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 惜別離(下)(1/2)
樓下那個挺拔的身影走進來,恍如隔世,他連個公文包都沒有帶,想必只是在這裡停留一下就走。
「少爺您是不是剛從飯局那邊過來的?酒味挺大的,我去給您端碗酸梅湯吧?」張嫂慈祥地說道。
慕晏辰勾勾唇角,朝她點點頭。
張嫂嘆息一聲朝廚房走去:「你看看你們,都不在家了,出去旅遊怎麼能旅遊那麼久,留在這兒的,一個不在這裡住,一個又馬上要走了……你們全家都走了我還留在這裡做什麼呢……」
慕晏辰靜靜聽著老人家的嘮叨,聽著聽著就有種家庭破碎的感覺,恍惚了一下。其實他對中國這種飯局制度已經差不多完全適應了,不會每次都喝那麼多,可是眉心的地方還是有點痛,不知道是不是回到這裡的緣故。
瀾溪想了一會還是決定下去,既然要走了,不可能一句話都不說。
視野中出現一雙淺色的人字拖,靜靜站在了她面前。
抬眸與她目光相撞,慕晏辰只覺得夢境和現實倏然就撞在了一起,恍惚覺得她不應該出現得這麼早。以往都是他在夜裡工作到極度疲憊的時候,一閉眼才能看到她,但是困意襲來,支撐不了太久,洗漱過後直接倒在*上就能睡著,清醒之後又是一個煥然一新的慕晏辰。
「明早幾點的車?」他很快恢復過來,凝視著她低啞問道。
「七點。」
「有人送你嗎?」
瀾溪點點頭:「我跟紀姚的車一起的,她在半路下,明天伯父會開車載著她來接我。」
慕晏辰也點點頭,嗓音低沉穩健:「恩……以後你們還可以一起回來。」
張嫂從廚房走出來,端著酸梅湯,揚聲道:「少爺您是不是也是明早的飛機,趕不趕?行李收拾好了沒有?」
瀾溪倏然一驚。
慕晏辰抬眸,沉聲道:「恩,已經收拾好了,放心。」
「……你……明早飛機去哪兒?」她忍不住開口問道。
「洛杉磯。」他緩緩垂眸
「你要回美國?」瀾溪更加驚愕,手在背後輕輕絞起,小臉泛白,「是……暫時還是永久?」
張嫂將酸梅湯放下,抬眸的時候有些悲傷:「據說是去了就很久回不來,這件事好像是老爺決定的,小姐你難道不知道?」
說到這裡張嫂就領悟了些,也難怪瀾溪不知道,她那段日子忙她自己的事都忙不過來。
瀾溪水眸里震驚未散,卻努力維持著平靜,看嚮慕晏辰,輕聲道:「那慕氏呢?你回美國之後就不管慕氏了嗎?你前段時間不是還在當代理董事……」
喝完了湯酒意消褪一些,頭痛卻更加厲害,慕晏辰靠在沙發上閉了閉眼,抬眸輕聲解釋:「其實這個決定很早以前就有了,慕氏我不會繼承,也不想繼承,所以這段時間我不過是在幫梓明上位。他的確是急功近利了些,資質還是不錯,現在慕氏大部分運營都可以轉交給他……美國那邊一直在催我回去,不過是我拖到現在而已。」
那些從未聽說過的消息,如驚雷般炸響在瀾溪的腦海里。
她水眸已經淡然平靜,可心還在顫。
可慕氏繼承人移位的事情,具體的原因他還是隱瞞了——當初慕銘升清醒時他對慕晏辰說的那些話足夠讓他氣瘋,而莫如卿擔心的一切在後面卻還是發生。慕晏辰主動放棄慕氏的繼承權要求回美國,慕銘升當時在氣頭上,竟也答應了。
清淺地勾了一下嘴角,慕晏辰凝視著她,優雅道:「你在關心我?」
瀾溪一怔。
她努力讓緊繃著的肩線放鬆下來,極力忽略他也要離開的事實,長長的睫毛垂下,拿起桌上她常用的杯子和勺子:「你想多了,我下來拿點東西。」
可拿起來之後才覺得不對,這樣的東西恐怕放行李箱裡會顛簸碎了。
她秀氣漂亮的眉蹙了蹙,還是放了下來。
慕晏辰心裡有著難以言喻的痛,清眸里碾過一絲血紅的光,淺笑著低啞道:「我好像的確想多了……你若是真的關心,就不會三個月來連一通電話一封簡訊都不發給我,確實,是我想多了。」
他重複的句子,聽起來幽冷無助,藏著苦澀的無奈和頹然。
怕他們再次吵架,張嫂收拾完桌面,小心翼翼勸慰道:「明天就都走了,你們還是說說話吧,不然以後就見不到了,你們說是不是?」
等到張嫂走了,瀾溪才忍不住低低吐字:「我號碼已經停用了。」
反正以後她不會在這裡,留著那個號碼也沒什麼用。
慕晏辰點點頭,強忍著她一刀接著一刀刺進他心裡的痛,抿唇站起來,低啞道:「知道了,上去看看你行李還差什麼,現在出去買還來得及。」
瀾溪來不及阻止,他挺拔的身影已經走上樓去。
小跑進房間,她臉紅地凝視著他翻看著她行李箱裡的東西,辯解道:「我還差一些小零碎就收拾好了,收拾完我就睡覺,不早了。」
慕晏辰檢查了一下果然還算全,他輕輕鬆著領帶舒緩著氣息的緊繃,起身低啞道:「好。」
卻沒想到起身的時候倏然聽到「啪!」得一聲響,宅子裡傳來電壓倏然回歸到零時的嗡聲,一瞬間周圍的亮光全部都黑了,周圍的空氣寂靜得嚇人。
瀾溪水眸一顫,回過神來的時候,四面漆黑不見五指,她什麼都看不見。
「燈……」她驟然顫聲叫了一句。
「燈呢?把燈打開!」她轉身,跌跌撞撞往門口跑。
她記得燈在門口。
地面上開著的行李箱口擋住了她,她低叫一聲險些跌倒,一股強勁的臂力探過去摟住她,一個用力將她翻轉過來抱在懷裡,扣緊她的後腦低啞問道:「是停電了……停電而已,沒事……」
瀾溪卻呼吸急促,腦子裡嗡嗡響著,神經都被抻得緊繃!
「燈……你把燈打開!我要光!!」她喊聲帶了一絲哽咽的哭腔。
慕晏辰此刻才察覺到事情的嚴重,黑暗裡他冷冽的眸光閃爍著熠熠的光芒,下意識地阻止著她亂跑亂動,低低道:「……你有黑暗恐懼症?」
瀾溪已經捂著耳朵尖叫起來,滿身冷汗!
張嫂聽到了叫聲嚇得跌跌撞撞從樓下跑上來:「小姐,小姐!您別怕,宅子裡有蠟燭,只是太久遠了我不知道放哪兒,我去找找,找找就送上來……」
「你先出去。」慕晏辰沉著臉命令了一聲,抱她更緊。
待到張嫂沒了動靜慕晏辰才俯首輕輕貼在她耳畔,用力將她捂著耳朵的手掰開,在她的掙扎中制住她,柔聲低啞道:「別怕……瀾溪別怕,閉上眼就沒事了,是我……是哥哥……」
溫暖如潮水般的嗓音漸次湧來,在鋪天蓋地的黑暗裡融成席捲全身的暖流裹住了她,聲聲不停,瀾溪緊繃的神經漸次放鬆,顫抖著閉上眼睛,滾燙的眼淚流下來,他言語裡的兩個字將她心底最柔弱的地方狠狠地觸動,鼻頭一酸,她柔軟的雙臂顫抖著伸出來,緊緊地摟住他,失聲哭出來。
他說,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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