈已經帶著軒轅錦鴻來到了洞中,找了塊略微平整些的地方,將他放在了地上,四周看了看,見洞中惡臭,洞角處又堆了些白骨,心中明白這洞穴也被猛獸所盤踞了。
當下長劍出鞘,巡視了洞中一圈,見並無猛獸蹤跡,就走到了洞口向著四下里張望。耳中聽得陣陣狼嘯之聲,才明白這裡是群狼盤踞之所,暗想到幾隻狼自己也還應付得了。當下用長劍挑著白骨扔出洞中,又砍了棵小樹拖到洞口,打算升起火來。
正蹲在洞口用火摺子點火,突然鼻端傳來一股濃重的血腥之氣,抬頭看時,只見風清揚渾身浴血,手中拎著牛犢大一隻足有三五百斤的白額吊睛猛虎走到了洞口。
將虎屍往地上重重一摔,對白靈說道:「這幾日可以烤虎肉來吃,虎皮我剝了下來,晚上給你墊著。山中陰冷,莫要著了風寒。」
一面說著,一面動手去剝虎皮。兩個人一個生火,一個剝皮割肉,直忙了好一會兒功夫,才將虎肉分割成了幾大塊,放在火上燒烤了起來。
虎肉多有油脂,一經火烤便滋滋從肉上冒出熱油來,掉進火中,引起一陣陣噼里啪啦之聲。烤肉的香味也隨著油脂被燃燒飄散在了空中。
不一刻功夫,只見不遠處一塊岩石之後冒出個毛茸茸的小腦袋來。風清揚隨手撿起一塊石子,卻被白靈一把攔住了,說道:「不過是個幼崽,雖它去吧。」說著話,又割了塊肉,扔了過去。
那狼崽上前聞了聞,似是疑惑般得歪了歪頭。突然想起什麼也似的,一聲「嗷嗚~」似的哀嚎,轉身向後逃竄而去。白靈看見狼崽如此反應,倒怔了怔。
原來老虎本是百獸之王,對於山中的動物而言,已經是超然的存在。群狼從來不敢與之抗爭,此時突然在一塊肉上嗅問到老虎的氣息,受了驚嚇,因此遠遠跑了開去。
風清揚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卻並沒有過多的解釋,而是望著漫天星辰,對著白靈說道:「我今日遇上一個人,她說話的聲音,我總覺得有幾分耳熟,似是在記憶中某一個地方,我聽過她的聲音,而且……我竟覺得很溫暖。」
白靈嘆了口氣,安撫似的在風清揚手臂上拍了一把,才說道:「多半是你思念母親的緣故,才會覺得女子的話語讓你覺得溫暖。只是你從行宮裡劫了個人出來,我們現在回不得雁門關了。或者明日等天亮了,你進去再看看?」
風清揚搖了搖頭,說道:「方才城中大亂之際,我見她也出來了。料著再回去也是無用了。何況,又不知道到底是還是不是。」
尋找了這麼久,這大約可以算得上是感覺最為奇異的一次,可風清揚心中卻突然升起一股近鄉情怯之感。甚至有些不敢去想那個在他腦海中徘徊過千百遍的場景。
他長嘆了一聲,將身子靠在了洞口的岩石上,默默仰頭看著漫天的星辰,那星在夜裡格外的明亮,秋日的天晴朗的驚人,連星星都清晰的似乎揚手可摘。
白靈看了他一眼,想要安慰卻又覺得語言如此蒼白而無力,只得將身子略微向著他的方向挪了挪,試圖用自己的靠近驅趕走他心底深處的寂寞,撫慰他難言的傷痛。
兩個人各自陷入了自己的心事當中,卻都沒有發覺,洞中出來了極輕微的一聲喘息聲。軒轅錦鴻悠悠醒轉了過來。張開雙眼,看到的卻是陌生的環境。
或許又是什麼新花樣吧,軒轅錦鴻閉上了眼睛,習慣性的忍耐著身上的疼痛。卻突然想起自己似是被人救了起來。他猛然又睜開了眼睛,重新打量了一番。這裡不是牢房,不是宮殿,不是任何他所熟悉的,給他帶來過無數痛苦的地方。
軒轅錦鴻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也不敢發出一點點聲音來。他想抬抬手,卻發現自己似乎被包裹在了一團軟綿綿的溫暖之中。很像是記憶中的被子。軒轅錦鴻想著,大概自己是又做夢了吧。
默默從被子中伸出手來,撫摸上粗糙冰冷的岩石,雖是動作輕微,卻還是牽動了身上的傷口,一陣鑽心的疼痛。他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這樣的疼痛對他而言,如影隨形。
軒轅錦鴻用手撫摸著岩石,感受著岩石的在手指上的觸感,藉此判斷著現在的自己是否是在夢中。卻突然發現一塊岩石是鬆動的。他好奇心起,伸手輕輕一推,那岩石如同一道暗門般悄無聲息的徐徐打開了。
軒轅錦鴻顧不得現在是不是做夢,急忙將手探了進去。竟摸到了一冊薄薄的書卷,伸手將書取了出來,借著洞口微弱的火光,依稀只見四個大字寫與封皮之上《宇宙洪荒》。軒轅錦鴻大驚失色,這……可是上天與自己開的一個玩笑?
心思如同電光火石一般飛轉了起來,軒轅錦鴻伸手輕輕將被子撕開了一道口子將書冊藏在了其中。又微微挪動了一下身子,將書冊牢牢壓在了身下,這才覺得自己的一顆心臟如同擂鼓般咕咚咕咚竟是狂跳不止。
宇宙洪荒早已在江湖中失傳了多年,卻是人人觀之喪膽,聞之變色。傳說修習此功可以天下無敵,但修習之法卻殘忍至極。
尋常人比武時最怕遇到內功比自己精深的對手,但修習宇宙洪荒之人卻恰恰相反,幾乎可以說是生怕遇到不到比自己高強的對手。原因無它,這門功夫專門用於吸人內力而已。不但能將對手的內力吸附於自己體內,更能夠讓這內力為自己所用。
也許,這並不是老天的一個玩笑。而是上蒼終於聽到了他的祈求,終於給了他這樣的一個機會,讓他能夠報仇雪恨,所有的痛楚的記憶幾乎都在一個瞬間就涌了上來。
無止境的痛苦和鞭打,無數寒冷而飢餓的夜晚。數不清的疤痕,數不清的青紫。多少次,他以為自己一定會死去,甚至因為自己會死的時候,他臉上都是帶著笑容了,終於解脫了,終於一切都到了盡頭。可第二天早上,他卻又一次睜開了雙眼。
他恨他拿捏的如此精準,他恨宮中的太醫手段如此高明。他恨所有那些傷害過他的人。而現在,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沒有死去。因為上蒼垂憐,他要給自己一個報復的機會。
軒轅錦鴻帶著笑容閉上了雙眼,只覺得自己的心從來沒有如此平靜過,從來沒有如此安詳過。他的精神徹底鬆懈了下來,甚至一聲呻吟聲從他口中飄蕩了出來,都不曾察覺。
「你醒了?」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軒轅錦鴻渾身一抖,幾乎是習慣性的想將身體蜷縮起來。睜開眼,卻看見眼前是一個陌生的少年男子。他目光冰冷,一張臉上寒霜密布。
軒轅錦鴻做出一副方才醒轉過來的樣子,驚慌失措的左右四顧。只聽見那男子帶著幾分玩味又問道:「我點的穴道要一日才能解開,你因何只用了這麼會功夫?」
白靈見風清揚語氣冰冷,已是走了過來。在軒轅錦鴻身側蹲了下來,伸手將他的頭略向旁邊一挪,只見軒轅錦鴻的脖頸處便露出一塊橢圓的鵝卵石來。
白靈撿起鵝卵石,在手中拋了拋,又扔到了風清揚手中,說道:「看來事又湊巧,只怕是我放下他時,這塊石頭正好碰到了穴位了。」
風清揚這才臉色稍稍緩和了些,點了點頭。隨手將鵝卵石扔到了一旁,看著軒轅錦鴻說道:「你運氣倒是不錯。」語氣比方才已柔和了不少。
軒轅錦鴻的手不由自主的摸到了藏書的位置,口中喃喃自語般的說道:「今日……我的運氣,還真的不錯。」
風清揚目光一動,先是讓人打成了這幅樣子,緊接著又落入了不明身份的人手中,這樣也可以算運氣不錯?他帶著幾分疑惑,用目光審視著軒轅錦鴻,只見他臉色蒼白,早已經沒有了血色,似是失血過多的模樣。
軒轅錦鴻只覺得風清揚目光如電,射到了自己臉上,不覺得一顆剛剛穩定下來的心,又如同擂鼓般在心中敲擊了起來。他避開眼,不敢看向風清揚,目光中含著悲切,似是準備好了任人宰割。
這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卻令白靈心生不忍,轉身從包袱中取出了一件風清揚的衣服,放在他身旁,說道:「你先穿上件衣裳吧,這被子上染了血跡,在山中容易招來猛獸,雖然不至於打不過,可殺起來卻也麻煩。「
軒轅錦鴻低聲向著白靈道了謝,伸出一隻手輕輕撫摸在了衣服上,指尖微微一觸碰,又縮了回來,畏縮地看向風清揚。
風清揚看著他的動作,略微失了一下神。多年前,他第一次看見正經衣裳也是這樣一幅反應。看向軒轅錦鴻的目光中就少了三分冷意。他緩緩說道:「穿上吧,無妨的。」
軒轅錦鴻咬了咬下唇,似是極其艱難說道:「我身上有血,弄髒了你的衣服,我沒有錢賠你。你……你能不要把我扔出去嗎?」
風清揚怔了怔,冷哼了一聲,含糊著說道:「那卻要看你表現如何了。」
軒轅錦鴻連忙抬起頭來,卻見白靈已經另取了一件中衣一併遞給他,說道:「你把這個撕了做繃帶,纏住傷口,就不會繼續出血了。只是我身上沒有帶著傷藥,委屈你了。」
風清揚看了軒轅錦鴻一眼,說道:「他如何有力氣撕開衣服?還是我來吧。」說著話,已經將地上的衣服撿了起來,雖是單手,卻比常人還有迅速許多,只見他不知手上怎生一用力,那衣服登時化作了三指來寬的數根布條,輕飄飄落在軒轅錦鴻的眼前。
風清揚做替他撕好了布條,就隨著白靈一起走出了山洞,將空間留給軒轅錦鴻,好讓他更衣。
軒轅錦鴻等到二人都走了出去,這才飛速從被子中取出了方才那本《宇宙洪荒》來。先不忙著包紮傷口,反而將書緊緊貼在自己胸中,用風清揚給他的布條一圈圈纏繞了起來,直到布條繞滿了胸前。
那書冊本就只有薄薄幾頁,又是紙張老舊,因此極為柔軟貼服。此時纏繞在胸前,就是面對面也看不出絲毫的破綻。
軒轅錦鴻再三確認了,這才長長吐了一口氣出來。雖然他幾乎已是迫不及待想要修習冊子上所記錄的絕世神功。但他卻不願意讓白靈與風清揚二人知道這本書冊的存在。
即便是風清揚剛剛帶著他逃出了那個魔窟,幾乎是處於本能的,此時此地的他,無法信任任何人。做完了這些,軒轅錦鴻才慢條斯理的包紮起了傷口來,不過是草草收拾了一下,換上了風清揚的衣裳,卻又一股難掩的氣質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與半日之前那個躶身受鞭的囚徒已是迥然有別。
軒轅錦鴻緩緩走出了山洞,一身尋常的棉布衣裳竟讓他穿出了一股飄然出塵的味道來。他衝著兩人長鞠到地,口中說道:「救命之恩不敢或忘。雖然說大恩不言謝,但還是想請教二位姓名,若有來日,我定當全力報答。」
一番話說的誠懇真摯,不卑不亢。讓白靈心中的好感又增了幾分。她正要與他交談幾句,卻見風清揚從火上取下烤熟的老虎腿,短刀輕輕一划,就從虎腿上削下一大片肉來,遞給軒轅錦鴻說道:「先吃飯,吃了再說。」
軒轅錦鴻接過了肉來,頓時問道一股撲鼻的香氣,他張大了嘴重重一口咬了上去,席地而坐,口中咀嚼著虎肉,不由得心中感慨萬千。
白靈笑了笑,也用刀劃下一片肉來,捧在手中細嚼慢咽。風清揚卻站起了身來,眉頭深鎖,說道:「難道這山中還有老虎不成?」
白靈側耳而聽,果然聽見陣陣虎嘯傳來。轉頭對軒轅錦鴻說道:「你先退回洞中去,一會兒恐怕顧不上你了。」
軒轅錦鴻聽了這話,連忙站了起來,後退幾步回到洞中,雙眼四下張望著,想要找件東西來防身,卻突然發現剛才自己取了書冊的洞口還大敞著。
暗叫了一聲僥倖,急忙幾步走了過來。剛才自己躺在被子中,被子鼓起正好遮蓋住了洞口,現在自己穿了衣裳出來了,被子癟了下去,那洞口就有顯露了出來,幸而方才有猛虎過來,否則的話,兩人一進洞就能發現這處洞口了。
那洞口幾乎是貼著地面而開的,一般人若是不留神,也不會察覺到此處。但軒轅錦鴻機緣巧合剛巧被放在了洞口邊上。這才誤打誤撞得了蓋世武功秘籍,此時趁著兩人要應戰猛虎,連忙坐在棉被上,用自己的身子擋住了洞口。
耳中只聽得虎嘯聲越遠而近,似是猛虎正一路向著這裡狂奔,一面觀察著山洞外兩個人的動靜,一面伸手在背後慢慢摸索著,將那洞口照原樣復原了回去。
幸而兩個人全幅心神都在猛虎身上,並未注意軒轅錦鴻的動作。他才得以有機會將洞口原封不動的藏了起來。微微挪開身子,見洞口已經被遮蓋的渾然一體,這才長長吐了一口氣,背靠在山洞中,擁著被子,閉目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