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記憶融匯(2/2)
她知道,是她夢魘了。
蘇依並不是好對付的人,他們就像是站在了一柱擎天的山壁上的一條石板那。
分別兩頭,她視蘇依為豺狼猛獸,要殺了她,可殺了蘇依,那麼另一頭的她也會凋下山壁,葬身石林。
蘇依對他人狠,對自己也狠毒。
在阿素剿碎她的時候,她也在阿素身上了一種毒藥。
呵,竟沒想到,是真正的魅惑腐水。
她只能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阿素……」
耳邊像是有人呼喊她,她卻什麼都聽不清楚,只在夢魘之中,沉迷在了僧人淳厚的嗓音中,聽著他念般若波羅蜜多……
她揚起了笑,道:「和尚,你何時能皈依我?與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和尚,你能不能將你對佛的心,拿三分給我?」
「和尚,不,合該是一分,不,我不應該奢求太多,合該有這麼一點點。」
她指著自己的指甲蓋,就那麼一點點。
「你是一個吝嗇的人,小氣吧啦地不是個男人,這麼一點點都捨不得給我……」
她陷入了夢魘,整個人瘦地脫形,而她嘴裡卻不時地說著這樣的話。
避空抱著她在西邊坐了許久許久,久到有僧人問他為何不進入阿素姑娘的夢鄉,這樣就能救她出來。
避空抱著她一言不發。
直到人都走散了,他才吻著她的額頭。
看著她削瘦到讓人不忍直視的容顏,他道:「何以這般傻?」
並非他不想進入她的夢境,而是她為自己構築了一個完美的夢,那個夢,她不允許任何人破壞。
任何人!
所以,他根本進不去。
他只能無助地看著她漸漸形容消瘦,看著她在沉睡中走向死亡。
他卻無能為力。
他抱著阿素將她的長髮盤了起來,就像她無意思問出地一樣。
「合該結髮,夫妻老來為伴,生死不渝。」
他取下了自己的頭髮,他回西天,佛祖問他,可是想好了要徹底了斷紅塵,若是想好了,這一頭三千煩惱絲落地,塵緣斷,再無回頭路。
那一刻,他卻想著,這頭髮她素來稀罕地很。
她曾說過,這樣好的頭髮,該用來結髮成夫妻。
他便猶豫了,也不舍了。
他本是石頭修煉而成,不該生情,不該有情。
然而此刻,他卻清楚地明白,有些石頭被捂得很燙很燙,就會裂開表層,露出裡頭岩漿一般的內核。
他取下一束頭髮來,剪斷了阿素的,然後編製成了阿素最喜歡的中國結。
將這東西放入懷裡,才抱著阿素,道:「我不做和尚了,與你做一世夫妻。我本可以這般決策,總怕與你在一起後,一世不夠,怎麼都不夠。人,不能生出貪婪之心,而我從你聽我講法說佛開始,就開始貪婪。人都道聖僧如蓮,不,這蓮花早沾染紅塵,沾泥帶土,難以洗濯。」
宋茗微不知道,這般的話,會是師父說的。
她聽著聽著,不知不覺竟是痴了,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整個人難以自抑地顫抖了起來。
「師父……」
記憶裡頭的畫面一而再再而三地跳轉。
阿素死了,死在了師父的懷裡,到死她都沒有給師父機會,讓他侵入她的夢。
而是費盡心力保護那個虛假的夢魘,只因為夢魘裡頭有她畢生所求,卻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實現的夢。
「幫我殺了銀龍,殺了他。」
這是她夢魘之時,最後留下的一句話。
這話,終結了他的修佛之路,成為了師父魔化的開始。
過程全然改變,然而,結果還是這個結果。
宋茗微的手撫在了蒼老的樹皮之上,道:「師父,你說過,你就是一塊石頭,卻比誰都痴。情這一字,到底害的是你,還是我?」
宋茗微咳嗽了起來,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她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畫面輪轉,避空將阿素埋起來後,就殺入天庭。
一代清冷孤傲的金缽尊者,化身戰魔,殺了天庭天將銀龍。
從此掀起了腥風血雨,成為了魔界頭一人,並任由佛祖如何勸誡,終究不肯放下屠刀。
天庭派遣大軍來剿殺,然而全都鎩羽而歸。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不為難你們,我要生死簿,我只要看生死簿!」
避空坐在了崑崙巔峰,仿佛就是那雪山之上的雪蓮,渾身散發出了危險而逼人的清冷滋味。
地府鬼帝無法,只好上交了生死簿。
而生死簿掠過了一千年沒有阿素的任何消息,只有一千年後,說起了她會轉世投胎。
他萬般沒有想到,轉世之後,他成了瞎子,而她成了雀鳥。
生生世世錯過,千般萬般蹉跎。
而宋茗微卻知道,她被**到了佛塔裡頭。
一千年,整整一千年,不見天日,不知今夕何夕。
她每天對著那些冷冰冰的石頭和竹簡,一個說話的人都見不到。
佛祖說她罪孽深重,因為她害了避空成了魔。
一個三界以內從來沒有出現過的魔!
擾亂三界,她成了禍國殃民的妲己?
她笑了起來,百般怨恨,千般滋味難以言說,隨手拿起筆和紙來,一番洋洋灑灑,畫下了此時的她。
生不能長歡,死不能長樂。
一千年的時光過去,她懼怕陽光,懼怕見到任何東西,等石門打開,有一道陽光入了佛塔,刺眼地很。
她想要出去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佛祖,我能去找他嗎?」
「你罪孽已贖,若你非要去,本座管不得你。但是本座奉勸你,你與他塵緣已了。」
了了嗎?
一股說不出的惆悵將宋茗微包裹了起來,宋茗微渾身癱軟,倒在了雪地上。
「娘……」
「豐年,娘沒事。」
宋茗微說著拍了拍豐年的腦袋,道:「可餓了?跟你仙鶴叔叔去打點吃的來。」
豐年點了下頭,就離去了。
而宋茗微看到了阿素跑去了寺廟,問了許許多多的人,才知道,避空在昨日就已經圓寂了。
不過是一日,一日之差,一個修魔的人,說圓寂就圓寂了。
叫她如何能信。
她去了地府,去追他,卻看著他投入了輪迴,她追趕不及,也一道入了。
從此,他是戒空,而她,是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