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九 月圓(1/2)
仲秋夜的當晚月色格外好,坐在院子裡,差不多可以看得清楚書上的字跡。
謝寧讓人將圓桌擺在了永安宮正殿後的庭院裡,碧紗燈點了兩盞,一看月色這麼好,索性讓人把燈也熄了。
這樣清清靜靜過一個節其實謝寧很喜歡,不用應酬一大堆相熟不相熟的人,說著言不由衷的話,穿戴的板板正正的,連亂動一下都不行,生怕有什麼失態落在別人眼中。
大皇子過來時穿了一件鴨蛋青的袍服,怕晚上風涼,方尚宮又給他多加了一件薄絲棉的坎肩,這衣裳在月色下看來象是銀灰的顏色。謝寧穿的是一件淡橘粉的衫裙,淡施脂粉,眉心畫了一點梅花妝。玉瑤公主還穿著白日裡那一身兒,板著小臉,剛才宮女想替她更衣,她甩手跑了,謝寧安慰了她一會兒,又替她重新梳了頭,衣裳卻沒有換。
玉瑤公主不肯說話的時候,她的小嘴誰也撬不開,謝寧也問不出來她究竟為什麼事不高興。
難道是對新衣裳不滿?小孩子應該都喜歡鮮艷絢爛的衣裳和玩物,但現在所有人都只能穿著簡素一些。這一年裡宮裡頭是第二回著孝了,上一回就是淑妃去的時候。
皇上也只穿了一件麻灰色常服,腰帶都沒束,懷裡抱著二皇子那個小胖墩,叮囑兩個孩子說:「等下就要上床安歇,別吃太多冷的東西,回頭積食難受。」
大皇子站起身來應了一聲是。
謝寧趕緊說:「你快坐下,別弄的跟什麼朝堂大事一樣。過節就要高興些。」
席上當然有應節的西瓜、月餅。擺在中間的那一個團圓月餅就是謝寧領著大皇子他們親手蒸製的,跟精美二字壓根不沾邊,勉強有個月餅的樣子就是了。謝寧拿銀刀把月餅均勻切開,每人都分得一塊。
當然月餅吃起來味道還是不錯的,連二皇子也分得了一小塊兒。那小半塊月餅讓他磋磨的不成樣子,又玩又咬,甜膩膩的餡兒沾的手上身上到處黏乎乎的。
大皇子取出笛子來吹了一支曲子助興。皇上十分捧場的以手叩著桌案給他打著拍子。連二皇子都安靜下來,仰著小臉兒靜靜的待著,仿佛他也聽得懂似的。等大皇子一曲吹完,皇上笑著擊掌讚嘆:「這首月明吹的確實不錯,是不是專門練過?」
大皇子點頭說:「已經練了十來天了,還是吹的不大好。」
照謝寧聽起來,除了氣弱些,吹的確實十分動聽。他
玉瑤公主跳下椅子,走到大皇子身邊去揪他笛管上綴的穗子。大皇子把笛子交到她手中讓她把玩。
皇上讓人取紙筆來寫了一首詩,謝寧也講了一個家鄉流傳的關於中秋的閒談故事。怕孩子們著涼,賞了一會兒月就趕緊讓人帶他們回屋裡去了。二皇子倒是越玩越精神,不知道誰找出一副月牙牌來,他抓著好幾個在手裡丟著玩,聽著那叮叮咚咚的聲音咯咯的傻樂。
他樂著,一旁青荷等人可一刻不敢放鬆的盯著他看。這月牙牌雕的精緻,拿著玩是不怕什麼,就怕一個看不見他給塞到嘴裡咽下肚去,幸好二皇子看起來沒有要嘗嘗味道的打算。好不容易把他哄睡,永安宮裡才算是終於清靜下來。
謝寧與皇上相互依偎著坐在窗下,望著窗外頭皎潔的月色,這一刻誰都沒有出聲。這些日子忙忙碌碌,難得有這樣安謐的時刻。
謝寧本來有許多話想說的,這時候卻都懶得說了,也不想打破這一刻的寧靜。那些煩瑣的擾人的事情,就留到明日,後日,留到白天再說吧。這時候她不想提起那些事情來。
這一刻只是屬於他們兩個人,屬於這麼美的月色。
皇上的手指上纏著她的一縷頭髮,繞緊些,又再鬆開些,然後再繞緊,如此往復,樂此不疲。
「想不想出去走走?」
謝寧搖搖頭,整個人都倚在皇上懷裡頭。
出去的話,他是皇上,她是嬪妃,兩個人還要分出上下尊卑,不可能象現在這樣挨的這樣近,近的沒有一點兒間隙。
皇上攬著她,過了一刻輕聲問了句:「尋常人家是不是就這樣過節的?」
「要熱鬧得多呢。」謝寧小聲說:「在舅舅家的時候,表兄表姐們才不會老老實實一直坐到散席,總是早早就去找樂子了。表兄他們循著蛐蛐叫聲去翻石頭鑽草堆,一晚上總能收穫幾隻,偷偷養著聽它們的叫聲,還會撩撥蛐蛐互斗。其實大人們也都知道,但是過節的時候也不會責備他們,就睜一隻眼閉一眼當作沒看到……」
「那姑娘們做什麼呢?」
「我那時候小,都是跟著表姐一起。拔些花枝草莖在一起鬥草啦,大家藏起來讓一個人來找啦,還會把手帕子疊成小老鼠、蝴蝶的樣子耍戲,總之花樣多的是,一點兒也不悶。」
「朕本來今晚想帶你們去清露池乘船游湖,又怕湖上夜裡太涼,耽擱的太晚。」
「這樣就很好。」謝寧舒舒服服的長出了口氣:「真想年年都這麼過。」
這自然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是今年趕上這樣一個多事之秋,也不會如此冷清的就把一個重要節慶這樣打發了。
「你要是樂意,那後我們就年年都這樣過。」
謝寧笑了。雖然知道這不大可能,但是聽到皇上這樣說,還是覺得心裡高興。
「朕都不大記得起過去那些年都是怎麼過的節了,好象年年都一樣,許多的人,一輪一輪的敬酒,喝到嘴裡都是冷的。那會兒最不喜歡過節,一次比一次無趣。」
這種場合謝寧也經歷過,每次都是硬捱時辰,算著什麼時候才能散席。她不過經歷過寥寥幾次,可皇上打小都是這樣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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