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變（10）（2/2）

門被打開，七七忽然聽得一個極盡慌張的嗓音，甚至帶了一絲哀求，在不遠處響起：「七七！不要殺她！我求求你不要殺她！」他說著，說著，手中的粟米糖掉落在了地上，凌亂地灑了一地。

七七手一松，驀地將雲若凝的腦袋從水中拉了出來，渾身顫抖，雙唇發白。

尹清淺被門外的幾個宮婢攔住：「侯爺，太后娘娘有命，你不能進去。」

「小七……若凝和我們一起長大的啊！你不要殺她……我可以帶她走，我只求你不要殺她！小七……」尹清淺乞求地大喊著，妖異的臉上閃過慌亂，眼中驀地流出兩行淚水來。

七七喘著粗氣，渾身癱軟在了池水邊。

雲若凝滿臉水漬，她低低地笑了，然後緩緩抬起臉，搖著頭道：「七七，你為什麼要那麼心善，我死了不是很好麼……」

七七終究是心狠不過她。她會輸，只因七七比她多了一個善字。

「閉嘴！雲若凝，你給我閉嘴！」七七大喊一聲，猛地衝出了清平殿。尹清淺在她身後掙扎片刻，還是沒有跟上去，而是緩緩來到了雲若凝面前。

雲若凝抬頭看他，在他妖異無雙的眸子裡看到了自己。

「若凝，你願意跟我走麼？」尹清淺顫抖著唇問，蒼白的指肚滑過雲若凝沒有溫度的唇。

雲若凝笑了笑。

笑的淒楚。

最終還是緩緩搖了搖頭。

尹清淺渾身僵住。

「我不要走……」雲若凝失神道：「若是踏出了這皇宮半步，我就真的連他的一絲氣息都感受不到了……不走……我不走……」

「若凝……」尹清淺怔怔地喊了一聲，方明白她口中說的他是誰。

「也罷，我就陪你在這宮中老死一生。」尹清淺不管不顧地道，像是宣誓一般，猛地將雲若凝抱入了懷中，死死不肯鬆手。

……

五年之後。

天子腳下，一片繁華。

人來人往的街上甚是熱鬧，一個其貌不揚的女子帶著一個俊俏的男孩在街上走著。街上的兩邊到處都是攤子，熱鬧非凡。

也有很多雜耍的人，展現著他們的絕技。

「娘。我們什麼時候回宮。」男孩清冽俊逸的五官，年齡雖小卻已顯露無疑。他略微稚嫩的嗓音開口問向身側的女子，教了他許久，他終於肯在宮外叫她「娘」、

身形嬌小的女子一愣，低聲囁嚅道：「可是凌兒，我們才剛剛出來，你答應過娘親今天配著娘親的……」

凌兒不忍，抿了抿薄唇，撫了撫腰間彎月形的玉墜，終於還是道：「那娘要帶我去哪兒？我們快些去。宮中的奏章還沒有批，爹要責難我的，這些事若是今日沒有完成，明日凌兒就有兩倍的事情要做。」

七七臉上閃過失望的神色，湊巧她看見身側一個賣糖葫蘆的老翁經過，便立即買了一串糖葫蘆遞給凌兒：「凌兒，吃糖葫蘆。」

凌兒接過糖葫蘆，皺著眉頭看，卻怎麼走不吃。

「怎麼了？不好吃？」七七絞著手指，心中很是不安。她這個兒子，和夏非寒太過相似，一樣陰沉內斂的性子，一樣縝密無比的心思。

凌兒沒有說什麼。只是皺著眉咬了一口糖葫蘆。又酸又甜。

「好吃嗎？」七七期待地看著凌兒，木訥的臉上閃過歡躍。

凌兒點了點頭，不忍心照拂了七七的心意。其實這玩意兒有什麼好吃的，又甜又酸，還不如宮裡的桂花糕好吃：「娘，我們真的要快些回宮……」凌兒耐著性子道。

七七眼帘垂了下來。

「娘！你看！是爹爹！」凌兒手中持著糖葫蘆，忽然指著一張畫像大喊一聲。

七七扭頭，看見步履匆匆的人群中猛地閃過了一抹清瘦絕倫的身影……

七七微微怔忡。

凌兒從地上撿起了一把摺扇，緩緩打開。

畫像上只用寥寥數筆，便勾勒出了一個絕色傾城的側臉，畫像上，墨跡尚未乾。

而摺扇的背面，題著一個蒼勁有力地「夏」字。

七七站在人群中，忽然笑了。

陌上花開，花開陌上，公子可緩緩歸矣。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