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7 路遇(1/2)
「說來話就長了。」韓稷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下薛晶和韓耘在清點今日的收穫,說道:「我像耘哥兒這麼大的時候,並不知道花生是長在地里的,王儆跟我到莊子裡捕鳥,指著地里的苗說下面是花生,我不信,為了證明就把苗給拔了,而這片花生地卻是林嬸的經濟來源。
「林嬸倒是沒說什麼,當然也可能是不敢說,後來父親不知怎麼知道這事了,居然把我狠抽了一頓,要不是太太和駱叔替我討保,我屁股都可能被抽開花。後來我來莊子裡,林嬸就總會搗飭些栗子花生什麼的送給我,大概她仍然以為我是想吃花生才刨了她的地。
「而我也不忍心拂她的意,也不說破,回頭就從月例銀子裡擠出點錢,讓莊頭送點燈油布頭什麼的去,如此我這心裡才算安樂。」
沈雁托腮望著他,挑起眉來。
他扭頭道:「看什麼?」
「公公打你的時候,太太給你討保,你竟然也還記得。」
韓稷微怔,伸手去擰她:「又敢淘氣?」
入夜的魏國公府漸漸變得清靜安寧。
寧嬤嬤差事辦完回到房裡,在燈下坐望著窗外這滿府的漆黑,先前摁按在胸里的忿恨與不平,以及噴薄而出的恐懼和擔憂,就隨著這夜色一點點地涌了出來。
她想離開韓家已經想了近二十年,但討不回那紙賣身契,她就是出去也是死。
從前陳王是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逆賊,鄂氏和魏國公根本不會讓懷揣著韓稷身世秘密的她逃出韓家掌握,陳王一日不平反,韓稷就一日是逆賊遺孤,他們不給天下人交代清楚陳王冤情,那麼窩藏韓稷的韓家便也同樣是逆賊!
他們怎麼會放心讓她到處亂跑呢?
可是現在不同了,趙雋出來了,形勢有變了。他能夠私下裡邀韓稷一同祭奠陳王了!這樣的話,只要她有辦法逃出他們的視線範圍。再藏個一年半載,多半也就不會把她放在心上了。再者眼下他們忙於政事,又怎麼會分出心思來對付她呢?
所以她眼下不走,又更待何時?
難道要等著那秘密被捅破。讓魏國公和鄂氏將她碎屍萬段嗎?
她沉了口氣,關窗鎖門,彎腰趴下地去,從床板與床角的凹縫裡摳出一沓紙來,仔細地塞入貼身的褲腰裡。
半夜裡就起了雪豆子。啪嗒啪嗒打得屋頂直響。
寧嬤嬤踩著院門開啟的聲音起了床,對鏡把頭髮梳得溜光,又罩了件繡花襖子,到正院裡鄂氏剛剛好穿了衣裳。
「今兒倒是早。」鄂氏眼角覷了她一眼,順口道。
寧嬤嬤走上去,接過丫鬟手上的梳篦,一下下替她梳起發來。「年底了,奴婢想去普濟寺燒柱香,給繡琴添點香火錢。午前准回來,請太太允准。」
鄂氏撫鬢的手頓了頓。一貫冷凝的眉尖忽而緩和下來。繡琴到底是在她身邊長大的,就是犯了再大的錯人也死了,要說真的不憐惜是假的。
她在鏡子裡望著她道:「去吧。」又隨手從櫃筒里拿出一把銅板遞給她,「以我的名義燒錢給她恐她受不起,你拿著這錢在普濟寺給她寄個名兒,讓她來生投個好胎罷。」
寧嬤嬤印著眼角跪下:「謝太太恩典。」
鄂氏掃了眼她,別開了臉去。
國公府的早飯挺早,下人們要趕著清掃庭院迎接新年,就算不能放炮掛燈籠,但除舊迎新的習俗總是要的。
寧嬤嬤吃了飯。乘府里採辦年貨的車到了普濟寺,等到馬車消失在人海里,便就另雇了輛車去往城南老街。進了街後車子在一處叫做徐記南貨的鋪子前停下來,她彎腰下車。左右看了看街頭,才又抬步進鋪子裡去。
東郊這邊,沈雁慣性卯正起床,只著襖裙在飄著鵝毛大雪的院子裡跑了幾個圈,直到渾身上下熱乎乎了,才又輕悄悄跑到韓稷房裡去嚇他。
跟府里一樣。沈雁住後院他住前院,不過當她推開門時韓稷已經翹著二郎腿在吃莊頭娘子親手包的包子了。
幾個管事以及莊頭正圍在他跟前說事,見到忽然貓著腰進來的沈雁都不由愣在那裡。韓稷咬著包子沖他們道:「奶奶昨兒風吹了腰,腰疼,你們不會覺得很奇怪吧?」
「當然不!」管事們擺手。
沈雁暗地裡罵了他一句混蛋,卻不得不就近在椅上坐下,繼續躬著身子裝腰疼了。
好在沒多久他們就走了,韓稷走過來,得意地咧了嘴:「小樣兒,想嚇我?」
沈雁端莊地捧了茶在手裡,正色道:「什麼話?我風吹了腰,難受著呢,給我打洗臉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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