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8 追問(2/2)
沈雁凝望著他:「你祖籍在哪裡?家族是哪一家?」
「我祖籍湖州,家裡是那一帶的筆墨商。我們家的造的筆,如今仍然是各大衙門官人們的搶手之物。」
「湖州的筆墨商,你莫非是湖州邢家的人?」沈雁聞言略驚了一驚,華家與商戶們打交道最多,湖州邢家放在全天下雖然並不十分顯赫,但也算是江南一帶排得上號的人家了。而各府衙門裡用的筆墨,都是出自邢家。「你真是邢家的人?」
辛乙擼起左腕,露出腕節上方一塊月牙形的紅色胎記,說道:「姑娘運幬幄,決勝千里,這種小事自然有辦法查證。」
沈雁收斂了面上驚疑,重又放緩了面色。
韓稷說他花了五年的時間去印證辛乙的話,想來這些事情他也曾求證過的。而他能露出這塊胎記,想來身份上是不會有錯。
可她心裡卻仍然消除不了對他的疑惑,她說道:「你跟的邢家還有沒有聯絡?」
「沒有。」他搖頭,「自從我尋到了少主,便再也沒跟邢家有任何聯絡。事實上,自從陳王府遭難那時起,我對於邢家來說,就已經是個死人。」
「少主?」沈雁捕捉到這個詞,「這麼說,你認定了韓稷就是陳王之子。不知道除了他說的那塊玉之外,你還有什麼證據能證明他就是陳王和陳王妃的兒子?而你當時既然不在王府,又是怎麼知道他被帶回了韓家的?」
「這個說來就話長了。」辛乙神情沉重起來,「陳王府那一難雖然死了七百多口人,但死的都是當夜身在王府裡頭的人。官兵們目的只在於將陳王眷屬後裔全數誅滅,旁的人沒有精力也不可能誅殺殆盡。譬如我,就是這樣逃過了一劫。
「那些日子我隱姓埋名藏在王府附近,白日裡藏身橋洞溝渠,夜裡則潛伏至王府城牆之下,隨時準備在牆頭無人之時將懸掛在城牆上的屍體偷下來。」
「屍體?」沈雁凝眉。
辛乙看著她,臉上浮現出一絲慘笑,「姑娘生於膏梁錦繡之家,自是不知道那一夜的慘烈。王府除陳王之外一家九口,全數被殺死之後綁在城牆之上。那幾日王府四面只聞得見血腥味,周圍的野狗成群結隊地進來叼屍,而城牆上我師姐與陳王世子他們,則被盤旋在空中的老鷹緊盯著。
「看守的官兵因為受不了腐屍的味道換了一撥又一撥,終於有一日,我趁著他們不注意,擲刀割斷了繩子,將師姐的屍體解了下來。
「在經過幾日鷹雀們的啄食之後,屍體已經不堪入目。
「但這也未能阻止我發現她腹中的胎兒已經失蹤。產婦的腹部並沒有那麼快復原,在當時的情況下,如果不是有經驗的大夫,光憑肉眼並看不出來她是否生產。但恰好我跟著塗師父為王府里的僕婦接生過多次,我一眼便看出來那孩子已經是經過順利生產而滑出的母腹。
「我當時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孩子還活著。我仔細地清洗著屍體,然後從她緊攥著的拳頭裡找到了後來那半枚玉珮,還有,藏在她手鐲里的一張遺書。」
沈雁神情已隨著他的話而變化著,她說道:「你怎麼會知道遺書藏在手鐲里?」
辛乙嘴角的慘笑更濃,他抬眼看著她,說道:「姑娘既說我聰明,在看到這詭異的半枚玉珮時,我起碼的警覺心還是有的。那鐲子是陳王與師姐定親時送的,師姐一直都戴在手上,曾經她還當著我的面得意地展示過裡頭的機關,這種時候,我怎麼可能會不打開看看?」
「你是說,陳王妃把與陳王定親的鐲子時刻不離地帶在手上?」沈雁聽得驚奇,陳王妃既然移情了魏國公,又怎麼會如此珍視著與陳王的定情之物?「你是不是弄錯了,你真確定那具屍首真的就是陳王妃本人?」
「弄錯?怎麼會?」辛乙眯起眼來,「難道姑娘是說我一個行醫之人連身邊最熟悉的人的特徵都分辯不出來?」他定定地望著沈雁眼裡:「我五歲與她結下師門之緣,莫說她只是沒有了生命,就算她投胎轉世,我恐怕也不會認錯她。」
話說的很平靜,但話語裡的意味卻半點不輕。
沈雁怔了一怔,不管他的身份還有無疑問,但他的話語裡卻充滿了對陳王妃之死的悲痛與與懷念,如此一來,她也做不到再如先前強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