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九 後悔(2/2)
「老爺,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您不是有許多認識的人嗎?那些晚上來天明之前就走的人,他們不是很有辦法嗎?他們肯定有路子,能把明兒送走,送的遠遠的,離開京城,到一個誰也不認識他,誰也找不著的地方去?不用富貴,只要能太太平平活下去,讓他能長大,能活下去就行。」
「來不及了……」李良冷笑著說:「來不及了。他們都知道我有個兒子,不會放過他的。別說了,你把眼閉上,一下子就行了,不會太疼的。」
范氏兩隻手緊緊攥在了一起:「可是老爺前幾天卻把那個丫頭送走了。」
那個丫頭是在書房伺候的,丈夫已經收用過她,只是沒有另外安置她,她也依舊梳著姑娘的頭髮在前頭伺候。
就在皇上出京前,那個丫頭不見了。
范氏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那丫頭肚裡八成有丈夫留下的種,丈夫在這次起事之前,肯定也想過事敗之後難免全家身死。
所以他提前把那個丫頭送走了。
如果那個丫頭把孩子好好生下來,那惪王這一系血脈就不算斷絕。
范氏想哭想喊,可是胸口仿佛被凍成了冰,那麼重,那麼冷,讓她的心也跟著冷了。
「為什麼能送走她,卻不能保住我們的兒子呢?」范氏帶著哭腔問了一聲。
這話確實讓李良有那麼一刻啞口無言。
可是他隨即就駁斥了妻子:「這能比嗎!她沒有名份,誰也不會注意她,家裡少個婢女沒人會注意。你不要在這種時候還只顧著拈酸吃醋。她要是生下了孩子,將來你也能得著一份兒香火供奉。」
再沒有比這更荒唐無恥的話了。
要不是時機和氣氛都不對,范氏幾乎要被氣笑了。
這個男人要殺死她的親生兒子,卻說要讓一個與她毫無干係的婢女之子給她上供上香?
什麼血脈,什麼家世,什麼身後祭祀,那些都是男人想的。
范氏只想讓自己的兒子活下去。
「老爺,現在還不晚。妾身的乳母一家已經脫籍,咱們把明兒送走,讓他們帶明兒走,只要能出京,只要能出京城就行了!後頭的事情他們自然會設法安排的。」
李良絲毫不為所動:「別異想天開了,咱們的宅子肯定早就被盯上了,別說送一個人,就是一隻老鼠也別想鑽出去。你別再囉嗦了……這輩子,算我對不住你,要是還有來世,我定當賠還補償你們母子。」
范氏泣不成聲:「我不要下輩子,我只要這輩子……」
李良又往前踏了一步,范氏在丈夫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老爺!」
她這麼一跪,李良平舉的劍尖就指了空,酒意讓他的動作比平麻木遲滯,他還沒來及將劍往下刺,范氏突然從袖子中摸出一樣東西,兩手緊緊攥著,用力往前一刺。
她抽出來的是一把短刃,李良怎麼也想不到平時沉默安份的妻子會突然出手,他只覺得小腹一涼,慢慢低下頭看時,就見妻子兩手緊握著刀柄,用力朝後拔出來,又刺了他一下。
李良手一抖,劍脫手落地,砸在青磚地下發出嗆啷啷的響亮聲音。
血濺了范氏一臉,可她的手一點都不遲疑,也沒有發抖。
人被逼到了絕境,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明兒,轉過頭,閉上眼。」范氏回頭吩咐了一聲。
兒子聽話的閉起了眼睛。
他剛才沒有看清母親做了什麼,李良也沒有發出慘叫。這個孩子還不知道剛才父親來就是來殺他們娘倆的,也不知道他的母親剛才趁機會反而先刺了父親。
李良覺得他全身的溫度和力氣,都從腹部那個口子淌走了。
他軟癱下來,看著范氏帶著兒子踉踉蹌蹌往外走。
「沒用的……」他們跑不了。現在這樣不過是白費力氣,來日還是免不了一死,更要多受許多活罪。
范氏殺他,他並不恨她。
反正他本來也打算殺了妻兒之後就自殺的。
他的視線愈來愈模糊,眼前已經看清那母子倆人的身影了。
後悔嗎?
在這個時候,在垂死之際,他在心裡問了自己這麼一句。
後悔之前的所作所為嗎?
他最終也沒能給自己一個答案。
李良就這樣在敞著門的屋子裡斷了氣。
到死他也只是一個庶民李良而已。