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7 路遇(2/2)
沈雁端莊地捧了茶在手裡,正色道:「什麼話?我風吹了腰,難受著呢,給我打洗臉水去。」
他退身落座:「讓丫頭們去。」
沈雁斜眼瞅他:「我腰這麼疼,丫鬟們得隨身侍候我呢,哪能走得開?」
他橫了她一眼,沒搭理她。
沈雁揚聲衝著門下小廝:「銀瑣兒,給我打洗臉水!」
銀瑣聞言一頓,目光對上韓稷那眼刀,差點魂兒都沒了。但沈雁這邊也不是蓋的,那雙大眼瞪過來,其實比他還要駭人得多。畢竟在家裡敢吼著跟對方的說話的是沈雁,而非韓稷啊。可是他是男的啊,讓他去侍候主母洗臉……
這裡不聲不響僵了半刻,眼見著銀瑣就要扛不住,韓稷才蔫蔫地放了茶,如鬥敗的公雞一樣垂頭道:「我錯了。」
沈雁笑眯眯捏捏他臉蛋:「說什麼呢?聽不見。」
韓稷只好又拖長音說了一遍。
沈雁抿嘴低頭把茶喝了,然後道:「胭脂派人來說夜裡皇長子要在府里設祭,你我都要去,這裡的事只能暫擱擱了。」
韓稷昨兒在莊子裡遊走了一下晌,一無所獲,沒有人知道那墳的來歷,即便是木碑上刻著蕭姓也沒人聯想到陳王去,只知道那墳已經建了二十來年,這附近四鄉八里有姓蕭的,但卻並不是這些蕭姓人家的祖墳。
從沈觀裕給出的陳王印來推斷,這墳是陳王的墓冢已跑不掉。但究竟收骨之人是為何人,真真讓人傷透腦筋。
韓稷聽得她提起這茬,也只好點頭。本來是想帶她在這裡小住幾日的,只好等這事過去再說了。
徐記南貨鋪的後院次間裡,寧嬤嬤望著面前有著粗壯身子的男人笑道:「這鋪子你是愈辦愈紅火了。」
徐掌柜扶膝而笑:「這次你來找我做什麼?」
寧嬤嬤掠了掠耳後發,一絲嫵媚從臉上的滄桑里泄露出來,她望著窗口,說道:「我在韓家呆不下去了,你替我弄輛可靠的馬車,我要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京師。」
「說走就走?」徐掌柜有些意外。
「當然!」寧嬤嬤站起來,「我雖然剩不了多少日子能活了,但也不想死後連個全屍也沒有。我遠離京師之後會找個尼庵住下,或者置間小院子住著,到時再領個孩子在膝下養著,照我這身板,再活個一二十年應也不成問題。等到孩子成年,我也就正好有了送終的人。」
徐掌柜看了她半晌,說道:「你打算去哪兒?」
「不好說。」她搖頭道:「哪裡都成,反正只要能不動聲色地離開此地,讓韓家找不到我,就是鄉下地方我都樂意。衝著咱倆這麼多年情份,這些年我也沒讓你少得便宜,你一定得給我尋輛可靠的車,否則的話,韓家連你也不會放過。」
徐掌柜連忙道:「咱們這麼多年的交情了,你還信不過我麼?只不過找車容易,要可靠的車卻難,起碼得年後了。」
寧嬤嬤垂頭想了想,魏國公和韓稷他們忙於朝廷里的事,既然拖了這麼久也沒與鄂氏說什麼,恐怕一時半會是沒空理會內宅這些事的,遂道:「年後也成,總之儘快,弄好了你就到朱雀坊來傳個話給我。」
「知道了。」徐掌柜點頭。
寧嬤嬤這裡想想暫無別的事,便起身準備回府。
韓稷這邊吃過早飯又帶著韓耘上山下田地走了轉,便就回來與沈雁準備歸程。
回來路上雪小了些,路上人也多了。沈雁透過半透明的車窗打量街頭,只見路兩邊貨攤綿延不絕,行人三三兩兩,雖然比起往年少了炮竹聲,但也還是透著一股低調的歡喜。
打從楚王死到皇后死,這已是接連兩年的國喪了,偏偏又都趕上過年,人們壓抑已久的心情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尋找一個出口。
馬車進了東城門,門內集市正繁華。馬車在路中央堵了好久也未能通過。陶行來道:「南城門那帶住的都是務工的農戶,這會兒集市早散了,恐怕還寬鬆些。」
韓稷當即調了馬頭:「走南城門。」
在人群里艱難的調了頭,又出了城,繞到南城門下,果然寬鬆很多,走動的人群少了,車馬也少,直到城南老街這片也沒遇到什麼阻礙。
老街這帶做的多是南邊販賣來的絲綢茶葉等生意,但因為地處商人庶民之間,貨色都保持著中等。沈雁順著車窗一路看去,勾帘子的海棠忽然盯著窗外咦了聲。沈雁回過頭來,海棠指著窗外道:「那不是寧嬤嬤麼?她怎麼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