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7 忌諱(2/2)
因著上次在行宮裡已經見過,而且又是正經請醫,加上有沈雁在場,也就免去了垂簾那一套。
華氏因著方子起效,是以對辛乙態度也隨和了不少,雙方寒暄了幾句,沈雁便退到簾櫳後去等待。只見辛乙問了問華氏幾句相關的事宜,又問了問她的經期,得知其經期已十分規律,遂點點頭,又細細察看起她的面色,再點點頭,然後才把起脈來。
沈雁在簾櫳這邊見著他凝神不語,猜想那些該她迴避的話題應該都問完了,於是又回到正廳,擔著一顆心盯著他一舉一動。
其實不止是她,滿屋裡的人包括黃嬤嬤她們個個都緊張於色,眼下辛乙仿佛已成了華氏的判官,她這輩子有子還是無子就憑他一句話了。
「少夫人最近可曾有請過平安脈?」
片刻,辛乙收回手來,幽幽地問華氏。
華氏難掩緊張,回說道:「自打從行宮回來,連請了四五個月,一直都無事,這兩個月因為我自己覺得沒什麼變化,想著請了也就那麼回事,所以就沒請了。怎麼,果真出了什麼問題麼?」
辛乙笑道:「沒有什麼問題。不但是沒有問題,而且少夫人的脈象比起去年來已然判若兩人,這樣的體質,已經很適合育子。我這裡再開張方子,你按上次我說的方法吃幾個月,我再寫張紙條於少夫人,只要嚴格照著我說的做,我包管半年之內,沈府二房必然添丁。」
「此言當真?」華氏欣喜地挺直了背脊。
黃嬤嬤等人也個個撫起胸口來,「若是先生說了必然添丁,那就再等上半年也是無妨的!」
辛乙微笑望了眼沈雁,說道:「若是在下有半個字的虛言,只管讓雁姑娘來尋我的晦氣便是。」
一句玩笑話,瞬間緩和了氣氛。
華氏也忍不住喜形於色,嗔了眼沈雁之後,見辛乙已開了方子,遂說道:「先生若能醫好我這不孕之症,便算是我的再造恩人,黃嬤嬤去取幾張銀票來,我要重謝辛先生!」
「少夫人言重。」辛乙連忙躬身回禮,「在下並非專業醫師,只是略通幾分醫理,少夫人信任於我,在下已深感榮幸,不敢求什麼診金。」說完他直起腰,略頓了一頓,卻是又揖了身下去,說道:「在下不敢求少夫人診金,不過卻有一事,少夫人或許可以幫我。」
華氏知道他是韓稷的管事,想來也是不在乎她給多少錢的,再多說的話只怕還輕視了他,可若是什麼都不給的話又實在心下不安,聞言便道:「先生有什麼事,只管說便是。」
辛乙瞄了眼一旁托著腮張大了兩眼望著這邊的沈雁,略想了想,忽然又說道:「眼下說來或許尚早。若是夫人允准,此事還是等夫人有了喜訊之後在下再提為妙。只要半年之內夫人果然有喜,夫人便允許我一件事便是。」
他不說,華氏倒也不好強逼。再說沒到真正懷上的那一刻,有些事應下來也確實過早。便就點頭道:「等有了消息,我會再讓人去請先生。」又不便久留他,於是接著道:「雁姐兒替我送送先生。」
沈雁答應著,站起來。
出了前院,沈雁等後頭華氏她們見不著了,才又轉向辛乙:「有勞先生了,不過我還有幾句話想要問問先生,不如請先生移步到天井再坐一坐。」
辛乙略頓,說道:「姑娘有什麼吩咐但說便是,何必多禮。」
沈雁點點頭,便引著他往左拐到了墨菊軒後的小天井。
青黛見到沈雁手勢便知他們有話要談,上了茶果之後遂與眾人退出了門外。
沈雁看了眼抬頭嗅著頭頂桂花香的辛乙,說道:「江南花繁水豐,辛先生久居金陵,想必對花木一類甚為鍾愛。」
辛乙聽到金陵二字,目光頓時轉了過來,舉到唇邊的茶盞放回桌上,兩眼像是要望進沈雁眼底:「姑娘如何知道在下久居金陵?」
沈雁笑道:「因為我也在金陵住過幾年。金陵城內的陳王府遺址,我幼時也去過好幾回。當地的人都說那是座鬼城,我不大信,還曾經偷偷在裡頭採過狗尾巴草。」
辛乙神色倏地變得清冷,若是仔細看,還能看到眉眼間一絲戒備。
沈雁卻似渾然不為所動,說道:「你肯定很好奇我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這個,其實你不用怕,陳王雖然是以謀逆被處,但他已然伏誅,也過去了這麼多年,並不見得就連提都不能提。
「而我也相信,一個懷著滿身才學,卻隱藏在魏國公府里屈居當一個下人的人,他的心智一定非常人能比。所以你肯定也能知道,我留你下來要問的事情,會是什麼樣的事情。」
辛乙手握著那隻茶盞,有好半晌沒動。
直到懸在頭頂的一隻小瓢蟲隨風吹落到他手背上,他才緩緩抹開它,抬頭道:「姑娘抬舉在下了,我並沒有姑娘想像得那麼聰明,也遠沒有那麼能幹。除了一手醫術勉強拿得出手,在別的方面,我委實乏善可陳。所以,在下還真不知道姑娘要問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